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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各有所图 “我,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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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妖兽拦路,其四肢粗短,身躯臃肿。
月光下它皮色惨白,脑袋似熊非熊,一对小眼睛里蒙着灰白翳膜。此刻正对着三人,慢慢咧开嘴,露出黑黄交错的利齿,喉咙里响着低喘。
老何身体瞬间绷紧,手摸向腰间皮囊,低骂:“什么鬼东西……”
妖兽突然暴起,朝三人直扑过来。
老何快速抓一把细粉撒出,左手掐诀低念,粉末在空中燃起淡金微光,结成一面半透明屏障,堪堪挡在兽爪之前。
兽爪拍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淡金屏障剧颤,细小裂纹从受击处扩散。老何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突起,掐诀的手微微发抖。
“快走!”他头也不回地吼,“这妖兽太强,我挡不了几息!”
戚倚春身形未动,抱着手炉凝聚神念。
下一刻,沈定的身影如离弦弩箭射出,掠过老何身侧,一拳轰向妖兽侧肋。
它的注意力全在老何这里,不及回防,结结实实吃下这拳,庞大身躯被打得横挪飞出去,撞断一棵枯树。
老何压力骤减,趁机撤诀后跃,屏障在他撤手时碎裂,细粉飘摇落下。
妖兽吃痛狂怒,弃了老何,转身扑向沈定。
沈定侧身让过扑势,左手攥住它前肢,右手成拳砸向其肩胛。
骨头碎裂声顿响。
妖兽惨嚎扭身,另一爪扫向沈定面门。沈定不避,抬臂格挡。木臂与兽爪相撞,发出重木夯击的声音。
他身形稳立,反手扣住兽头,发力一拧。随后沉腰扎步,竟是将数百斤兽躯抡至半空,狠狠掼向旁侧岩壁。
轰然巨响。
妖兽滑落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老何眼角余光瞥见异样,侧目望去,只见戚倚春的脸色比上山时更白,指尖在手炉上压得发青。
他似有所感,但注意力很快被那边的响动吸引。沈定弯腰把妖兽扛在肩上,回到戚倚春身边站好。
戚倚春拾起背篓,却被老何接走。
“我来吧,只是二阶妖兽,竟将你吓成这样,往日不曾见过这般景象?”老何问。
戚倚春不答,只捧着手炉往前踏步,脚步声与枯枝断裂轻响。
回程一路无话。
三人回到归云坊已是深夜。坊门虚掩,前堂只留一盏小油灯。风成安还没睡,在西厢小屋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嗵!
沈定卸下妖兽,砸地声沉重。
“收获不小呀!”风成安惊讶张嘴。
老何将背篓搁下,径直走到西厢外墙角,伸手在几处白日埋阵石处虚按,做最后的检查。
“成了。”他说。
风成安的目光被背篓吸引,她凑到背篓边,就着屋里透出的光拎起一株灰草,皱眉打量:“这什么?”
她习惯性地掐了点叶尖搓碎,凑到鼻前,嫌弃的表情忽变。她凑得更近,深深吸气,又小心地用舌尖舔了下指尖碎末,眼睛一下子瞪大。
“我说成了!”老何怒道,“我的酬劳呢!赶紧拿来,我老头子好回家去睡觉!”
“你急什么嘛!等着。”风成安将草放下,钻进赤玉房里,翻出她的小丹炉,从内里取了个布袋,又解开布袋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灵石,折返递到老何面前。
老何拿起灵石仔细打量。“中,中品灵石?”
风成安骄傲一歪头,轻哼出一嗓:“哼,早就说亏待不了你,姑奶奶富裕着呢!”
“你是谁姑奶奶!”老何扬起巴掌,风成安缩着脖子躲到戚倚春身后。
“两清了,告辞。”老何瞥她一眼,转身就走。
“何师傅。”戚倚春出声。
老何当即停步。
戚倚春琢磨了下,道:“你应当发觉了吧,这后院里冷得异常。”
老何皱着眉头转身,等不到戚倚春的后话,他问道:“戚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戚倚春看向井口,又将目光转回,与他目光对接:“您深谙布阵之道,莫非甘愿只替人修粮仓么?”
老何没应声。
戚倚春也不再问。
院里静了片刻,老何抬眼瞥过风成安,方将目光递向戚倚春,沉声道:“戚姑娘,你可知你这一句话,怕是会叫我陷入危难之中。”
戚倚春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几息,道:“沈定,开门。”
“嘶——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何朝井边走,自言自语,“院里阴冷刺骨,井边寒气最重,莫非有甚蹊跷……”
风成安满脸茫然,瞧瞧戚倚春,又看看老何,忍不住问:“何老头,你方才不是还在担忧危险么?怎么这就……”
老何没回头,声音从井边传来:“呵,戚姑娘愿包我三餐,不,包四餐,还允我在此住下,东家大方,我老头子干嘛跟好日子过不去?”
“嗯??”风成安更懵了,她扳着手指头算,“戚姑娘拢共才说了三句……不,加上叫沈定开门是四句话,她何时讲的包你吃住?”
老何不接这话茬。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指着那间离井最近的厢房,对戚倚春道:“戚姑娘,咱们说好了,那屋子给我留着。我明儿带铺盖过来收拾。”
戚倚春只微微颔首。
老何便不再多言,背起他的工具箱。也不道别,抬脚就往前堂方向走。沈定依着先前的指令,早已将门拉开。
风成安望着老何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转头看向戚倚春,满眼都是不解。
“戚姑娘,这老头也忒无礼了!怎的自说自话就将自己安排进来了!”
“我们需要他。”
戚倚春说完,走到院角妖兽尸体旁,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柄短刃,只见她将刀尖没入尸身颈下,手腕稳稳一划,皮肉分离的声响在静院里格外清晰。
她探手指撑开皮层,刀锋紧随游走,所过之处,皮与肉干净利落地分开。
风成安起初还好奇地瞧着,渐渐地,眼睛越瞪越大。她看着那张惨白的兽皮像脱衣服般,从筋肉上被完整褪下,内里光滑,摊开在青砖上时甚至能看出原本的体型轮廓。
“哇……戚姑娘你,你你你……”
风成安震惊目睹,沈祖母拿走那一整块皮子。等会?目测这块兽皮起码重百来斤,她就这样拿起来了?
风成安被另外的声音揪回目光,沈定拿着斧头将这妖兽肉剁开,赤玉已经打了水在帮戚倚春冲洗手上的血迹,随后继续打水将地上的血冲向墙角。
戚倚春面无表情朝风成安走去。
“我,我我我……你要对我做什么!”风成安满脸惶恐,缓慢退了两步。
戚倚春停步,抬臂拨开风成安,走进她身后的屋子里。只听风成安在后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次日近午,老何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径直走进归云茶坊。
正在门口晾豆包的柳挽翠瞧见,忙擦手追过来:“何师傅?您这大包小包的……”
“搬过来住。”老何把袋子往地上一撂,“我那儿房东日日催租,聒噪。戚姑娘愿请我来,还包我吃住,我便应下了。”
柳挽翠皱眉:“您手艺是好,但昨日才识得戚姑娘……您该不是看她心好,就……”
“就什么就!”老何胡子一翘,“戚姑娘畏寒,那院里是一天两天就能拾掇好的?是戚姑娘请我来的,不信你问便是!”
柳挽翠被他噎得一愣,看向柜台后正在写字的戚倚春。她察觉视线,抬头对柳挽翠轻点。
老何轻哼一声,拎起几个袋子,径自走向后院那间挨着井的杂物房。
“戚姑娘,”柳挽翠在门边左右看了看,踏进屋里,走到戚倚春身边低声言语,“你不能总是这样,茶馆一天收入才几个钱呀?来一个你收留一个,你的积蓄还能过得了冬么?往后的日子不过啦?”
“院里确实冷。”戚倚春说着,从旁侧拎起一条用草梗穿起来的妖兽肉,递向柳挽翠。
“那也不至于叫他来你这里住……这可使不得。”柳挽翠话音急转,眼睛看着色泽鲜红的肉,推着戚倚春的手婉拒,这手实在太凉,她包住快速摸了摸,试图帮着搓暖。
戚倚春撒手,柳挽翠怕肉落地,自然而然捏住了。她面色无奈,但肉已在手里,不好推拒,凑近嗅了嗅。
“这是什么肉?闻起来好香,不像寻常牲畜的味道。”柳挽翠说完又嗅了嗅。
“昨日在西山碰见的妖兽。”戚倚春把竹篮端出,竹篮底部用油纸铺满,装着一整篮用草梗穿好的肉。“若有人敢吃,便拿去送了吧。”
“那你怎的不问我敢不敢吃,直接就塞给我了?”
戚倚春抬眼看向柳挽翠,眼里难得出现了迷惘之色。
柳挽翠忽然“噗嗤”笑了一声:“你莫担忧,我哄你玩呢。我是想同你说,这肉看起来漂亮,闻起来也香,你何必要送。”
她抬起食指向外:“你叫沈哥在外头摆个肉摊,要买的人必然排着队来。这也是一个生财之道不是?”
戚倚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沈定不会说话。”
“这多简单,你写个小招牌放在摊子上,还少了讲价的过程。你院里可有木板?”
在柳挽翠的详细指点下,沈定在茶坊门口摆起了肉摊,他不会讲话,有人讲价他也不应。心黑的只丢出几个铜子,试探着将肉带走,沈定也不拦着。
就这样半卖半送,数百斤的妖兽肉卖到天黑就清空了。
柳挽翠忙完跑来茶坊询问:“戚姑娘,今日兽肉卖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