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正月初一 堇衣绿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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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全城迎新。烟花爆竹声这边消了，那边又起，总有响处，如此接连持续了一夜。
帐内床尾处，沈习之睁开眼睛，感官相继恢复敏锐。
他回想起两个时辰前的事。
他向来是重洁净的，从来不会着外衣上床，但这次他实在困乏，竟然直接在被上和衣而卧，连靴也未脱。
他还记得，在倒头入睡的前一秒，他甚至在想，姜宝言睡着了，那他不必担心尴尬，在床尾躺一会儿也无妨。
沈习之坐起身，看向仍旧熟睡的姜宝言，在远近响起的烟花爆竹声中，新年的喜乐和展望油然而生。
或许，他还能再争取到机会。
姜宝言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来到一棵巨大的花树下，那树上开满了粉粉嫩嫩的花。
那些花大朵大朵地扑簌簌掉落下来，仿佛无穷无尽般，很快就把她整个人包围其中。
她整个人，都被淹没在花香里，惊奇莫非现在已到了春天？
醒来后，她才悠悠发现，自己身下不是花朵，而是沈习之的床。
床上的用品都是姜府在除夕新换的，柔软温暖，洁净好闻。
姜宝言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看烟花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对怎么到床上来的更是一无所知。
她掀开被子下床，撩开同样新换的床帐，看见床边摆着的衣裳。
衣裙层层叠叠，摆了厚厚的两叠。
姜宝言提起一看，感到疑惑。
明明早就和桃英确认过，元日穿那身粉锦的新袄裙，怎么放着两套？
另一套堇色的柔光重缎外衣配以豆青色下裳，纹色淡雅宛如朦胧的紫薇花雾，瞬间就吸引了姜宝言的目光。
她拿起来展开，才发现这整体看似纯净的单色之上，竟然还有许多细巧不显眼的心思。越看局部，越为那细微处的极致精美惊叹。
姜宝言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做过这样的衣裳，那应该便是初冬时府上给全府做的那批新衣了。
姜宝言的衣柜里还没有这个色的衣裳，只因为要碰到好看的紫色需要运气，而这衣裳的美丽实在戳在她的心头上，她决定今天就穿它了。
房门打开，桃英进来。
“恭祝少孃新岁安康喜乐！”桃英也是穿戴一新，额间还饰以红珠络索，这种平日不常妆扮的额饰，配上色彩鲜明的新衣，显得分外喜庆。
“同乐同乐！”姜宝言由衷地赞道，“你真的太适合这种明艳如火的妆扮了，简直美上好几层。”
其实这个世界的男性要比女性更看重自身的美貌。如同大自然中所有的生物一样，他们极力追求强大的形体，好看的容貌，以期被女性选择。
这点看似与姜宝言原本世界一样，越是被动的群体，越是苛求外貌，但其实底层逻辑不同。
这里的男人爱美，并非是被女性用“美的标准”模式化的结果，他们更多是出自人自恋的本能和主动提高自己竞争力的需求。像三台主那样注重妆扮的男人比比皆是，不说远的，就说姜府的几辈夫婿和姜宝言的两个哥哥，都是如此。
在这里，男性之美没有标准。女性对美的敏锐度影响着男性对自身外貌优势的觉知，他们以女性的眼睛为镜，找到扬长避短的方向，最大程度展现自己的容貌与身姿。因而，女性们如同各花入各眼的审美使得世上男子的美姿容异彩纷呈。
造成这种情况的直接原因是，女性本身的天赋大都点在心智上，因此男性聪慧对女性来说算优点，但不必需。她们更需要的是挑选强大的肉身来为后代承载更强大的心力和智能，所以更倾向于选择外显的身体素质佳的男人来生女育男，好看就成了一大要素。
当然凡事不是那么绝对，也会有一部分未被如常传承的女性，她们的喜好就会侧重于弥补自身缺失的某类特质，以利于繁衍出更优的后代。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本身更具欣赏能力的女性。她们欣赏异性，也欣赏同性，天生满溢的创造力使她们乐于让自己更加完善——而且不只是外貌，内在亦是如此。
哪个女性不喜欢被她认可的同性欣赏呢？
桃英一咧嘴，又试图抿住，未果索性直接笑开了。
“少孃过奖了。”她跟着姜宝言走到梳妆台前，在台面上放了一枝紫薇，“刚才少爷见到婢，拿了一支花给您。”
姜宝言拿起来，果然也是用通草做的。那柔浅的紫色，倒正好与那身新衣裳很呼应。
等一身行头整完，桃英啧啧赞叹，说：“若说是人比花娇，但少了那花儿似乎也少了一分颜色；若说是人靠衣装，但又仿佛只有这样的衣裳才称得上您。”
姜宝言对镜顾盼，也很满意，说：“还别说，那枝紫薇是真的恰到好处。”
桃英说：“可见，少爷真的用心了。”
姜宝言说：“你又为他说好话。”
桃英还要再说什么，听得外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又闭了口。
姜宝言便走出房门，天蒙蒙亮，风里带了寒气，廊下的灯笼透出暖光。
冬白跟过去，见她环视院子，说：“少爷已经去正堂了。”
正堂里，众人都已先到，不知谁说了一句“少孃来了”，人们都朝门口看去。
姜宝言一下子迎接了数道视线。
沈习之眉尾微提，随后嘴角也几不可见地提了些。
“我的乖孙儿！”姜姥伸手唤姜宝言。
姜宝言连忙上前握住姜姥的手，敬揖道：“孙儿祝姥姥新年吉祥如意！”
“好，好！”姜姥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姜宝言头上的紫薇，说：“这一身儿打扮显矜贵，着实是开年的好彩头。”
姜宝言笑道：“姥姥才是家中宝，您高兴，就是最大的彩头！”
姜姥笑呵呵的，满心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她本来就疼爱这唯一的孙女儿，自从姜宝言纳了婿后，方方面面都大有改观，现在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疼才好了。
这时姜母上了香过来，招呼大家入座吃开年饭。
城中声声爆竹炸响，时远时近。晨曦彻底点亮昏暗，正式开启了新年的第一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吃完饭日头渐高，风也柔和了些。
姜宝言陪着姥姥待了一会儿，时不时就能听见相互贺岁的话语声。
想必是戏班子的人来了。
原本姜宝言是让他们多放几天假的，但他们说初一到十五，人们欢度佳节，少劳作多娱乐，正是演艺活动最为丰富的时候，决不能错过这绝佳的表演时间。
其实姜宝言并不在意是不是少挣钱了，只希望他们能过个好年。但仅有三两个外地师傅因回乡不得已，其他所有的师傅都纷纷主动提出要赶这份热闹。
这不，他们在家吃了开年饭，就陆续来了姜府。
姜姥知道姜宝言心系戏班子，便开口让她去办事了。
姜宝言出了姜姥的院子，让冬白去知春园取她昨天准备给师傅们的利市，自己则慢悠悠地往前庭演练场走。
“妇君！”
姜宝言转头看去，见韩予从廊尾石阶那里下来，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姜宝言被他抱了一下，将手撑在他肩前，问道。
韩予闻到姜宝言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微皱了下眉头。
那熏香并不难闻，相反甚至是幽雅清新的，但他就是很不喜欢。
只因为他肯定，那气味不是姜宝言的。
他闻到气味的瞬间，脑中就冒出了姜宝言和沈习之相拥而卧的可怕场景。
“在堂上时，婿都没敢和您说几句话。刚才听见师傅的说话声，想着您若是去给他们派利市，就能在这等到您。”韩予伸手抓开姜宝言挡在他肩前的手，试图再多抱一回。
他手指凉，掌心还是温热的。
姜宝言反手拉住他的手，笑道：“看来对大年初一的谨慎会支配所有人，难怪你只夹面前的菜呢。”
“小时候被父亲说过，一直记着了。”韩予用掌心回握住姜宝言的手，问：“您要去演练场吗？婿已经准备了利市封，让婿和您一起去吧。”
姜宝言看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大把红封，推拒道：“我已经备好让冬白回去取了，不必让你出钱。”
韩予一瘪嘴，说：“妇君又说‘我’‘你’的话，反正封子婿已经拿出来了，便要送出去才吉利。婿帮您拿着，等会儿到了演练场，您就拿这些派发吧。”
姜宝言说：“可这会儿冬白应该也已经去拿了来……”
“不碍事，婿让立强告知他一声就好。”韩予拉着姜宝言一起往演练场的院子去。
沈习之从花窗后走出来，看着姜宝言和韩予相互挽揽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散发了利市封后，姜宝言和韩予与戏班子一起出府，既是逛街，也算做市场调查。
今日到街上，除了能见到平日里就有的“隔壁戏”和“百鸟像声”，还能见到从前少见的杂耍百戏。
“走索”“踩高跷”和“弄甏”“舞盆”“叠碗”什么的都是汉子卖体能的谋生，有妻夫两个支起小台面演绎牵丝戏，有手指灵活神速的变戏法，有牵着猴子的表演“猢狲把戏”……
卖各类吃食和玩意儿的小贩更是扎堆儿。
单说这些玩意儿，有卖字画的，画者用蘸彩墨的软棉画五彩渐变的福字和吉祥图案；有卖葫芦木雕摆件的，席地摆在街边；有卖“丝鹞”的，小贩把木杆挂得满满的四处游走。
有人叫住小贩要买，那小贩一转身去应，外层的一个美人状的丝鹞拂了一下后面的姜宝言肩头，小贩未发觉。
那“丝鹞”让姜宝言瞬间想到了铄思瑶的名字。
姜宝言不愿意去想她，觉得在今天这个新年伊始的日子，还是该尽量避免可能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正月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