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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安抚 只要你愿意 ...

  •   姜宝言和韩予于次日天快亮时才回到府中,韩予看着她疲惫不支的模样,既觉得心疼,又觉得酸。

      昨日追寻沈习之时,她铆足了劲策马跑在最前面。他们二人追到铄思瑶的马车时,捕快们还都落在后面,她竟不顾危险地拍马从斜侧方冲过去将车截停。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在她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却来不及制止,心跳在一瞬间停滞。万幸两方马匹都在最后关头堪堪停住,中间仅隔半步。
      后来到了府衙,他也多次劝了姜宝言,可她就是要连夜收集铄思瑶的罪证。他知道,她做这些,都是为了给沈习之出气,因为她愤怒,她心疼。
      韩予感觉,她似乎比他在围场手臂受伤时还要心疼。

      他劝不住,只能在一旁忮忌地看着她去寻找相关的人探问信息,马不停蹄地奔走各处联络,其间还不忘挂心沈习之的情绪给青枫传话,怕他会做出过激行为。
      如果可以,韩予宁愿今日被掳上马车的人是自己,也不要看到她对沈习之的紧张和在乎。
      就像此刻,她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去芸香阁看沈习之。

      姜宝言向青枫问沈习之回府后的情况,青枫如实汇报着,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医师为少爷消解药力后,少爷刚恢复点体能就要求去沐浴,不让奴靠近。奴记着您的嘱咐,在一边偷偷观察。少爷发狠地好洗了一通,回房又让奴换了床品,折腾到半夜。好在只是情绪上过激,并未有别的行为,只是惊恐难消,无法入眠。还是奴熏上了安神香,约莫半个时辰前,少爷刚睡去。”

      姜宝言走进房间,里面充斥着他常熏的香味,比往常的浓烈数倍。
      昏黄的灯烛下,沈习之蜷缩着身体,在未完全铺开的被褥之间显得脆弱无助。
      伸手摸了摸他睡着了依然紧皱的眉头,没能抚平。随后姜宝言打算把被褥伸展开,让他睡得舒服些,忽然发现他里衣上有几点血渍,肉眼都能看出范围在越来越大。

      他身上有伤?姜宝言心上一紧,赶紧拨开他的里衣,下面盖着一片被血渗透的薄布巾,拿开一看,原本只是红痕的位置,现在已经血糊糊的。再细看,他的整面上身都被搓得通红,有很多细小的破皮之处,只是没往外流血而已。

      所见的景象令姜宝言心中抽痛。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沈习之的气质是洁净的,即使在开始最不认可他的时候,这种感觉也客观存在。这种洁净的气质或许来自他的容颜穿衣,或许来自他的禁欲纯白,或许来自他的清高范儿,姜宝言不知道。但她可以想见,这次的事情对沈习之来说,一定是心里洗不掉的阴影。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让铄思瑶付出代价了。

      沈习之醒来后,看到自己胸前被细细包扎过,其他地方也黏黏的抹了药膏,问了青枫,知道姜来过,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的铄思瑶案,发自铄思瑶确认自己晋升无望,在一次公务合作上被同僚讥讽后,心中不满,动了歪脑筋,决定干一锤子买卖。她在短时间内疯狂贪污敛财之后,在犯罪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顺便捉走了沈习之。

      姜母亲自督案,还把铄思瑶过往犯过的罪也一并查实,最终证据链确凿,对铄思瑶数罪并罚——包括打杀家奴、贪墨、施受贿赂、滥用职权、伪造户籍、拐带人夫、强干未遂等,判处极刑。其父合谋包庇,充为官奴。

      姜母把这个判决告诉姜宝言之后,感慨道:“原来铄思瑶是她爹带大的,没了母亲的孩子,小时候总是可怜的,长大了走到这一步,也令人唏嘘。”

      姜宝言终于再次踏入芸香阁。

      青枫说沈习之在书房,姜宝言走到门口,突然又犹豫了。

      沈习之流泪的样子被她看见,他那么高傲的人,会不会不愿意看见她?
      她往后退步,要不然……

      “为何不进来?”

      屋内传来沈习之的声音,姜宝言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习之坐在长案前折着什么,姜宝言注意到,他好像这几日瘦了些。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姜宝言小声问。

      沈习之又折了两下,随后把东西压在镇纸下,看向姜宝言,道:“没有。”

      姜宝言观察着他的神色,想判断一下他的状况,又不敢太明显,怕沈习之觉得不舒服。

      于是看上一眼,就赶紧撇开视线。

      “铄思瑶已经伏法。”她说完,又看了一下沈习之的神色。

      他垂下眼睛,说:“谢谢。”

      姜宝言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沉默了一阵,又说:“我……”

      “您……”沈习之同时开口。

      二人的目光终于交汇,姜宝言连忙道:“你说。”

      从眼神上看,沈习之的状态没有姜宝言以为的那么差。

      “您请坐吧。”沈习之说。

      “我给你买了一瓶祛疤的药膏,掉疤后你记得涂。”姜宝言把药膏放在长案上,然后在一边坐下说,“那个……我这几日都没有来看你,是因为……”

      “我知道。”沈习之没有让她说下去,“您是关心我的。”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姜宝言,是懂他的。

      如果在过去,她一定会日日寸步不离地在他身边,对他说无穷无尽的关心安慰的话。
      但她没有这么做。相反,她嘱咐过府中上下所有人,只字不提且一切如常。
      姜宝言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的感受,他很感谢。
      在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日子里,真的尤其需要距离和空间。他没有心力去应对来自他人的好意关怀,在思绪偏激时,甚至或许会觉得那是把他放在低位的怜悯。
      念头一生,他心底就涌起了莫大的勇气。
      他不想失去姜宝言,姜宝言就是他想要的。

      姜宝言愣愣地看着他绕过长案向她走来。
      随着他侧身,姜宝言看见他下颚边上细小的结痂。

      脸上的破皮已经结痂,身上的应该也是吧?

      她这样想着,沈习之已经来到她身前,弯腰拉起她的手,把药膏塞进她手中。
      “到那时候,您再给我。”

      沈习之合拢姜宝言的手指后,没了其他动作。

      姜宝言抬头看着他,觉得这种静止和沉默分外奇异。

      沈习之没松手,没走开,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们手里的药膏,姜宝言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甚至不敢抽出手让二人的状态有变,怕沈习之会敏感误会什么。
      但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像持续了好久。沈习之的体温从掌心传到她手上,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决定先别疑惑原因了,赶紧说点什么。
      她开口打破了这种静默:“好……那就先放我这。”
      但是之后依然是静默。

      姜宝言的手指不自然地握了握,叫了他一声:“沈习之?”

      沈习之抬眼看向她,突然问:“您会不会嫌弃我?”

      他的眼眸深邃晦暗,姜宝言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果然,他现在来抓她的手,就是有意在试探!

      姜宝言皱起眉说:“你不该觉得自己会被嫌弃,其实你也不应该弄伤自己。”

      沈习之记得她此刻的表情,他用苦肉计的那次见到过。当时他很不解,后来过了好久,他才明白,有的愤怒表现之下,其实是更深的关心。
      他决定利用一下姜宝言的这种善意。
      沈习之松开手,背过身去:“是我犯蠢了,您早已决定与我和离,我还问这干什么呢?”

      姜宝言一愣。
      铄思瑶这件坏事一干,不论她和沈习之今后什么时候和离,是谁提出的,都会被外界猜测是因为沈习之遭人玷污,妻君耿耿于怀。尽管姜宝言已经尽量申请保护隐私,但难说会不会被传播出去。

      本来女男之事的谣言就是最难破除的,因为这事太私密了,别说不方便澄清,就算能自证清白,也阻挡不了人性热衷的想象和揣测。
      更何况是像沈习之这样曾被全城夫郎羡慕的男人,陡然生变总是会引起话题,而那些嫉妒沈习之的人更容易幸灾乐祸。
      而她原本就想再和他好好谈谈,索性就借这次机会说开吧。

      “我是决定和离,又不是决定休夫,干什么说得像是我抛弃你?”姜宝言站起来,绕到沈习之面前,看着他说,“我一个人说的又不算,如果你不同意,不是也离不了?”

      沈习之低垂着眼眸,看不出他的情绪。姜宝言又说:“主要以前我以为你向往自由心有他属,我们也不是互相喜欢,才决定和离的。但我也对你表示过,于我都好说,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中。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和离,那,咱们也可以……维持现状。”

      “即使不喜欢我了,即使现在……您还愿意让我占着正夫之位?”沈习之抬眸看向她。

      “只要你愿意,你永远是正夫。”就当是给他的补偿,当然,这话她不敢真的说出来,沈习之的自尊不会接受的。

      沈习之深深凝视着她。
      她是如此聪敏,他的话越弱势,她就越要用轻松的回应将他拉到与她平齐的位置。
      可他现在只想知道,姜宝言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

      “可我既不想和离,也不想维持现状。”沈习之说。

      姜宝言疑惑:“那你……”

      “我不喜欢铄思瑶,我也并未想和她有所牵连。现在是否已能证明了?您还厌烦我吗?”沈习之盯着姜宝言,不想遗漏她的任何一丝情绪。

      姜宝言愣住了,她想起来,这是她惹怒沈习之的那一晚,对他说的话。

      “现在你想说你不喜欢她?那你怎么证明呢?如果你自己都证明不了,我就更不行了,所以我怎么会轻易相信呢?何况这件事其实不重要,即使它是和离的一部分原因,也不是主要的原因。”

      “怎么不重要?主要的原因是你不喜欢我了,不也是因为你觉得我作为你的夫郎却喜欢别人?

      “不是的,你可以喜欢别人,我从来都没想过用夫郎的身份束缚你的自由意志,只是我不喜欢硬要将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捆绑着。”

      沈习之的眼神中透出紧张,这是姜宝言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甚至承受不住被他这样看着,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杀死他。

      她敛眸:“我知道。那天你和铄思瑶还有一个画师在水榭,我就知道了。”

      那天……也就是说,他说与铄思瑶的对话,她也听到了……沈习之顿时想起自己说的那些挽尊之言,脸上迅速发热。

      “可我本来也没厌烦过你呀,顶多是对你有点心怀不满……”姜宝言说,“但也早就没有了,我真的觉得你变了很多,因而现在的你,只会比从前更加好,在我看来,你没有任何谈得上被人嫌弃的点,我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人怀疑自己的价值。”

      沈习之深受感动,那些话仿佛往他体内注入了莫大的力量,他突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包括博得她的心。

      见姜宝言抬头,他赶紧撇开脸,怕她发现他的不自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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