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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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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瑶手执恕语剑,脚步缓慢地走向伏在地上的师尊,敛起怒意的脸色恢复淡然,可眸中的惊怒仍在眼底无法平息。
她不敢置信,高悬云端庇护世间千年之人,此时宛若破布玩偶一般,真能是同一个人?
他们怎么敢这样忘恩负义啊?
可触及到那熟悉的眼神时,不得不直面一切,因为只有师尊会用慈爱温柔的目光看她,他也只会对她有这样的爱护,如父如师,亦如友。
当她走近时,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如何的不堪见人,还是最亲近之人。
最终,他只能阖上双目,嗅着越发靠近的气息,等着听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会失望吧,曾经钦佩之人竟会这般弱,任人欺辱,他这模样像是在嘲讽她,嘲笑她眼光可真差,敬重的人多么不堪一击,实际就是如同一条微不足道的破布。
就像他们说的,这般媚态才是真正的他,合该被玩弄于手下,连他的反抗都是取悦他们的一面。
高坐在玉座之上千年的庄重之姿,都是假的,只是他们愿意捧他上去,让他风光多时,合该回报他们。
不是的……不该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只是短暂地活在一个谎言里,坚信自己曾经的一切才是正道,星瑶是唯一能破除谎言的人。
她就在眼前,是谎言亦或是真实?
答案就在眼前。
星瑶站定在他身前,俯首看着他弱不禁风的身子,深浅交叠在身上的伤痕,以及……腿上的不明水迹。
一瞬间,她就确认,师尊的确在被迫承受那些事,顿时惊得连呼吸都顿住。
修真门最成功的无情道之人,根本不该沾上这些东西。
跟在身后缓缓上前的美人狐见状也是一怔,和星瑶做了多年的道侣,一眼便看懂了。
初见长辈就是这么惊悚的一面,狐狸忙转过脸。
星瑶叹了叹气,翻出一件衣袍披在他身上,触及他的肌肤时只觉冰凉,瘦弱的身子在颤栗中竖起寒毛,她转而翻出厚重些的衣袍给他换上。
“师尊,能走吗?”
师尊终于睁开眼,抿了抿唇,难堪地摇了摇头。
星瑶也不多言,扶他起来要背他走。
“我来!”惯会矫揉造作的狐狸此时不装了,接过他便背上,毕竟要给家长看见靠谱的样子,要主动一些才好。
星瑶无暇揶揄他,只揉了下他头顶的狐耳,执剑转过身时,眸中杀气如同千万道冰刃。
*
夜间寒风呼啸,偌大的万川宫传出一阵又一阵地轰鸣山摇。
星瑶循着白日走过的路穿行,面对围剿而来的修士也脚步不停,手中的恕语剑打出的剑气横扫而去,他们一个都近不了身,还被坍塌的宫殿堵住去路。
“她到底是谁啊?这些守宫法阵对她就跟纸糊的一样,这怎么打?”
“听闻是从前的一个剑尊,我也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剑尊啊,谁打得过啊?”
“打不过也得打,宫主说了,不然我们全都得死。”
“砰——”
“啊——”
一个个的年轻面孔手持武器,面对星瑶却不敢冲上前,她面色冷淡如霜,一路打过来不言一词,都不知她意欲何为。
一只狐妖背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亦步亦趋地紧跟身后。
看似没有战力,却一样近不了身,那少女就像背后也有眼睛,或者是她的剑气太强,周身范围皆是杀气。
她走一步,他们就退一步,年龄大一些的则在他们身后:“上啊!你们退什么啊?”
有人嘟囔:“他怎么不上,他们修为年龄都在我们之上吧,怎么反而躲在背后。”
旁边的修士也听见了,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越过中央庭院,终于看见一角高楼,星瑶抬眼轻轻一瞟,重重挥出一道剑气,地面被划出一道巨大的弯月沟,一声声的惨叫过后,一大片人倒在地上起不来。
她足尖点在空中还未落地的碎梢上,几个轻点便消失不见,连带狐狸也不见了,只留一地乱七八糟的修士。
等回过神时却是悚然一惊,有充满怒意仇恨的东西在合围他们,坍塌的宫殿见不着灯笼,可是冒出一双双的光点,它们缓缓合围而来,来到月色下才看清是被他们关着的妖。
“人类忘恩负义,欺我妖族,今日真是老天长眼了,竟然让星瑶剑尊放了我们出来。”
“撕了他们!”
“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
宫主从窗外看着外头不对劲,没想到举宫之力都挡不住她一人,正要召出法阵遁逃,骤然身子一僵。
一股寒气瞬间裹挟全身。
“砰——”
门窗应声而破,霜雪迷糊了视线,待看清时,自己的脖子上抵着剑刃。
“星,星瑶剑尊,这,你这可是有何误会?为何大晚上的要拆了我的万川宫?”他勉强镇定也止不住声音有点抖,毕竟对面的少女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你们这百年做了什么?为何要欺辱我师尊?”
他目光迅速瞥了一眼她背后的狐狸,银发男人垂头伏在他背上,不知清醒还是昏迷。
他咽了咽口水:“剑尊可是误会了?你走了没多久,你师尊也乐得清闲,时常在你们宗门少有出山,我们这些个外人,哪能越过你们宗门欺辱他?”
“还敢给我打诳语!”星瑶怒喝一声,剑刃稍微一用力,宫主的脖子滑下一道血痕。
他慌忙求饶:“剑尊息怒,我,我的确不知呀,我就只管管好这万川宫,挣一些声名钱财好快活些,哪敢做什么不义之事啊?”
星瑶嗤笑一声:“名声?钱财?修真门何时改了道义,追崇闲者富贵了?占着世界大门却不思责任,小世界尚且懂得受之百姓守国门,国破则家亡,你们倒是醉生梦死乐得逍遥啊。”
“说!”
“平日来这里的都有什么人?”
他翕动着唇,犹犹豫豫说不出一个字,即便面对如杀神的星瑶。
“不敢说吗?原来你也不过是一条看门狗。”
闻言,他面色顿时难看,来这里的人见着他,多少都恭维一句宫主,多少年没见过有人这般轻贱了?何况是“看门狗”。
“我,我……”
星瑶打断他道:“也是啊,主人做事怎么会让狗知晓呢?我何必多此一举问你呢?”
星瑶冷笑一声,嘲讽着睇他。
他瞪着星瑶片刻,平复一下堵在胸口的气,被她这般冷嘲热讽气到也只能自洽,毕竟打不过:“我只能提醒你,剑尊,你会与许多宗门为敌。”
“嘁,我会怕吗?你猜我是为何忽然回来的?”她抬起剑拍了拍他,盯着他疑惑的脸,“回来看看你们这些东西,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搞得我在外头都不得安生啊……”
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的狐狸闻言怔住,猛地抬眼看着宫主:“原来,源头是这里吗?”
“发生什么事了?”师尊虚弱的嗓音随后响起。
宫主惊悚地抬头望去,原来他是醒着的,他此刻面如土色,原本还能寻思周旋片刻,好伺机逃走,现下只觉自己小命不保。
电光火石间,他的求生欲转向星瑶的正直道心,至少她不滥杀,能有一条活路:“你若能保我不死……我虽知之甚少,但也愿意全盘诉说。”
“你碰过他吗?”星瑶只问。
宫主愣了愣,方知她问的什么,忙摇头。
“来这里的可有我的宗门?”
他又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们哪敢招惹你们洄序岛啊?实不相瞒,他们瞧不上这里。”
所以,师尊在这里,几乎算是无人知晓给他伸以援手。
星瑶握住剑,缓缓从他脸颊移到金丹处:“那就看你做过的事值不值得我杀。”
他松了口气,娓娓道来:“其实这万川宫不是我创建的,是忽然兴起的,我听闻时已经成了众多修士聚会之地,这可是绝佳交换消息的地方啊,我便开始来了,所以也不知它当初是如何创建,经历过什么。”
“这里来玩人多,难免变得杂乱纷争多,需要一个人打理好这里。”
“许是我处事有几分讨到尊者们的欢喜,他们便点了我的名,给我好处,我,我没忍住诱惑便应了。”
星瑶问他:“既然如此,吩咐你办事的总能接触到吧?那些真正的主人,知道是谁吗?”
他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小修士传话,或是密信法器。”
“啧,挺精明。”她扭头看了一眼师尊,垂着头,只见着一头银发,方才问的那一声就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她终于问出最想问的话:“时常出入清月殿的人,知道身份吗?”
话一落,她察觉到原本呼吸平缓的师尊,窒息了下。
而怀星则感觉到背上的人浑身发颤,耳边听到他的呼吸有些凌乱,狐狸明锐地察觉到他忽如其来的恐惧,可此时安慰他便如同是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碾,毕竟这里不是私密空间。
他只能当做不知。
见宫主摇了摇头,星瑶顿了片刻,仍是选择继续问:“我师尊,是何时开始出现在这里的?”
“我,我,我也不知,我做了宫主好些年才掌事,才,才允许知晓清月殿不允许特定之人靠近——”
“阿瑶。”
星瑶回过头去,师尊此刻正抬头望着她,病态苍白的脸藏不住的祈求,只想逃离这场像是剖开尊严的闹剧。
他轻声道:“别问了,问不出的。”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极力怒喝一声。
“霜华!”
“嗡——”的一声剑鸣,紧随着数声锁链断裂的“叮铃铃”声,一柄白玉剑便瞬间掠到眼前,重重格挡住暗算的攻击。
“啊!”宫主被剑气扫过,没站稳摔了个跟头,惊悚地望着星瑶,“剑尊,您可答应过保我一命的。”
从突发到平静下来只需一瞬,远处还能听到锁链崩断掉落的声音,已经水花落水的“哗啦啦”声。
星瑶反应过来是被偷袭,瞬间寻着剑气一剑掷出窗外,怒道:“哪个不知死的还敢来挑衅?”
那人还未来得及遁逃便被捅穿。
星瑶要追出去,忽然闻到一股血气,猛地回过头去便见师尊吐出血。
师尊竟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身缠法咒锁链,强行唤醒自己的剑冲出封印法阵,就为了保护她。
他们为了压制师尊,把他的剑封在冰池底下。
狐狸一愣:“他他他,要死了吗?”
星瑶迅速给师尊喂了丹药,一道灵力注入护住他的心脉:“没死,我们先走。”
“哎哎哎,剑尊请救救我呀。”宫主眼见着她要走,忙手脚并用追过去。
星瑶站在偷袭之人身前,他被恕语捅穿定在花池上,戴着面具。
依照所了解的线索,戴面具的都是宗门里一些高位之人,不管是哪个宗门,理应是她认识的才对,可她拔出剑掀开他的面具,这副将死的面孔却陌生。
“嘁,还会拿人当替死鬼啊,没想到我回来修真门还能玩一出尔虞我诈。”
“师尊,认识此人吗?”没听到回应,她扭头看去,师尊已经昏了过去。
怀星道:“怕是伤得不轻,不能耽搁了,我们得先走。”
星瑶蹙了蹙眉,的确不妙:“走。”
然而,刚要走便听见众多脚步声由远及近。
“星瑶剑尊。”
她转头看去,是一群妖,损伤不一,熟面孔的有,生面孔也有。
想与她交谈的踌躇上前,对她防备的与旁边的妖团在一起盯着她。
星瑶对视较为熟悉的雪狼:“先离开,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