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从前故事 苏小蛟刚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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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蛟双目紧闭，软倒在地，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房门被风一吹，吱呀开了一角。冷风穿堂而入，他低低哼了一声，长睫微微颤动，终于睁开眼来。
他扶着门框，慢慢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抬眼一望，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简陋小屋，桌椅粗朴，别无陈设，唯有窗边一只长颈瓷瓶，插着一株百凤穗，嫩白的花瓣开得正盛。
这一眼望去，苏小蛟如遭雷击，周身猛地一震。
竟然不是梦？
他真的住在此处？和江望生一起？
他难道真的和江望生结为了……道侣？
苏小蛟只觉此刻头痛欲裂，恨不得立时死去了。他脚步沉重，一瘸一拐走进屋来，瘫倒在椅子里。
这三年里，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猛地捂住脸，闭上眼，趴在桌上，不敢再看这间屋舍一眼，仿佛不看就不存在一样。
这间屋子，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江望生。
不，更恰当的说，是他困住了江望生。他像个会缠死人的藤蔓，牢牢寄生在江望生身上，汲取他的一切，让他自甘堕落。
苏小蛟是一只半妖，在如今人妖和睦的大浪潮下，竟也有幸挤入学宫修行，甚至还和江望生这样的天之骄子成为同门。
但人妖隔阂并没有消失。
苏小蛟身为半妖，更是夹在中间，两边受气。
江望生却全然不同。
江家乃是人间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根基深厚，声名显赫，半个北寒洲都在江家势力之下。江望生本人又根骨绝佳，自幼勤勉，年纪轻轻便修为精深，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及。
本来两人互不相干，彼此安生也很好。可江望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总是爱找他的麻烦，常常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提剑追杀他。苏小蛟打也打不过，只好求爹喊娘，又躲又逃，这么些年下来，好歹没被夺了性命。
苏小蛟性子散漫，偶尔犯错，两人同门，江望生算是他师兄，教训几句也是寻常。
可江望生也太喜怒无常了，苏小蛟觉得自己有时候明明没有惹到他，还要被他追着满山满野跑。
苏小蛟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被欺负了这么久，偶尔耍点心机，报复江望生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罢？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黄豆大点的丹药，化进酒水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苏小蛟闻了又闻，确保没有任何味道，才端着给江望生。
“师兄，这些年多有得罪，我在此给你赔礼道歉了。明日就是我的生辰，还望你能冰释前嫌，赏脸明日晚上一同吃顿便饭。我先敬师兄一杯酒。”
他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与谦卑，眼巴巴的看着江望生。
江望生接过杯子，却不饮下，微抬眼皮，淡淡问道：“下了什么药？”
苏小蛟立时僵住，天知道江望生怎样察觉到的，眼看报复无望，旧恨新愁一下子涌上心头，一不做二不休，他就要动粗，猛推江望生一下，嘴里喊道：“毒药！我要把你杀了。”
“你要杀我？”江望生顿时被推倒了墙上，他垂着头，说道：“怪不得你要我喝酒，原来是这个主意。好，你有胆量。”
江望生似也气急，双眼通红，几步上前。
苏小蛟这时还待要化出蛟身与他一战，忽然间只觉浑身一紧，竟被无形的光圈牢牢束缚住，手脚不能挪动分毫。
苏小蛟扭着身子，大叫：“放开我！”
江望生静静端详了他片刻，忽然抬手扼住他的脸颊。苏小蛟猛地扭头，张口便要咬上他的手，江望生手上骤然用力，苏小蛟吃痛，低低呜咽了一声。
江望生另一只手拿起酒盏，抵在了他唇边。
“张嘴。”
苏小蛟偏头不肯，牙关咬得死紧，可脸颊被他死死扣着，半点挣扎不得。江望生指尖再一用力，他被捏的疼痛，不由自主张开嘴，喝下了大半。
酒水洒了出来，他胸口一片湿润，不停咳嗽，只听到耳边江望生的声音，“你先死了，大不了我陪你一条命就是了。”
苏小蛟当然没死。
那根本不是毒药，而是情蛊，服下后会爱上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
苏小蛟本来只想戏耍江望生一次。
江望生若对他情根深种，他要江望生做什么，江望生自该遵从。这么多年，总该轮到他扬眉吐气了，他那时在心底盘算了无数招数，要把这些年的帐，一一讨回来。
他要江望生低头，对他俯首帖耳，他要江望生随叫随到，任他搓圆捏扁。
想的太好了，他提前四五日都没睡好觉，夜里翻来覆去，光顾着乐了。
他终究胆小，怕事情败露后，就算江望生仍对他全心全意，可江家势大，学宫威严，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到时候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打算的很好。
三日。只需三日就够他随意施为了，他心满意足。
他手里有解药，三日一到，他就把解药给江望生，还他自由。
至于江望生事后会如何报复，他压根没细想。
就算江望生再厉害，他也自信能从对方剑下脱身，总归是能保住一条命。
阴差阳错。药反而被他自己吞了。
他眼前也只有江望生一人，顺理成章，他立刻对江望生一往情深了。
苏小蛟没有失忆，仅仅是对江望生生出了别样的心绪，他心里清楚知道这都是情蛊的缘故，转头就将解药扔了。
不许任何东西，动摇他对江望生的心意。
他就此死死纠缠着江望生，做了种种不堪入目的事。
江望生不知何故，竟也顺了他的意，面对送上门来的他，一下子就吃干抹净了。可谓十分的道貌岸然。
苏小蛟抓着头发，三年前的事情，他怎么还能记得这样清楚。他欲哭无泪，心里也很害怕。
他如今想想，自己也算生的清秀干净，江望生许是迷恋他的皮肉罢了。
江望生总是很忙，两人结为道侣之后，江望生依旧常常在外，苏小蛟独守空房，常常寂寞。江望生外出前总会告诉他自己何时回来，总是在约定期限前提前回的。可有一日，他却食言了。苏小蛟左等右等，心焦难耐，便起身出了学宫去寻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
江望生彼时于一秘境之内，身负重伤，晕厥在一片荒林之中。苏小蛟气愤极了，也不管江望生在此地做的是何事，有没有做成，立刻化为黑蛟，张开大口，衔住江望生放进嘴里，一路腾云驾雾，见到一处风景不错的小山，便要在此住下。
江望生醒了之后，对此也没异议，干脆利落的掐断与外界的传信。似乎苏小蛟要做什么，他都会顺从。
一晃眼，就到了如今。
然而，货不对板。江望生要的是一心一意对他的苏小蛟。可真正的苏小蛟却是个搬石砸脚、自食其果的跳梁小丑。
江望生甚至愿意抛弃大好前程，随他一道隐居世外。他不敢想江望生知道真相后会是何等心寒。
他这副皮囊不值钱，性命也轻如草芥。
可江望生是仙门骄子，他的每一刻都该用来修行悟道、济世救人，去成就千秋大业。
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
苏小蛟如坐针毡，猛地抬头，不行，他不能在这坐以待毙。江望生不过出门一会，马上就会回来的。他必须赶紧逃走。
至于被抓到会是何等下场，他已不敢细想。就算要死也不能现在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三天还好说，江望生许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可这都三年了，太久了。
刚起身挪动脚步，外面就传来了轻微的走动声，苏小蛟浑身一颤，狠狠闭了下眼，心中大叫不妙。
天下间，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么？
终于，在苏小蛟的彷徨中，江望生走了进来。
他身姿卓越，面如冠玉，是一等一的俊秀面貌，将近三年的乡野生活，身上穿的粗布麻衣，都没抹去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清雅。
苏小蛟怔怔的看着他，嘴唇抖了一抖，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话。
江望生跨进门来，走到他跟前，问：“怎么这样看我？”
他眼睫低垂，说着就摸了摸苏小蛟的脸。
他的手是温暖的，苏小蛟却觉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十分难受，忙偏过头去，盯着地下。
江望生手一顿，顺着搭在了他肩上，轻轻施力，“你腿不好，不要起来，坐着。”
前两日他们两个听说隔壁县城有花卉展，苏小蛟兴高采烈，闹着要去。花卉是看了，周身也熏的香香的。可回来的路上却被放花的木架子绊住，崴了脚，要不是被江望生拦腰搂住，他就会特别丢脸的趴在地上。
脚伤得不轻，肿了好大一块。最后，是江望生将他背回来的。
苏小蛟不敢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椅子上。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一只浑身覆盖着青色毛发的小兽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他嘴里叼着一捆草，含含糊糊说话，“我们采到药了，一会就煎好，你喝了，腿就不疼了。”
这小兽名叫青团。
江家血脉独特，有些孩子出生不久，床畔就会凭空出现一团灵气，待到几年之后，这团灵气便会幻化为形态各异的小兽。
小兽从小跟着主人一起长大，最忠心、最听话，一辈子都不离不弃。
苏小蛟对闹哄哄的青团倒没什么惧怕，可心里有事，只有僵硬着脸皮笑：“多谢你。”
江望生蹲下身去，从青团嘴里拿出草药，说道：“去煎药。”
青团绕地转了个圈，化为一个穿着青衣的扎辫童子，接过草药，转身跑向厨房。
江望生看着苏小蛟，“怎么不说话？”
“说了。”苏小蛟小幅度的摇头，“我刚才跟青团说了。”
江望生问：“怎么不跟我说？”
苏小蛟神色一僵，小心抬眼看他。这会儿苏小蛟坐着，他站着，越发显得他居高临下。
他一双眼睛盯着苏小蛟，只是很平常的在看，但不知是不是苏小蛟做贼心虚，总觉得他在审视着什么，眸中也带着点冰凉味道。
苏小蛟忙反思，这会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他打发江望生，说：“我肚子太饿了，你做点饭来。”
再定睛一看，江望生神情淡淡，没有杀意。他这会已经有些慌了，看什么都不对，人家还没质问，他先自乱了阵脚。
苏小蛟刚松了一口气，一低头，就看到被江望生挂在腰间的断白剑。
他浑身一个激灵，江望生虽年轻，却已经声名赫赫，绝不仅仅因他的姓氏这么简单。
这把剑下的亡魂不知有多少。
他做了这样的错事，江望生又怎么轻易放过他。
江望生说：“我去做饭，你先歇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从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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