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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意外的死讯 “他甘愿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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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戚倚春等风成安帮自己擦完才绕开回房。她摸了摸已经被老何修复的门闩,走回床榻上打坐,心里却静不下来。
当初选址于此,本图其幽僻清净。如今倒好,自己成了凡人口中传颂的良善之辈,谢家只怕更要视她为眼中钉了……只盼地阴之气早日可收,她也好快些脱身离去。
思量间,倦意涌上,不知不觉竟昏昏睡去。
次日一早,茶坊照常开门。沈赤玉和祖母在前堂张罗,楼上隐隐传来沈定与老何清扫的响动。
沈定端着一张崭新的木桌上楼,走进拐角第一间,轻轻搁在正中。
戚倚春临窗而立,闻声回头打量,脑袋轻偏,沈定端着桌子往旁边挪了挪。
“戚姑娘,”老何跨步进来,“你看,这二楼可要布个阵法?冬暖夏凉,隔绝喧嚣,皆可为之。”
“眼下灵材紧缺,仅为图个安逸,便要大费周章,值当么?”
老何道:“若是寻常阵法自然不值,但我这法子,耗损极微,算不得奢侈。”
戚倚春闻言定定地看着他,面露狐疑。
“嘿嘿。”老何拉长凳坐下,又用脚抵开对面长凳,“我同你说,我在引气纹的基础上钻研出一套穿针引线阵,这阵法能引地阴之气缓缓溢出……”
戚倚春会意坐到凳上等他说。
“你疯了吗?不是说这气外渗,咱们就会死吗?”风成安从门探进来,轻推沈定,“哑巴大叔,帮忙把窗关一下。”
“我看你才是疯了!大白天也敢到这来?”老何横眉竖眼瞪了她。
“这会前堂又没客,我还用了盖头呢!”风成安轻晃手里的薄外衫,“何老头,你要是没疯,干嘛故意这么做?”
“谁教你听话只听一半的?我还没说完呢!”老何白了她一眼,“若不加以阻拦,让它自由渗出去,自然会被外界所感知。但如今有阵法为引,那情况便不同了。”
“有何不同?”风成安问。
“这便是我阵法精妙之处了。”老何悠然自得捋了捋胡须,“我搭了个池子,四面加了禁锢,我的材料都放在那里,阵法引气入池,经过地阴之气滋养的材料,已非凡品,至于效果,还需试过才知。”
“听起来好厉害,那草药也能被滋养么?”风成安问,“收回来的那些草丢进去,是不是也能增加灵性?”
“当然可以,待灵材齐备,我将禁制扩至院墙,届时地阴之气流转小院,咱们皆可受惠。”
戚倚春皱了皱眉,道:“可后院并未设禁,难免有人误闯,气若流转……”
“我晓得你的顾虑。”老何接话,“起初那引气阵,是用烟火气供养地阴,借烟火之盛遮掩地阴之寒,偶有些许溢散,也不碍事。但这穿针引线阵,妙在一个‘藏’字。地阴之气被引入池中,外相仍是烟火气,实则内裹地阴之气,旁人察觉不出,却可为咱们所用。”
老何话音一顿,觑了眼戚倚春的神色,叹道:“若此阵能长久维持,那是大有裨益的。”
戚倚春听出他话中另有深意,问:“这阵法不好维持么?”
老何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阵法倒是好阵法,只是这阵眼……我手头仅有这块赤铜,虽也能勉强镇住地阴之气,但到底品相寻常,怕是撑不过三载便要灵性大失。”
“三载倒也不短。”戚倚春淡淡道。
“短啊,当然短!”老何一拍大腿,眼中放光,“若是能换作定魂玉,那便大不相同了!此物生于深海地裂之中,天生亲水阴寒,最能温养凝练地阴之气。若以它做阵眼,非但这阵法稳固如山,再无溢散之虞,更能将地阴之气化为潺潺细流,滋养院中草木,令咱们这茶坊四季如春,那是何等造化……”
戚倚春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指尖轻叩桌面,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何正说得兴起,被这一叩,话头戛然而止。他面色一僵,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
“咳……我是在想,既然戚姑娘能替风丫头筹谋丹药销路,何不再施以援手,顺道也成全了我?你若是能去寻来,这穿针引线阵定能保百年无忧。”
“我不会水。”
“不是要你下海去寻。”老何解释道,“此物贵重,但不算稀有,仙家商队下去一次能捞出许多,黑市里很好找。”
“此物有多贵重?”风成安憋了好久,总算有个问话的档口,“我的丹药品质还有待提高,凭这点收入,不知几时才能买得起?”
“我也能用剩余灵材炼制些阵旗,戚姑娘顺带着卖出去?”
“好。”
……
时过三日,风成安又调了一种药茶,门上刚贴了告示,就有茶客纷至沓来,门庭一时熙攘。
宛天玉跟着人群进入茶坊,有些好奇自己身侧漂浮的线香,放眼望去,竟然每人都有。
她在空位落座,朗声道:“伙计,帮我上一盏茶。”
“这儿的伙计不煮茶,要喝茶得自己动手。”依云端着自己的茶放桌上,指了指柜台,“那边有新的药茶,润肺止渴,闻着好香,你不妨去试试。”
“嗯?”宛天玉不解道,“茶坊的伙计不煮茶?”
依云耐心解释道:“归云坊不同于其他茶坊,你的线香都烧了这么多了,想喝茶就快些吧!”
“线香燃完会如何?”
旁侧一位茶客抢答:“戚掌柜脾气不好,线香燃完你就要被赶出去啦!”
“此间的戚掌柜,可是个姑娘?”
依云点点头。
宛天玉想了想,问道:“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戚掌柜每天都会在柜后守一会,应该快来了吧!”依云边喝茶边看向柜台,嘀咕道,“我也等着见她呢。”
正说着,戚倚春从后院推门进入前堂。她面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
“戚掌柜!”依云茶也不喝了,抓起桌上一木盒奔向戚倚春。
戚倚春停步看向她。
“戚掌柜,我为茶坊钻研出一个好用的物件,你瞧。”依云托起手中的木盒,揭开盒盖,里头装了半箱粗茶,她指了木盒四周,“我在这四周装了封条,茶放在里头,不易受潮。”
“我不缺茶罐。”
“非也!这可不是普通茶罐,你瞧这儿!”依云关上盒盖,搁在就近茶桌上。在木盒正面轻按,底部弹出一小则。
她拿起茶则,对戚倚春说道:“只需轻按,茶叶便能从罐里直接落下。不必来一个便开一次,影响茶香流失。怎么样?戚掌柜要不要买一个?”
“多少钱。”
依云嘻嘻一笑,把茶叶放回木盒,端起来向前递出:“我同你逗着玩呢,不要钱,专为你研制的,直接拿去用就是!”
“我不要无价之物,不要钱就端走吧。”
“呃,十个铜子!不,五个铜子好了。”依云忙往戚倚春身前走两步,“戚掌柜,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为每种茶都做一个,就是需要些定金买材料……”
戚倚春绕开她,从钱柜内取出一两银子抛过去。依云接了钱,张了嘴巴还想再说什么,宛天玉一步站到她身前挡住。
宛天玉直言道:“戚掌柜,我有事相商,可有清净些的地方?”
“后院。”戚倚春认得她,没多废话,合上钱柜转身往后院去,推门引宛天玉进入后关上了门。
戚倚春走向石桌,宛天玉打量了下院子,看着戚倚春的背影,犹豫片刻说道:“奇大哥他……他死了。”
戚倚春停步,垂眸未语。
“这些……是他原本想带回来的东西。”宛天玉轻一挥手,石桌上出现两样物件。一株栽在檀木盒里的茶树苗,还有两百枚下品灵石。
戚倚春轻挑了挑眉,凑近打量茶树苗,指尖在手炉上轻敲。
这细微的动作被宛天玉捕捉,她欲言又止。片刻才道:“这些灵石大部分是杞天蓝给的,他身上还有要事,不能来,便托我一起送来了。”
“多谢。”戚倚春说道,“若无他事,请离吧。”
“我方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宛天玉走到石桌边,与戚倚春面对站立。看这女子面无表情,她皱眉道:“我说,他死了。”
“我听见了。”
“你就不想问,他是怎么死的?”
戚倚春盯着她,以眼神询问。
“这都怪我……是我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他是为了救我才……”宛天玉低垂着脑袋,哽咽打断了要说的话。
等了一会,戚倚春才说道:“我知道了。”
宛天玉抬头诧异:“你不怨我?”
“就算怨你,他也不会复活。”戚倚春抿唇微顿,又道,“他甘愿为你而死,定是觉得你活着,比他活着更有用些。”
宛天玉愣住,戚倚春这话是自己从未设想过的角度。自己害死她兄长,她不怪罪,反而出言关怀?果然,奇大哥那样良善的人,他的妹妹也是如出一辙。
双方沉默片刻,宛天玉本觉戚倚春的反应太淡漠,当视线掠过戚倚春面庞,见她眼眶微红,唇色与面色都比常人更白,浑身散出一股病弱气息。
莫非是身体抱恙,所以不敢太过激动?其实她内心早已悲痛欲绝了吧——想到此处,宛天玉不敢再揭伤疤,便换了话题:“你得了什么病,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