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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不是人?! 谢家,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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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赤玉被推得踉跄半步,脸上笑容分毫未改,只稳住身形,又重复了一遍:“客来请进。”
容飞啐了一口,抬脚便往里闯。
戚倚春已将茶碗注满,她盯着银丹草叶在淡青茶汤里舒展,双手拢在手炉上,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沈祖母莫名开口道:“尚可。托您的福。”
容飞脚步一顿,被这没头没脑的应酬话噎了一下,火气更旺:“托个屁的福!老子是来收钱的!”
他目光掠过墙边大水桶,落在端坐灶前的戚倚春身上。
这女子身裹素色裙衫,面容苍白,眉目低垂。怀里揣个旧手炉,周身散发着病弱与冷清。看样子就不像硬茬。
容飞心下更定,大喇喇走到桌前,一脚踩在条凳上,伸手拍打飘在身侧的线香,扯着破锣嗓子:
“听着!这镇西头街面的修缮费,每月五十个铜子!你这破店新开,不懂规矩,爷今日亲自来收。掏钱吧,少一个子儿,爷帮你修缮修缮这门窗!”
戚倚春指尖在手炉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沈祖母走近容飞,咳了两嗓,声音细弱:“五十铜子……这位爷,小店初来乍到,生意还未开张,实在没有这许多。”
她顿了顿,随即解开腰间钱袋,数出二十五枚铜子,一枚一枚排在桌面。“眼下只有这些……余下的,可否容后补上?”
容飞瞥眼那摞铜钱,又斜眼盯着戚倚春苍白的脸,忽地咧嘴发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将钱扫进掌心,掂了掂:“没钱?没钱你怎么买得下这么大的一座楼?咱们从没有赊账的道理!”
“那您坐下等等,我这就去找人借些铜子来补上。”沈祖母话虽说出,脚却一步也没挪。
容飞眼珠一转,瞥向后院方向:“爷既然来了,总得看看你这店‘修缮’得怎么样。听说你后头院子不小?”
说着,他就要往沈祖母身后挤。
沈祖母面上挂着笑容,脚下像生了根,口中重复:“慢慢会好的。”
“滚开!”容飞不耐,伸手去推。
就在这时,沈定高大身躯如同石壁移近,几步走到容飞面前,他双眼空洞,低头盯着容飞。
容飞被这阻挡激怒,尤其对方还是个“下人”。
“好狗不挡道!”他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带起一股微弱灵力,直扣沈定肩胛!竟是想用上几分一劫境的蛮力,将这下人直接卸开。
沈定左臂倏然抬起格挡,动作精准利落。
容飞眼中厉色一闪,扣下的手爪中途变向,腰间那柄短刀不知何时已滑入掌心,刀身忽闪暗红纹路,带着股燥热气息,顺势狠狠劈在沈定格挡的左臂上!
“嗤啦——!”
沈定身形晃都未晃。
容飞感觉刀锋好像砍进了坚韧老木,阻力奇大。他下意识抽刀,带出不少黑灰碎屑。
沈定左臂衣袖裂开长口,露出一截深褐色木头。粗糙木纹上,赫然燎着道炭黑裂缝,边缘还隐隐冒着青烟。
容飞双眼瞬间瞪圆,握着短刀的手僵在半空,惊愕道:“你……你不是人……?”
就在他失神这一刹,戚倚春闭上了眼。
沈祖母脸上笑容消失。沈赤玉歪了歪脑袋,再无动作。
沈定空茫的眼眸里,幽光微闪。他身躯在这瞬息间活了过来,筋骨牵动,节节贯通。
容飞仍盯着沈定左臂发愣之时,沈定重拳出击,直捣腹心。
“呃!”容飞吃痛,五官拧作一团,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方才他自己擂了半天那扇门板上。
门板哀鸣,容飞两个随从被吓傻,连滚带爬跟出门外。
沈定——或者说,此刻已完全被戚倚春接管的沈定,迈步走到门口。宽肩堵着门框,容飞在他阴影笼罩中呛咳挣扎。
戚倚春仍坐在桌边,她睁开眼,脸色更白了些。指尖压着手炉,借由那点温热稳住神魂。她没有看出去,只轻微动了动唇。
门外,沈定低下头,将容飞狼狈模样尽收眼底。他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怪异腔调,一字一顿:“修、缮、已、毕。再、来,拆、了、你。”
语调蛮横,容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腹内剧痛都压不住心底惊寒。他仰首正对上沈定双眸,其眸中已聚起清明。又瞥见门内那病弱女子静坐啜茶,顿觉此景邪门至极,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走……走!”他捂着肚子,从牙缝里挤出字,在两个跟班搀扶下,跌跌撞撞爬起来,头也不回地仓皇离去,跑远了才敢继续撂狠话,“……等着吧妖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直到那惊惶谩骂之声隐入街尾,戚倚春才暗暗舒了一口气,沈定俯身拾起地上遗落的短刀,回到戚倚春身旁。
刀柄内侧刻着一个蝇头小字:“谢”。
刀身劣质,此字竟以精金嵌入,不像是容飞这等痞修能有。茶坊对街背阴处,一货郎飞快敛起窥视目光,转身隐入市井。
戚倚春没多在意,将刀随手掷入抽屉,自柜下取出一卷素白净布,欲为沈定裹伤。
指尖触及伤处,只觉干硬发烫。她眉头微蹙,展开布卷,为其层层缠缚。白布交掩,遮去非人痕迹。
就在这时,门槛外光线一暗,柳挽翠端着个粗瓷碗愣在了那里。
她目睹容飞一伙人狼狈逃走,方敢走近茶坊。见沈定手臂已经被裹好,她张了张嘴,跺脚怨道:“嗐!戚姑娘!你说你惹他作甚!他可是谢家的人。”
戚倚春将布条打结,语气平静:“他是何人?”
柳挽翠端着碗往前蹭了几步,答:“他叫容飞,是替镇东头谢家跑腿收月钱的!专管咱们西头这几条破街。”
戚倚春又问:“谢家有何可惧?”
“有何可惧?!戚姑娘,谢家可不是寻常门户,家里有仙师坐镇哩!”柳挽翠愁眉苦脸,“你今日打了他,便是打了谢家的脸面!仙师要是怪罪起来……”
她不忍再说下去,目光瞟向沈定手臂,担忧问道:“沈哥伤得不轻吧?容飞用的刀淬着火毒,寻常人挨一下,皮肉都要烂一片……”
戚倚春答:“沈定很结实。”
“瞧你说的,再结实他也是个人呐。”柳挽翠不由得瞥向沈定面庞,此人面无表情,莫说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是好生奇怪,“唉,罢了罢了,说这些也无用。”
柳挽翠终于想起来递出手中豆腐碗,低声道:“谢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几日千万警醒些,做事也收着点。”
戚倚春接过豆腐碗,粗瓷碗壁有着与她怀中手炉截然不同的温热。她微微颔首,开口却道:“我不怕他。”
“可不敢说这种话!”柳挽翠忙竖直抵在自己唇上,扭头往外看几眼,又叹了口气,捏着围裙角无意识地搓了搓,“你这姑娘,家里人都……孤身一人真是不容易……唉,总之,万事小心。若……若真有什么事,街坊邻里的,总也能帮衬几声。”
柳挽翠这话说得没有多少底气,眉目间满是愁绪。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回了自家铺子。
戚倚春端碗立于门内,眼见柳挽翠身影没入帘后,她转身坐回柜台,碗就搁在旁侧,提笔写字。
不多时,门槛暗影轻晃,是柳挽翠又折返,递上一小瓶金疮药。
门外日影斜入。街头巷尾传来犬吠,伴着孩童追逐嬉闹,小镇清晨仍如往常平静。
日头落尽,归云坊今日茶客寥寥,早早便落了锁。
前堂未掌灯,沈祖母静立柜台暗处。
沈赤玉坐在待客杌上,微侧着头,含笑望向空壁,眼珠许久不曾转动一下。
后院亮着一盏小油灯。
灯搁在井台边,火苗忽明忽暗,被风扯得细长。戚倚春蹲在灯旁,手炉搁在几步之外。
沈定盘坐在她面前。白日缠的素白布条已经解下,松垮地垂落在地。
他衣袖高挽,从肘弯到腕骨,与常人皮肉无异。只是小臂正中有一道裂痕,皮肉被烧得卷起来,内里木纹灼痕清晰,还散发着焦木气味。
夜风穿过破败棚架,呜呜作响,携着井口阴寒气一阵阵扑来。寒意透进衣物,戚倚春打了个冷颤。
她将手炉揽回怀中,紧贴心口,稍稍镇住了寒凉与神魂虚浮。
回暖后她放下手炉,从脚边木匣取出一把薄刃刮刀,又拣了几根粗细不一的硬木钉。
木匣边摆着半截松绿藤条,是戚倚春刚从井壁石缝里割下来的。此藤冰凉坚韧,断口处渗有粘稠清液。
她手执刮刀,刀尖抵住被烧焦的木纹一点点往下剔,炭灰碎屑落地,伤处木头被火漂得颜色深浅不一。
刀刃贴着焦黑与好木交界线刮蹭。她屏息敛气,神情专注,周遭只剩下刀尖蹭过木头的细碎沙沙声。
剔到最深处的裂缝,戚倚春搁下刀,以指腹去擦拭焦灰,手腕忽地轻颤了一下。
指尖触感竟与多年前的记忆瞬间重合——那是摧毁她丹田的气劲余温,是焚烧屋舍与人的大火,还有仿佛要烧穿魂魄的灼热。
谢家,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