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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还有最后一件事 戚倚春落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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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劫道君用不到乾坤袋。”戚倚春盯着徐道生那张脸看了会,说道,“埋到北山吧。”
“他那么坏,你还要替他收尸掩埋,”风成安又踢了一脚,“戚姑娘,你也太心好了!”
“戚姑娘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老何坐在门槛上接话。
戚倚春一言不发。转身从后门往山上去,金福蹦跶跟在她脚边。
赵岘影忙提步跟上她。
看清地里场景,戚倚春心凉了半截。
火灵树的火已被扑灭,果子掉到地里变成普通黄果,寒潭冰茶的枝干也断得没剩几枝。
幸好七曜藤在两树中间,因火灵树帮忙遮挡而逃过一劫。金果子挂满花架。
“冰雹定是挟了术法余威,连镇上房屋都挡不住,更别说这两棵毫无遮挡的树了。”赵岘影看戚倚春面色不好,想了想又说,“死了也好。今日立春,死而后生嘛。枯木逢春也会发芽,保不齐哪天又活过来了。”
戚倚春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身跑回茶坊,端出放在墙边那只青釉陶缸。其内灵种发黑,生机全无。
“……我看你每天都用灵力养它,想着你在昏睡,我就帮你照料一下……”赵岘影低眉耷眼,等着迎接戚倚春怒火。
“……”戚倚春把陶缸抱回墙角,看了眼徐道生,道,“这应该很沉,你搬得动么?”
“可以,这就是我搬回来的。”赵岘影忙走近徐道生,“交给我吧!我把他扛去北山挖坑埋了。”
戚倚春心念一动,借沈定双目观前堂景象,转步往前堂去,刚好那老者进门,他乐呵呵对戚倚春拱手作揖:“老朽见过戚掌柜。”
“前辈有礼。”戚倚春颔首应答。
“哎,折煞老朽,哪里担得起戚掌柜前辈之称。”老者摆手说道,“前日天光太盛,亮得方圆数百里都能瞧见,不少道友都受了惊。我却觉着,马上立春了,阳气勃发,天色亮堂些倒也是好事。”
“阴阳交替,气机冲撞罢了。”戚倚春侧掌请他从后院直达上山小径,“你不让我唤前辈,我当如何称呼你?”
“瞧我,怎么将这事忘记了。”老者躬身一礼,自嘲地笑了笑,“老朽微生容,见过戚掌柜。”
在他躬身时戚倚春走前了两步,停下等他:“微生容?飞鸾城的微生家?”
他直身问道:“哦?掌柜的听说过?”
“何止是听说。”戚倚春道,“我到此地前,经过三山六国,所见灵植半数都出自微生家。府上栽种之术,算得上……举世闻名。”
“那是族中长辈折腾出来的虚名。”微生容摆了摆手,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前路,语气笃定,“不过,是不是行家,看一眼地里长的东西便知。戚掌柜种的那些,除却微生家,老朽确是再未见过何人有这本事。”
“我与你族中之人,是有些渊源。”戚倚春未细说,停在地头往中央望去。
微生容脚步一顿,两株灵木映入眼帘。枝干折断,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没半点灵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这……莫非是遭前日天灾所害?”
“嗯。”戚倚春把外衫拎起在身侧绑个结,踏进地里,“不过有火灵树护佑,七曜藤没有受损,可以摘果子了。”
在远处时,微生容满眼都是那两株损毁的灵树,走近一看,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么多七曜果?”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围着藤架转圈打量,“哎呀,了不得呀了不得!!老朽从未见过这么多七曜果!”
微生容摸了摸身上,激动地说道:“老朽未带那么多灵石,掌柜的稍待片刻,我这就回去取!”
“留步。”
“嗯?”
“你也看到了,这两棵树虽然根系尚存,可再要发芽结果,恐怕有得等。”戚倚春道,“这里的土地,与你初见时已大不相同。”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要灵石,我想用七曜果,换微生家的灵种。”
“好说!”微生容双掌一拍,直接将此事定下,生怕戚倚春不信他,藤架上的七曜果摘走一半,留下一半。
她将他送出茶坊,随后又扫视对街,几个孩童正在废墟中玩乐,她眼中浮现欣慰之色。
忽然,楼上传来婴儿啼哭声。戚倚春循声上楼,推开末尾雅间的门。
内里放了张床,其上躺着个女子,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淋漓。
风成安正用棉布包裹婴儿,笑着说道:“好有力的哭声!这娃娃将来必定……戚姑娘!”
见戚倚春进来,那守在床边的男子慌忙弓着背迎上来:“戚掌柜……是何师傅让我们来这儿的,房子被砸塌了,实在没处去……您放心,回头我一定收拾干净,不给您添麻烦。”
戚倚春却只看向风成安怀中。风成安会意,立时将那孩子抱去母亲身边。
戚倚春走近,她伸手轻抚,女婴立马止住了哭声。
“她叫什么名字?”戚倚春问。
“她生在立春,又是因您才得以顺利降生。”女子看向自己的爱人,又转头去看戚倚春,“我们想给她取名遇春,您看如何?”
“遇春。”戚倚春看着婴孩安然入睡,心底一片柔软。
……
镇中有仙师帮衬,重建速度飞快,仅仅七天,霞栖镇就已经焕然一新。溪水清澈甘甜,山风和煦轻盈。
各家分了田地,微生家遣来农师指点,镇民们跟随翻土备肥,习辨良种。
如今西山地有人翻,有人种,戚倚春便守在归云茶坊。
她站到柜台后,提笔继续写未写完的名字,赵岘影就这样坐在空桌远远盯着她瞧。
“你不去修炼么。”戚倚春头也没抬地问。
“我有点担心你。”赵岘影起身,来到柜台边站定,“大仇得报,你应该开心才对,可你还是心事重重,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么?”
“我正在做。”
“写这些名字?”赵岘影疑惑道,“戚倚春,你已经为他们报仇了,为何还要以此困住自己?”
他趴到台面上,仰头望着戚倚春:“逝者已逝,可你还活着呀。如果离了仇恨你不知该做什么,你就跟着我,我带你游历高山大川,我们去品好茶,去行善举,什么都可以!”
戚倚春没接他视线,笔亦没停:“我走不了,你忘了么。”
“撒谎。”赵岘影立刻回道。“你可是斩杀七劫道君之人!只要你想走,这儿根本就困不住你。”
“我不想走。”
“那我陪你留下来,我们去翻土,去种田……”赵岘影搭住戚倚春左手,说道,“我知道你还很难过,你同我说说好不好。”
戚倚春停笔:“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的难过,你的心愿,我什么都想听。”
戚倚春抬眼与他对视,话在喉头堵了许久,道:“我叫春靖,是肃国公主,我承载国运,肩负肃国上下民众的复仇之念……我真的好累。”
赵岘影一愣,手上握得更紧些:“可你已经手刃仇敌,你还能为他们做什么?你要复国么?”
戚倚春摇头:“不,我不想再被束缚。”
赵岘影轻偏脑袋,以眼神询问。
“还有最后一件事,等我做完,我就可以自由。”戚倚春抽出手,继续动笔,“你不要打扰我,我就要写完了。”
赵岘影抿唇起身,为她添茶,静候。
戚倚春落笔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春靖。
……
戚倚春化作火团冲向徐道生,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强光照得人双目短暂失明。
再睁眼时,徐道生已身处群山之中,此境一半烈阳,一半飘雪,戚倚春站在他对面,唇角微勾。
徐道生眉头紧锁,四处扫视,警惕盯着戚倚春:“这是何处?”
戚倚春只笑不语。
“这是你的内世界?”徐道生诧异道,“你个废人,竟然能开辟内世界?!你又在修炼哪种邪功?”
任由徐道生怎么说,戚倚春就是不接他话。他气恼大吼:“你在笑什么!你不怕我毁了这里么!”
戚倚春终于开口应他:“你试试。”
徐道生不再多言,双手猛然推出。
灵力压过地面,脚下缝隙向四方开裂延展。几座山体自半腰折断,倾塌而下。草木连根翻起,河道断作两截,泥石相搅,尘土蔽日。
徐道生掌力不绝,落处尽毁。山峦层层削去,高处夷平,低处陷落,放眼望去尽是疮痍。
直到力气耗尽,他垂下双臂,气息断续,身形摇摇欲倒。
散落碎石朝徐道生聚拢。一块石头抵住脚踝,更多断石贴附而上,彼此咬合,一圈圈箍住四肢躯干。他挣动两下,分毫难移。
石块越堆越厚,由足及胸,自臂至颈,将他整个人嵌在乱石之间,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尘埃落定,周遭无半点残破之象。高山依旧连绵,草木照旧丛生,方才那番毁天灭地,仿佛不曾有过。
戚倚春立在三步外,面色平静,望着他。她翻掌轻转,乱石化为冰刺,将徐道生胸口钉穿。
痛呼未及出口,戚倚春指尖轻晃,他便只剩张嘴摇头,面容扭曲。
“你知这是我的内世界,却还妄想可以自己做主,”戚倚春两指弯曲,冰棱强压徐道生屈膝跪倒。她俯视着他,“岂不可笑?”
徐道生神魂剧痛难当,闻言怒目而视。
“想必你已发觉,这些年,我并非孤身一人。”戚倚春平静注视他,“我不是她,不会独战。若有难,我自会向外借力。你若不想有人来此看着你受罪,最好安静赴死。”
徐道生鼻尖哼出一声:“即便你有能耐困住我,你有本事杀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