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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小皇帝:远 ...

  •   这日阳光明媚,院中繁花愈显姣妍,李濯缨难得闲下,靠在椅上看书。
      泉抱石回京,带来喜报,洪涝灾害圆满解决,只待来年丰收,治灾有功,官升一级,闫求实无话可说,不甘不愿还权于穆淳,自此不再上朝,是以李濯缨近来日子过得闲适。
      穆淳进来时,面带淡笑,李濯缨瞥他一眼,并未停下阅读的速度。
      穆淳先开了口,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往外掏信:“我换掉了太后安插在宫中截断往来信件的人,倒是在其中发现了几封给你的。”
      李濯缨闻言,放下书,抬眸打量穆淳,不见怒色,反倒有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便好奇笑道:“哦,让我看看,是何人写信与我?”
      用纸是她平常爱用的那款,细腻柔和,拆开来先看向落款,李濯缨一愣,竟是言圣怜,几下将这些信按时间排好,依次看去。
      “问姑娘安。我已至蕹州,此地距京城不远,风土人情亦相似,当地官员廉洁爱民,一切都好。随信附上金钗一支。过往信件入宫后再无回音,我无所求,此信聊纾心怀,姑娘不必思虑如何回信。”
      诸如此类,不过讲些一路上的见闻,李濯缨快速看罢,笑了笑,提笔开始写回信,无非谢他赠礼,劝言圣怜兢兢业业明察秋毫,并未多说其他。
      穆淳看她将信交出,笑得促狭,小孩见到新奇事物似的:“不曾想姐姐已有恋慕之人,待诸事落定,我便放姐姐出宫,赐婚你二人可好?”
      李濯缨一僵,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许久才轻声道:“未来之事尚不可知,到时再谈吧。”
      “想不到当初琼林宴,言爱卿口中之人是姐姐你。你二人何时认识的?我竟不知。”
      李濯缨眼睫一颤,随即冷冷笑了,不想与穆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是道:“所谓‘情不知所起’,感情向来飘忽不定,我又如何得知。”
      穆淳见问不出什么,耸了耸肩,也并不过分探究他人感情之事,转而聊起政事。
      临走前,穆淳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姐姐认为,言爱卿真能查出什么吗?”
      李濯缨沉默一瞬,不紧不慢道:“我朝幅员辽阔,官员良莠不齐,陛下且再等等。”
      数月后,又一封信送到李濯缨手中:“问姑娘安。姑娘良言,言某谨记。今至云柊,此处土地贫瘠,颗粒难收,百姓生活多有艰苦,可叹当地官府诸多尝试,并减免赋税,却无改善,为何会如此呢?索性当地民风淳朴,皆热情好客,我尚住得惯,姑娘不必为我担心。此信不知何时可到姑娘手上,言某恭候。”
      李濯缨笑笑,再次回信,这次却只寥寥数言:“见人识心,观其所为,少信其言。”
      又过数月,天气渐凉,风似含刃,纵目望去,水天寒肃,落叶惊起,满眼萧瑟,已是秋天了。李濯缨近来心中惴惴,却寻不得缘由。
      闫求实倒是心情极佳,悠悠饮茶,观窗外风景,忽然道:“李濯缨,那瓶毒药,应当见底了吧?”
      李濯缨心间一颤,不知他这是何故,垂首回道:“是。”
      闫求实扬起一抹笑:“也是时候了。”却不再多言。
      晚间李濯缨回宫,脑中犹盘旋着闫求实当时所说的话,是时候了,什么时候?穆淳死的时候?他死后,这位太后又要何去何从?闫求实在准备什么?
      正沉思间,宫女报有信来,李濯缨接过,只一摸,便察觉到这次用纸大不如前,粗糙暗沉许多,是民间寻常人家常用的纸质,细细拆开,竟只有一首《定风波》。
      “常记华亭旧玉兰。
      粉光深紫影姗姗。
      猜是百花皆烂漫。
      春半。
      今知好景只金銮。
      风絮雨萍难忍望。
      卿相。
      盛筵高处可禁寒。
      不若自开名利冢。
      痴勇。
      留云借月许青峦。”
      李濯缨读了几遍,默默不语,将信纸收好,却不再回。
      只一夜便降了温,好似入了冬,李濯缨拢紧衣裳,念今年寒风来得匆匆,心中不安之意更甚。
      院中小宫女一面扫洒,一面闲聊,哪怕牙齿冻得直打颤:“你听说了吗?外头有人自称先帝流落民间的儿子,扯了旗要造反呢。”
      “嚯,还未认亲就这般着急,还真是巧呢。那陛下可不得气死,皇帝还是不好做啊。但是空口无凭,冒充皇亲国戚可是大罪,真有人信他?”
      “信的还不少哩,他有一枚玉佩,好几人看过,都说的确是先帝之物。再说了,他说着什么当今陛下无德,民生凋敝,承天命,伐无道,喊得这般好听,信一信他的血脉有何不可……”
      “还能搏一个从龙之功,你说对不对?”
      “是这个道理没错……啊,娘娘,恕奴婢多嘴。”
      李濯缨佯嗔瞪视她们一眼,厉声道:“躲在外头讲这种话,也不怕杀头,回屋去。”
      将两小丫头赶回室内,李濯缨神色冷下,心中已有思量,却不敢信,半晌,开始磨墨写信,叫庭柳务必好生送出去。
      穆淳得到消息比她更早,当即召军前往捉拿。
      建平六年十一月,落下第一场雪,叛军兵临京城,长驱直入。
      大战一触即发。穆淳御驾亲征。
      远远听得刀枪剑戟之声,李濯缨毫不犹豫迈步向外跑,心跳急乱,谁知方一出门,便有长枪横在她面前,领兵之将冷冷道:“娘娘,外头不安全,还是在宫中好生等着吧,陛下会为你带来好消息。”这分明是软禁!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李濯缨心下一凛,悄悄摸上袖中,暗自思量仅凭一己之力如何逃出这众多围困。
      忽有喧哗声由远及近,众人望去,但见一人翩然而来,彩衣如云附于她身,好似天外来客,身后还缀着一波兵士。
      李濯缨无奈。那人大喝一声:“拉住我手!”起落间已来至她头顶。
      李濯缨匕首一挥,拦住劈下的长枪,抬手紧紧握上胡绥的手,顷刻间便被她揽入怀中。
      寒风呼啸刮过脸颊,后头杂乱脚步声紧随,李濯缨却猛地感到一阵淡淡的畅快,宫墙金瓦皆在她脚下。
      她抬头远望,城中早已一片混乱,两军交战,混在一起,竟分不清了,那点畅快散去,她微微蹙眉。
      此时一声急呼传来:“李濯缨。”
      两人一顿,胡绥脚步慢下,李濯缨胸腔砰砰直响,三人相望,乔鸿独立屋顶,裙摆猎猎,仰头凝视她们,淡淡笑了,一扬手,一抹小小的黑影飞起,准确落入李濯缨手心,触感温润如体温。
      乔鸿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张口。
      李濯缨握拳,硬物硌在掌心,心中一叹,叹尽又涌起一股豪情。胡绥见状,不语,调转方向往城外去。
      落地,不容多想,李濯缨高举手中之物,声音清脆有力:“叛军犯阙,国将不国,今虎符在此,诸位皆乔大将军麾下豪杰,但请随我入城,讨伐叛逆!”
      城门大开,是以这群人入京如入无人之境。
      李濯缨抢过一匹原地打转的白马,几下驯服,可叹到底是牲畜,谁都可为其主。
      城中韦素川和泉抱石早得李濯缨信件,正疏散百姓,惊叫哀哭不绝,惊心动魄,好似人间炼狱。
      骚乱中心,李濯缨瞧见言圣怜,心中轻轻一声叹,竟然是你,果然是你。
      闻得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穆淳偏头望向他们,望向李濯缨,眸光猛地一沉,下一瞬冷冷笑了,正要开口,众人倏然脸色一变。
      不知何处掠来一支长箭,定睛看去只剩下一抹灰黑残影,再瞧,正中穆淳心口,至高无上的皇帝天子落下马,血与尘染上黄袍。
      李濯缨惊得瞪大双眼,迅速向箭来处寻去,只排排普通兵士,究竟何人,又或其实,是谁有何重要呢?
      如此轻易,如此草率,如此沉寂,多少人费尽心机谋划的死亡就被实现了。
      李濯缨打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垂死挣扎的穆淳。少年天子眼中只剩下愤恨:“李濯缨,你真是好计策,你……”
      李濯缨微微挑眉,盯着已经无法出声的穆淳,有些讶异,他觉得她举荐言圣怜担任巡察一职是为了此刻谋逆么?不过人之将死,这点小误解她无意解释。
      李濯缨不再看穆淳,抬头凝视言圣怜,倏然一笑,竟生出丝丝惺惺相惜之感,对此局起了些趣味。
      言圣怜所领之兵为闫求实这些年招买而来,纵有几位良将,也不及皇家亲军,只是胜在人多,然而如今主死军心散,御林军隐隐显现颓势。
      李濯缨气沉丹田,扬声喊道:“诸位豪杰,汝等食天家俸禄,沐圣主恩泽,如今正是以死报效之时。宗室未绝,我腹中有先帝唯一的血脉,此人来历不明,切勿使江山落入贼人之手啊。”
      眼见乔家军相助,又闻得此言,本已见颓丧之兵士顿时振奋,虎吼声排山倒海。
      李濯缨吐出一口气,喉间还在微微刺痛,她提刀转向言圣怜,兴奋得指尖轻颤。她期待了太久太久,期待与言圣怜之间来一场真正的对决。
      言圣怜脑中还盘旋着她方才那番话,面上怔忡,启唇问道:“你真的……”
      李濯缨只道:“无可奉告。”语毕,她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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