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种田，你掏剑干什么？》隐层霄

29、谁的遗憾 “有话就说

　　明元冬闻言顿了顿，摇头：“不用，我认得路，下山后直往坊市，坐飞舟即可。你就留下好好准备吧。”

　　“嗯。”季展敬颔首，转身穿过人群。

　　予观气得跺脚：“你干什么呀明师姐，他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师兄摆明了舍不得你呀。”

　　明元冬未多言，朝她扬唇展笑：“予观师妹，后会有期。”

　　予观叹口气，道：“一路顺风明师姐。”

　　明元冬背对着她挥挥手。

　　微明道宗距会荣宗极远，去除来回赶路耗费，明元冬只能在宗门停留一天。

　　她紧赶慢赶，为自己多争取了半天。于午时回到会荣宗，刚进小院，就看见威尽真背着手走来走去，庞满呆呆地站在旁边。

　　明元冬大步迈进院里：“宗主啊，你眉间的褶都能挤死蚊虫了，出了什么事？”

　　“你可算回来了。”威尽真见她，像是松了口气，“你那水田中的清葫米，我看着有几株茎部膨大，像是要得病，你去瞧瞧。”

　　明元冬片刻未歇，直奔田间。细看确实有几株比旁侧要粗，她问：“宗主，你说是不是因为今年水大，地力又薄，分蘖太密了？”

　　威尽真道：“这不算密，看起来长得不错，应当也不缺肥。莫不是种茎染了病？”

　　“管它那么多，既然都长得不错，把粗的拔掉不就是了。”明元冬弯腰挽裤腿，准备下田。

　　“别那么急！”威尽真拽住明元冬的手臂，“眼下正值分蘖盛期，茎秆粗壮许是丰茂之相。若是现在就拔，误伤了良苗，岂不可惜？”

　　“那怎么办？”

　　威尽真稍一思量，伸手指去：“在这几株绑绳，每日来巡田，记下株苗长势即可。”

　　“每日来啊……”明元冬愁眉不展，目光转到庞满身上，“小满……巡田之事，交给你如何？”

　　威尽真当即反驳：“不成，她一介凡人，怎么进得了雷水田？”

　　明元冬道：“我找堂堂打一套防雷护具给她就是了，田里雷力很温和的，碰一下只是酥酥麻麻，不会受伤。”

　　威尽真不依：“那上回，她是怎么躺在这儿的？”

　　“那不一样……我只说在田里温和。”明元冬看向庞满，“小满，你敢不敢呀？”

　　庞满想也不想就点头：“敢！”

　　明元冬欣慰拍她肩：“不愧是我徒儿，那你先去忙吧，等我出发时一定把护具的事情给你安排好。”

　　“出发？你还要走？”威尽真不悦地看向她。

　　庞满很是机敏，转身跑出去很远。

　　“嗯。”明元冬点头，“会试只是决出由谁去，我赢得了参与名额，明天待一天，后天就得走。”

　　威尽真沉吟道：“他们愿意帮你救出你娘和你爹么？”

　　“我娘他们……他们死了。我是去给他们报仇的。”

　　威尽真垂眸沉默，片刻后，她叮嘱道：“你千万别意气用事。”

　　“放心吧，有长老带队，我只是个小队长，我会听安排的。”明元冬舔了舔唇，看向威尽真，又看向田，再看向威尽真。

　　“有话就说。”

　　“威尽真，以后宗门令归你保管，对外而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我宗主的身份。”明元冬凑近威尽真，贴着她站。

　　“这是为何？”威尽真不解道。

　　“唉——”明元冬无奈地偏脑袋搭向威尽真肩头，“我也是报了名才知道，各宗担心长老出征时宗内亏空，会遭人偷袭，所以共同决定，这次会试只让各宗门徒参加，就我一个宗主混进去了。”

　　“……”

　　“所以威宗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事小事你都可以做主。”

　　“行，但我要宗主代掌权。”

　　明元冬点头：“我同意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明元冬茫然地眨眨眼。

　　“各大宗的宗门令都在上宗老祖手里，下宗宗主其实只有代掌权，却能享受宗门气运。当年老宗主突然暴毙，他没有把宗主之位传下来。”

　　“我懂了，你现在是个冒牌宗主？”

　　威尽真觑她一眼。

　　“我真懂了，走，我们去明律殿，我把代掌权给你。”

　　代掌权之事处理完，明元冬咧嘴一笑，对威尽真说道：“嘿嘿，我在秘境里遇到了辟道宗的人，他们想买灵米……你跟辟道宗的长老们没有什么仇吧？”

　　威尽真腰板挺直，轻掸衣襟褶皱：“没仇。你同他们讲，只能买下一季的了吗？”

　　“那没有。秘境里危险得很，哪里有时间说那么多。”明元冬慢慢挽住她手臂，扭头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威尽真食指抵着她额头推远，眉头又皱：“你又做什么？”

　　“你……和逸前辈到底有什么仇啊？为何我在外面听到，你们曾经是好友？”明元冬松开了手，偏头盯着威尽真脸颊，正色道，“你今天必须告诉我。逸前辈待我不差，倘若你们之间是血海深仇，我也好与她拉开距离呀。”

　　威尽真双眸低垂片刻，问道：“你这次去微明道宗，可有见到宗主？”

　　明元冬点点头。

　　威尽真问：“她现在是何境界？”

　　明元冬摇摇头：“我见到她的时候，周围还有很多别宗长老，我没敢看。你与她也有渊源？”

　　“她是我的徒儿。”

　　“啊？？”

　　威尽真冷哼道：“逸四海那个不要脸的，借着来我宗慰问之名，将她从我身边带走了。”

　　“啊？”明元冬挠了挠头，“我没听懂，季宗主原本是会荣宗门徒？那她现在怎么会是微明道宗的宗主呢？”

　　“当年上宗坠落，会荣宗失去庇佑，日渐凋零，人心不稳，肯静心播种修行的本就不多，逸四海跑来胡言乱语一通，就哄走了不少人。”威尽真说得咬牙切齿，“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正大光明掏我的家底，我恨死她了。”

　　“但决定离开，也是门徒们自愿的吧？”

　　威尽真闭目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正因如此，我对她的怨恨与责怪才会显得如此可笑，也衬得我会荣宗处境更加可悲。”

　　明元冬抿了抿唇，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宗主，等我回来，一定勤加努力，把会荣宗发扬光大！”

　　威尽真的悲伤一闪而过，看向明元冬，问：“你和季展敬……怎么样？”

　　明元冬不明白，反问：“什么怎么样？”

　　威尽真摇头晃脑背着手：“没什么，我就问问。”

　　“那我们就谈到这儿吧，我的时间不多，我先去找堂堂。”明元冬说完就转身。

　　“小明。”威尽真叫住她，道，“真心人可遇不可求，你若与季展敬心意相通，要早日坦白才是。”

　　明元冬脚步停了一下，转头满脸无奈：“宗主，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我们呀。”

　　“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在关心你。”

　　“我要是没猜错，季宗主就是季展敬他娘吧？”明元冬直言，“他实力又不弱，就算我与他坦白，他也不会加入会荣宗的。”

　　威尽真冷笑：“你可知季展敬他爹是何人？”

　　“不知。”

　　“他爹当年也是辟道宗的佼佼者，有机会继承宗主之位。可为了爱人，他毅然决然跟去了微明道宗。”威尽真又哼一声，“要不是得了这二人，微明道宗如何能有今天的地位？逸四海这招！走得实在是妙！！”

　　“所以你就想效仿，让我把季展敬也弄到会荣宗来？”

　　“这只是其一罢了。”威尽真走到门口，极目远眺，语重心长，“我看得出来，那娃娃秉性纯良真诚，又与你实力相当。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再遇即是百年，若不能续接，遗憾便会永远萦绕心头。”

　　明元冬思考片刻，面色深沉地点点头：“嗯！等我回来，一定要与我细说你的遗憾。”

　　“……”

　　“我走了！晚上给我留饭！”明元冬一溜烟就跑远了。

　　真岩族亲山近石，威尽真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东山脚下，这里山高路陡，辟不出多少田地。

　　“明明，你回来啦。”堂自在见到明元冬就跑来，她指着前方，“我们还在盖屋子呢，你要不要到我的屋里去看看？”

　　“不去了，你阿娘呢？我寻她有事。”

　　堂自在道：“我阿娘忙着呢，不过我二娘在，你要制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制的蟒皮护甲快完成了，很快就能交给你。”

　　“我只是有点事情想找她说。”想起奚玉金之死，明元冬担忧问道，“堂堂，你……还好吧？”

　　“我还好啊。”堂自在想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我说你怎么变得这般生疏，你不必担忧我，玉金会回来的。”

　　明元冬一惊：“回来？他不是死了么？”

　　“我们真岩族寿命生来就长，育期也长，很难人丁兴旺，所以我们在死后会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堂自在捧出一块圆石，“这是玉金的胎石，我每日将他带在身边，吸够了生气，他迟早会回来的。”

　　“吸够生气？”明元冬讶异道，“你在用自己的寿命、助他重生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的寿命长，分他一些又何妨。”

　　“可他重生后，你们的寿命就不齐了，到时你死了，他也会为你这样做么？”明元冬问。

　　“他……”堂自在满含爱意地看着手中圆石，“……已经为我做过一次了。”

　　“等等，你们只有一次重生机会，若是你再死一次……”

　　“便该入幽冥了。”堂自在补全明元冬的话。

　　明元冬急得咬了咬嘴唇，又问：“那你知道，他重生需要耗费多少生机么？”

　　堂自在低头不语。

　　“怎么不讲话？”明元冬忽然倒吸一口气，“难不成是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