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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日宴 我自会为你 ...

  •   “蠢货!拿个糕点也能将盘子打翻在云少傅身上,你故意的吧?!”楚小公主见云暮雪这个蠢货竟敢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纡尊降贵地亲自推这聋子没成想这聋子就连眼也瞎了,竟敢瞧都不瞧她一眼!

      楚鸣鸾一时无处发作,又被那小厮连声不迭的求饶弄得心里愈加烦躁,当即怒气冲冲地命人将那小厮杖杀了。

      云宴抬手拦住正欲上前的皇宫随行侍卫,视线落在沾上绵白碎屑的袖口,稍稍皱眉:“无妨,让他随我去更衣吧。”

      一主一仆行至长廊,云宴挥退下人,转头正巧与慢条斯理信步而来的夏姬碰了面。

      “云大学士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擦身而过时,夏姬温声细语地拂过这句奚落。

      “什么?”云宴正要向前的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向夏姬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夏姬背影一僵。
      但很快,她又似是想通了什么,舒缓了身姿,顿在原地的步子也微微回转,却只愿依着她那懒性儿侧过上半身,只稍撩开半边帷帽,雾含轻语道:“没什么,棋差一着罢了。”

      这人虽是笑着,云宴却奇异地觉察到了夏姬笑意下隐而未发的焦躁。方才宴客厅中的一桩一件异常串珠成线,云宴几乎是立刻清明了思绪,问:“这就是你说的‘自有打算’?”

      几近凝成死结的声线将两人牵连,烈日也化不开的冷意让夏姬霎时明白了云宴此刻已将她不在场时发生的桩桩件件都牵扯到了她身上。

      夏姬一面惊叹于他的敏锐,一面还因云大学士这过于契合她思路的敏锐再生出了些从前对他的兴趣盎然来。

      但她又转念一想这完蛋师父必定如过去在司南学舍一般,又要对她开始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来,左右离不开“仁义礼智信”那五个古板大字。
      夏姬立时喝退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盎然兴致,正身迈步,一心躲清净去了。

      “雪儿是我亲妹妹。你……不该杀她。”
      若是这人长篇大论一番,她只会觉得无趣,但不知为何,这般“该与不该”的论调出来她倒像是被这人按头认了错处,横生出许多无处安放的愤懑,还有……莫名被他那话里有话的意味定住的几不可察的惶恐。

      是以为了极力掩盖住那些无用的惶恐,夏姬蓦地冷了眼尾,嘴角讥出一句“随手捡的弃子算哪门子亲妹妹”,便压着不住加快的步子,一意奔逃了。

      “诶,人都走了,还瞧。”楚小世子凑过来给了莫道秋一脑瓜崩。

      莫道秋显然没料到楚望与雾貌席私下相处竟这般随意,被这一脑瓜崩弹得有些愣神。

      “又同你姐姐吵架了?”楚望远眺着宴会厅外快成芝麻绿豆大小的身影,为自己的敏锐洞察嘚瑟地翘起了鼻子。

      “别难过了,喏。”楚望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竹笼,克制不住得意劲儿地在莫道秋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我从云南千里迢迢捎过来的,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只的薄粉冕花螳,现在送你了。”

      莫道秋无意与楚望过多牵扯。
      她叠着方才女萝给她止血的手帕,抽空睨了楚小世子一眼,淡声劝慰道:“世子,如今我既将嫁做人妇,你我二人还是莫再记挂往日情分为好。”以免她后日一死,这个小郎君当场哭成泪包。

      “所以你连‘阿望’都不愿叫了么?”小世子显然伤心了。

      还不待莫道秋说些什么,楚望便自顾自地恢复了朝气:“阿雾,不管你嫁给谁我们都是好朋友!百日宴那日你且在宫门等着,我那儿还有些稀罕玩意儿,到时候全送你!”

      “朋友”?
      这少年郎真是个比云宴还呆傻的呆货棒槌。若不是她上一世亲眼目睹了小世子抱着酒坛子在成国公府门口大喊大叫着“阿雾呜呜呜呜,阿雾你娶我好不好”的这桩传唱云京的旷世奇闻,她倒真要信了这“朋友”二字了。

      ……

      百日宴当日,皇宫玄凤门外。

      “阿雾!”
      楚小世子翻身下马,意气风发地向莫道秋大步走来,就像个刚打了胜仗回来向心上人显摆的小将军。这小将军说的却是:“那些小玩意儿马上就到了,你且等着!”

      只见小世子的马屁股后边儿远远坠着辆马车,宁安街上的马车一见那车角处的山铁玄龙佩便纷纷避让至两侧,岷王府的马车几乎是耀武扬威般驶停在二人面前。

      “梧野哥,快将我之前寻的火绒蚁和红粉丝蛾拿来!”说是让人拿,楚望倒是先人一步窜进了马车里。

      莫道秋只觉得套着雾貌席这层皮去受楚小世子的意,属实有些臊得慌。
      但楚望这家犬迎主似的热情实在难却,更主要这只家犬还听不懂她推拒的人话,莫道秋一个头两个大地接过那两只小宠,再顺手将竹笼塞给了一旁呆站着的云暮雪。

      云暮雪:“?”
      莫道秋:“给你解闷。”

      近日云暮雪的气色瞧着虽比先前好些,但大多时候还是碍于她捉襟见肘的身子骨,不得不被国公夫人勒令闷在自己院子里。
      莫道秋倒觉得那样反而才会将人焖煮出更多病汁儿来。

      只可惜前日她向系统讨要完成支线任务的赏赐以期求个什么灵丹妙药将云暮雪的病灶彻底拔除时,系统苦大仇深地甩出一个金色面板,一言难尽地让她看完上面的字再细聊。

      那金色面板上只有一句比堆满金银的金窟还闪瞎人眼的话:
      请完成基础任务或所有支线任务后再来这里兑换奖励哦~

      莫道秋:……

      “这些个遇金遇草皆驮,佛面刮金,沐猴而冠,嘴宽下孔紧的瞎子神佛!祝他们虫蛀南天门,蚁穴渗玉冠,坠落九天全化成没□□的貔貅去吧!”
      莫道秋气急败坏之下的口不择言简直让系统恨不得能显形给她莫姐当场磕一个。

      而眼见云暮雪眼不带眨地盯着怀中小宠的莫道秋,也在此刻成了个嘴宽下孔紧的貔貅。
      “世子可还带着前日那个粉面螳螂?”她当场连吃带拿。

      但谁让这世上总不缺愿意挨打的傻子。

      “是薄粉冕花螳!就在车里,我这就去取!”
      本来因雾貌席方才将他精心备好的礼物随手送人而脸垮胃酸,感觉万里晴空就要将他浇透的落汤傻狗顿时摇起了他的长毛尾巴。

      那副狗模样甚至让莫道秋都有点儿恍惚:
      小时候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上赶着凑她跟前来的那条长毛傻狗,好像投胎了也不准备放过她。

      莫道秋被这鬼故事吓得立时一激灵,目光连忙跑开,眼角余光却正好晃见两辆车角挂着月莹琉璃灯的马车渐渐驶停在宁安街侧。

      琉璃灯上覆有的青云纹倒是与墨服白衣倚帘而出的二位尤为相得益彰。

      莫道秋正要上前,却见二人一前一后先向她走来。

      她套的这层皮何时同这二人这么熟了?

      莫道秋不明所以地眯眼细细端详,才从这二人视线交叉处读懂了——她背后有大官儿。

      成国公行至孪生姐妹身侧,似乎是先轻瞥了云宴一眼,才对她二人说:“登记查验已毕,走吧。”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跟成国公常年瞧不出喜怒的脸色一样,无味又无趣。

      云宴则是用他那一脉相承的,嚼吧两口都嫌伤味蕾的没滋没味儿的淡声冷调躬身行礼道:“国公,母亲。”
      孰亲孰疏,一言自明。

      只有系统还在用她那独有的清澈语气问莫道秋:“这两人干嘛呢?工作场合称职称?”

      莫道秋大致听懂了花绵绵在说些什么,憋了半天笑,还是没防住被旁人用撞见狰狞鬼脸的惊疑眼神要瞧不瞧地打量了她一路。
      “他跟他爹早闹掰了,听说这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倒触及到系统对这个世界的知识盲区了。
      毕竟不论原著还是上一世书写的内容里,都没有这一条。就连她搭载的“天算不如人算”程序里也没推出这一条过往信息来。

      系统正要再多问些信息好补充进数据库里,就看见自家宿主不知道什么时候cos起了神棍,揣起一副老神在在的卜算样晃荡到了夏姬身侧。

      “未时末,仙雨亭。”
      两人目不斜视地跟在一行人最后,只是一个凑近一个嫌弃,生生将路挤成了斜线。

      眼尖地瞥见夏姬忍无可忍就要下黑手的指间机关,莫道秋收敛了斜方步,望向前方宫宇宝殿的目光中划过一丝决绝,声音也蓦地多了几分落子无悔的安然与笃定:
      “我自会为你造一条得偿所愿的天阶。”

      ……

      清晖殿外,长廊。

      宫人们正一串并排着一串地快步托着酒菜或空盘鱼贯往来。

      年岁尚小的娘子郎君们向来坐不住。
      正席未开,清晖殿的四处已经散落了星星点点三两成群的华裳青衫。

      出了长廊,沿仙玉池畔一路向东,便能瞧见池中央矗立着一座八角亭。
      那便是仙雨亭。

      亭中不过一处玉石制的石桌和四方石凳,还有四周几处珠帘轻纱而已。

      莫道秋指尖抚过与石桌浑然一体的青玉棋盘,又捻起棋盘一角的白玉棋子,心道:
      足够了。

      ……

      正午日半,帝后入清晖殿,百日宴开。

      楚家自得了这天下以来便子嗣不丰。有人说是因楚家这天下夺来得不光彩,才降下天罚以拨乱反正;也有人说是上一任皇帝骄奢淫逸不理朝政,任由妖佞鬼臣蚕食国运,才致这国祚几近湮灭,只得了如今在龙椅上的成元帝和远在西南的岷王二子。

      到了成元帝这一辈,情况更甚。
      且不说成元帝而立之年才有的太子,就说今日这位小皇子,当初差点儿就没能呱呱坠到这地界上来。

      是以成元帝对这个年过半百才得来的第二子极为重视,不仅早命太子亲唱祝词,此刻甚至亲自抱着小皇子落座。

      祝词唱罢,便是各家几番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献礼庆贺。

      轮到成国公一家时,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

      莫道秋并未跟着献完礼的成国公一家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稽首的姿势,对墨玉陛阶之上端坐的身份最尊贵之人道:“民女近日新得了幅讨巧的画,亦想进献给二皇子。”
      虽然小皇子早已被嬷嬷抱回了皇帝寝宫。

      但在场的人献礼又不是真给这位小皇子看的。

      是以在成元帝几不可察的颔首后,皇后神色淡淡地扫向这个跪拜在地的未来儿媳,晾下一句“那开始吧”,便收回了也不知落没落在跪拜之人身上的视线。

      很快,一方足有八尺高的画被几个宫人合力抬进殿内。
      此画未裱,只以乌木作框,白玉托底。

      说是画,画纸上却空无一物。

      一时间,贵人们议论纷纷。

      趁着这些天潢贵胄们瞎议论的功夫,莫道秋已命宫人将烛台宫灯绕了这画框一圈又一圈。

      琴音渐起,莫道秋于纸后站定。

      笛声渐进,伊人宝衣欲舞,以影泼墨,灵动神韵均隐于画中,就好似那大漠画壁中的飞天玄女一下活了过来!

      笛与琴音纠缠,玄女又转而被勾勒成了精怪志异中幻化成人的画中仙。

      男女宾客均被这位画中仙勾入了栩栩如生的飘然幻境,就连呼吸声都不自觉轻了许多。

      直到——
      琴与笛声争鸣,雪白画纸平添墨色。

      墨色飞速蔓延,鼓声烈烈,催促着画中人的舞姿愈加湍急又厉。

      众人的心神被舞姿冲刷拍打,头脑被乐声激荡鼓动,就连双目都被墨色攥紧——再挣脱不得。

      乐声猝然而止。

      画影乍定。

      众人屏息,似乎一切都停在了这一瞬。

      突然,画影垂首。

      静止的画面被骤然打破——

      画中人落雁折枝般跌落在地,宫殿内蓦地嘈杂起来。

      墨玉陛阶之上,成元帝目色沉沉,拂袖起身。
      一壶琼浆被宽袖带翻坠地,又哐啷作乱地滚下玉阶,殿内忽地一静——众人跪地垂首,落针可闻。

      待成元帝面色不虞地踏过一众臣子皇亲的战战兢兢出了清晖殿,皇后起身掩住口鼻,凝视阶下人的眼中尽是厌恶。

      “太子,你来处置。”
      皇后离席前只扔下这一句。

      太子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那幅画作上最终显现的墨迹,并未回话。

      那应当算是封绝笔:
      民女为情所困,情难自已,此世与君无缘,惟愿来世再续。此番无知行事,非为祸及家人,万望皇天眷命,谨泣血涕泪敬上。

      阶下有机敏的宫人也已瞧见这幅“绝笔”,蜂拥上前正要搬走画作,却被太子的眼神吓得作鸟兽散,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理会其他。

      至于那些朝臣国戚,自是不愿闲事沾身,三两互搀着上前向太子告罪请辞,见太子不言,便一副充楞做派全当太子已然默许,赶紧携家带眷出了这是非之地。

      国公夫人却早在莫道秋七窍溢出黑血时便惶然地冲了上去。

      系统刺耳的机器合成音也在此刻骤然而起:“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已达-99%!已达-99%!请系统立刻采取措施!立刻采取措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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