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摩拉克斯，然后获得编制》飞舟_

3、起始（3） 聘请钟离（

　　祂还没有醒来。

　　这个在凌晨倒在路中央的、被昙花一现的“千岩”称为“太阳”“大地”“神明”的存在正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沉睡。

　　救护车正行进着，目的地大概不是医院，而是某处重要的会议厅。

　　铁树在开车，他向来沉默。于是，车上只剩下海生和老陆在面面相觑。

　　海生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凌晨四点了。

　　——真是疯狂的一夜啊。

　　海生这样想。短短几个小时，他就经历了离职、遇到奇怪生物、直播并且成为热点、与相关机构接触并且又遇到奇怪生物，诸如此类的事。而现在，他居然与一个奇怪的“组长”和战士一起，等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存在醒来。

　　好像整个三观都被洗刷了一样，世界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了。海生在过去还是不语怪力乱神的忠实拥趸，偶尔还会点评几句新闻里冒出来的什么神奇飞行物啊、巧合的云雾形状之类的话题，现在一整个超凡事件怼到他的面前，着实把他搞懵了。

　　——说起来，我们的“超凡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海生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方才各种事情堆到一起，他都忘了问一问陆组长了。

　　而老陆——老陆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忽然听到他的询问甚至被惊得跳了起来。但整理完心情之后，他却仍然忧心忡忡：“小伙子，我想这个问题，或许得等祂醒来，我们到了地方，我才能慢慢和你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对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接受那位‘千岩’的要求，是我的决定……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做这样的决定，会对未来产生很大的改变，但是……”

　　海生大概听懂了言下之意，便识相地不再去问。他有些迷茫，又有些警醒，便只是盯着担架上的那个存在看。

　　祂的面庞被简单地擦拭过，完全露出来时，比前些时候半遮半掩、沾了些尘土气的美，更添了几重高洁、神圣。从里到外蕴藉着辉光。在凌晨时分、逼仄阴暗的车内空间里，简直要成为另一个光源了。

　　海生光明正大地看进去了。他想：看一下又不犯法……我都是颜狗了，事情再怎么棘手，大概现在也不是我能置喙的事了。而且祂这么好看，多看一下怎么了？

　　然后，他忽然屏住了呼吸——他看到，随着太阳的一点小尖儿在地平线上显现，第一缕阳光照到祂的面庞上的时候，祂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像是马上要醒来了！

　　“老陆！组长！你快醒神！”他赶快拍拍老陆的肩膀——然后发现老陆甚至比他还早一点发现，也激动得很。可当两个人互相攥紧对方的衣服等待祂睁开眼睛时，车子忽然一个急停，他和老陆身体猛地前倾，还好护住了祂躺着的担架床，让祂不至于颠簸。

　　“铁树，怎么回事？！”老陆还没坐稳就问道。

　　铁树干脆利落地摇下了车窗。没有话语，只是示意他们往窗外看，然后拿起了对讲机：“‘军魂’汇报，凌晨4时34分……”

　　海生和老陆在汇报声中探出头去，然后全都呆住了。

　　这是深秋，草木枯黄。而在这个太阳升起的时刻，鲜活而带有生机的绿色却浸染了所有的植物。简直像时光倒流一样，枯草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挺立起来变成春夏时分才能见到的嫩绿，而落叶的树木也从根部开始，从下到上地精神焕发起来。

　　仿佛大地被重新注入了一股生机。莫名地，在这时，海生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词句。

　　然后，他就听到陆组长的各种通讯设备在疯狂响动，陆组长居然还记得压低声音，海生就隐隐约约听到他实在压不住的“什么？！”“热成像……”“卫星？”“真的？”“X国也？！”之类的惊叫。他猜想，或许，全世界正在过冬的植被都和他们看到的一样，忽然就重返了春天。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忽然出现的清朗声音让所有人都一怔，缓慢地转过头去时，就看到那个存在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坐在担架上，看着他们。

　　太阳直射了过来，和祂琉璃一样的面庞、晶莹的角、末梢发着光的头发，都重合了。

　　——在这一瞬间，谁都不敢回复祂说的话。

　　或者说，不是“不敢”，而是在看到祂双眼的那一刻，被扑面而来的一种无形而宏大的洪流完全洗刷，于是短暂地失语了。

　　祂仿佛对他们的失语习以为常，只是自言自语道“这里是…”，然后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触须渗透到每一寸地面每一寸沉积的岩层，俯视着被阳光照彻的人间，然后又睁开眼睛，说：“我知道了。”

　　“抱歉，昏迷时逸散了些许力量影响到这里的植被生长，我这就让它们恢复原状。”

　　祂甚至没有动作，窗外的草木又肉眼可见地褪去了绿色，重新变得枯黄——就像没有改变时一样。如果不是老陆和铁树的通讯设备又开始响个不停，所有人甚至会以为刚才看到的是一场梦。

　　祂收回了逸散的生机，金色的瞳孔带着点儿好奇地看着三人中的两人手上不断响动的通讯器和手机。过了一会，又把温和的目光移向了海生：“你最开始救了我，很谢谢你。我已知你所求，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回报吗？”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海生简直要局促得舌头打结了：“不、不，您怎么知道…？不是、不是，其、其实我……”

　　——“您是怎么知道是‘他’最先接触的您？”一旁的老陆狠狠掐了掐大腿，强硬地接替了海生，向祂问道：“还有，什么叫‘知道他的所求’？您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引出这一系列的异状？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他问得严肃，态度也明确，对着祂慈怀温和的眼神还能拿出这样的态度，海生已经是深深地佩服老陆了。而祂的神色却一如既往，微微一笑，道：“是沉积的地层告诉我的。和之前那位‘千岩’说的一样，我确实是有着太阳与土地权能的神明。我还给我现在的化身起了名字，叫‘钟离’。你们称呼我的化身名字，就可以了。”

　　“至于这一系列异状还有几年前开始的灵气复苏的事情，”祂慢慢地改变了神色，由最初的温和慈爱，变为严肃悲悯，平等地评判着身边一切：“这大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事，而且，更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讲述。”

　　“我想，你们是要带我去见这个地方能够做出重大决定的人们？”祂看着老陆，微微露出些许了然与狡黠，笑着说：“那么，我提议，等我们到了目的地，见到了我认为应该见到的对象，我再向他们说明。”

　　祂这句话看似简单，细细想来却多有深意。而老陆正是参透了祂要表达的意思，才觉得棘手非常。他沉吟半晌，居然撑到海生都觉得安静得可怕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对这一点，我没有这个权限，需要上报。”

　　“但是，钟离先生，您应该能够明白，想要‘见到您想见到的对象再细细说明’，就需要证明些什么、付出些什么……而且，我们也答应了那位‘千岩’，会好好待您……”

　　钟离一边听，一边微笑点头，反而是赞许地看着老陆，道：“这一点，我早有预料。我也明白，你们需要的‘见面礼’大概是什么样的。献丑了。”

　　老陆还没来得及腹诽“见面礼”是一种怎样……莫名贴切却举重若轻到有一丝狂气的称呼，就看到祂的手中凝出许许多多的光子，那些光子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快速地旋转聚合，到最后，竟拼合成一个地球的模样。

　　“地球”聚合的那一瞬间，天地明光顿生，海生三人眼前飞过高原的雪山，流过江南的落花，洒过西北的黄沙。
　　似真似幻，仿佛他们并不是在逼仄的车里，而是当真在这些地方走了一遭。

　　钟离笑着示意老陆说：“许久没做，好在手艺还没生疏——你把手按在地球的任意一条山脉上。”

　　老陆想了想，没选国内的，而是把球转到了欧洲大陆那面，将手按在了阿尔卑斯山脉之上。

　　祂拿自己黄金制的手轻轻地点了点老陆的头。

　　“闭上眼睛，听。”

　　杂乱的信息以声波的形式伴随着大地的震颤瞬间从大陆另一侧的山脉传来，填满了车内的整个空间。

　　冰川碰撞的碎裂声，山风掠过的呼啸声，地下河的潺潺；还有过冬老人叹息的声音，勘探队沉默的行进，争吵、打架，尖利的武器碰撞声。
　　都在一瞬间，争先恐后，甚至你挤我挨地涌了过来。嘈杂，喧乱，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钟离黄金的瞳孔微微下瞥，这些声波便瞬间温顺乖巧了起来，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用最文雅的声音把想说的话娓娓道来。

　　“板块碰撞了我又矮了几厘米……”
　　“已经是第十五万对情侣来我这里打卡了……”
　　“我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一千年前的骑士……”

　　老陆听到“一千年前的骑士”，便有所感想，然后便发现，随着他心念变动，讲出“骑士”的声波忽然改变了形状，凭空而成一座光幕。

　　光幕中实时转播着欧洲西庸城堡里的景象。

　　京市的凌晨，在西欧那里是晚上九十点钟，游客已经都回去了，城堡里空无一人。老陆他们却看到了一个苍白的骑士影子在城堡中逡巡。

　　影子没发现他们，只是在城堡各处游荡，斩击着虚无的敌人，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君座位宣誓。做了一会，像是维系不住形状，自己消失了。

　　老陆等人看得几乎要忘了呼吸：不止是为了面前看到的画面，还是为了手中的这个球体。相隔千万里的地面情况在他们面前清清楚楚，甚至实时影像都纤毫毕现宛若亲临。这样的法宝对世界来说是超模的，假若被任何其他势力得到，都会引发无法想象的后果。

　　对这种东西，他们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而那一位居然说这是……见面礼？？？？?

　　不需要祂再解释什么，老陆已经明白了，其实对这个神明口中温温柔柔提出的交易，他们是很难讨价还价的——其实，祂不需要，也用不着，“付出什么”来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祂之所以愿意用“见面礼”这个称呼，只是祂愿意迁就人类，又完全能控制事态的发展而已。

　　钟离顶着他们的目光，习惯似的毫无所觉，看着那个骑士消失的方向，道：“看来，这只是一点随着文明苏醒逸散的思绪。”

　　其他人都直直地看着他。钟离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些疑惑。

　　老陆咬着牙，过了一会才从喉咙深处磨出一点声音：“你·管·这·个·叫·见·面·礼？？？”

　　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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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大乌龙在车子到达目的地之后终于解除。

　　海生就看着钟离和其他两人出来直奔某个会议厅。他倒是被请去睡觉，睡醒了就四处参观。很多人来来去去，大部分事情海生不能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位神秘的天外来客在许多次交谈中充分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也告知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并将近年来“灵气复苏”事件发生的原因、可能的发展、可做的应对都传达给了应该传达的人，并在之后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上和他们完全达成了共识。最后，那些人做出了以下决定：

　　判断“灵气复苏”事件在未来将常态化，考虑到此，删除“临时特殊安全小组”中的“临时”称呼，改为“特殊安全小组”，简称特安小组。依旧负责应对灵气复苏相关事件。
　　聘请钟离（摩拉克斯）先生为特安小组客座咨询专家。在京大生活和办公。
　　考虑到钟离先生初来乍到，为表特殊关怀，拟聘请海生先生加入特安小组，专门负责引导钟离先生融入人类日常生活。（遵照钟离先生提议，一切以海生个人意愿为主）

　　就这样，海生在失去工作的第二天就变成了有编制的人物。

　　当老陆通知他这件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回应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