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52、起起落落 “公主？”

　　陆嘉禾漫无目的的在大街小巷里游走，不知道该往哪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宫门附近。

　　她看着眼前精致的红墙绿瓦，想着那两个仆妇说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刺眼到她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连忙转过身去。

　　“抱歉，我…公主？”

　　*****

　　或许是帮助沈君轻离开京城这件事让王家觉得赵芷柔可以信任，也可能是旁的原因，总之那天过后，青女跟素娥除了陪赵芷柔入宫觐见几乎不会出现赵芷柔身边，出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赵芷柔在青女跟素娥的监视下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几年，见她们变成这样有些感慨，却无心过问她们经历了什么，而是开始热衷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闲逛，感受她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

　　这天也是如此。

　　她听人说百味居有个点心味道很不错，想去试试看，刚到门口就跟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是陆嘉禾。

　　还是看起来很不对劲的陆嘉禾。

　　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仿佛是青天白日见了鬼的陆嘉禾。

　　赵芷柔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愧疚。

　　距离她跟陆嘉禾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陆嘉禾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再没在京城里出现过，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是不是她上次说的话伤到了陆嘉禾，把陆嘉禾害成了这样。

　　她连忙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就这样一直跟到宫墙附近，被陆嘉禾撞了个正着。

　　“抱歉，我…公主？”

　　赵芷柔指向一旁的茶楼。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清风茶馆聊吧，好吗？”

　　陆嘉禾本就不知道去哪，可有可无的跟着赵芷柔去了。

　　进到茶馆雅间，赵芷柔吩咐疏影跟月竹守在外边，倒了杯茶递到陆嘉禾手边。

　　“先喝口茶吧。”

　　陆嘉禾愣愣的接了过来抿了一小口，却品不出甘甜，只觉得满嘴苦涩。

　　“公主想跟我说什么？”

　　赵芷柔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陆姑娘，抱歉，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说的，当时你明明是冒着得罪父皇的风险也想帮我，我却不知好歹，还因为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把满腔愤恨一股脑倾泻到无辜的你头上，实在是…”

　　陆嘉禾摇了摇头。

　　“您不用觉得抱歉，您当时的话没有错，如果不是我帮了圣上又捣乱了您的计划，您就不会陷入和亲公主的危机中，您对我心怀不满，怨我恨我都是应当。”

　　赵芷柔却不这么觉得。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帮助了父皇，可你是想害我成为和亲公主吗？不是的，你只是想帮助那些受灾百姓，你是捣乱了我的计划，可你是想害我无处可逃吗？不是的，你是不想让我被曹璋那样的纨绔子弟玷污。如果说因为这些我就可以怪你，那我不是更该怪父皇吗？是他把我当做待价而沽的货物才使得我早已到了婚龄却迟迟未嫁，是他不想跟北凉开战才出现了和亲公主的危机，我既然不敢怪他，又凭什么怪你？再说了，我最后也没有嫁去北凉，不是吗？”

　　陆嘉禾苦笑着端起茶灌了一大口。

　　“是啊，您没有嫁去北凉，可您被圣上嫁给了王家二公子，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而且和亲这事到底还是成了，只不过去和亲的人选从您变成了赵清姿。我可真是个祸害，害了您一个还不够，又害了赵清姿。”

　　听到这话，赵芷柔脸上难掩惊讶，陆嘉禾的意思是…

　　“是你让父皇把清姿封为公主嫁去北凉把我嫁到王家的吗？！”

　　陆嘉禾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很确定，那天圣上把我找过去后说了几句话就放我走了，我碰巧遇到了沈公子，就跟他说了这件事，沈公子说他会跟沈相说，要我放心，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赵芷柔闻言，二话不说跪到地上给陆嘉禾行了个大礼。

　　“芷柔谢过陆姑娘大恩，日后陆姑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我绝无二话。”

　　陆嘉禾被赵芷柔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对您有什么大恩。”

　　“有的，你有的，”赵芷柔抓着陆嘉禾的手，脸上满是感激：“我相信你的为人，也就不瞒着你了，王公子他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堪，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现在过的日子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陆嘉禾的脸上这才冒出了点生机，却又带着点不可置信。

　　“您…您不是在安慰我吧？”

　　“当然不是，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我也没法让王公子来见你…这样，你想想看，先前我身边是不是永远有青女跟着。”

　　陆嘉禾点头。

　　“那是因为青女是父皇派到我身边的人，为的就是监视我，确保我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确保我是个没有自己想法的提线木偶，但是你看，我现在想跟你单独相处就能跟你单独相处，这都是多亏了王公子。”

　　陆嘉禾跌回了椅子上，明明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她的心里却莫名的生出了一股酸涩。

　　她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落下泪来，赵芷柔连忙掏出怀里的手帕帮她擦。

　　陆嘉禾低低的道了声谢，脑袋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公主，您刚刚说，不管我有什么需要您都愿意帮忙是吗？”

　　赵芷柔点了点头。

　　“那您能帮我打听打听梦期和沈公子她们的事吗？她们还好吗？她们去了哪？圣上又为什么会对沈家下手？”

　　“后两个问题我暂时不知道，但前一个问题我现在就能回答你，沈公子和沈姑娘都好，她们…”赵芷柔脸上的神情有些唏嘘：“她们还好，沈相是得知她们安全离京后才做出那般举动的。”

　　听到这话，陆嘉禾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安全就好，没事就好，那剩下的两件事…”

　　“第二个问题好说，沈公子和沈姑娘的落脚点虽然不是王家安排的，但王公子知道是谁护送她们，应该能问到她们的落脚点，第三个问题王公子就未必知道了，我姑且问问他，他要是不知道我再让青女跟素娥打听看看。总之三天后，三天后我们再在这里见面细说。”

　　陆嘉禾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各回各家。

　　*****

　　李乘歌见到陆嘉禾安然无恙的回来，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赶忙迎了上来。

　　“嘉禾，你…”

　　“母亲，”陆嘉禾打断道：“下次不要让青黛和云庭这么做了，她们年岁也不小了，传出去到底不大好听。”

　　李乘歌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嘉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我是她们的娘，当然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

　　“我当然知道您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府里的下人也只是干活的，您如何保证？您又承担得起后果吗？您以后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跟我说吧。”

　　李乘歌被陆嘉禾说得有些心虚，偏过头去应了下来

　　*****

　　三天后，迫不及待的陆嘉禾早早到了雅间等着，赵芷柔却在门口踌躇不前，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沈家的遭遇怎么会跟陆嘉禾有关呢…这可真是…

　　赵芷柔的脸上满是苦恼，有些拿不准她是不是该就此离开，以后都躲着陆嘉禾走，可是上次陆嘉禾的状态看起来就不对，就算她不说，只怕陆嘉禾也会想别的办法去打听，到时候结果还不是一样？

　　赵芷柔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推开了雅间的门。

　　陆嘉禾见到赵芷柔的到来很是欢天喜地，看清楚她脸上的神情后迅速化为了忧虑万分。

　　“公主，是不是王公子也不知道梦期跟沈公子去哪了？”

　　赵芷柔摇了摇头。

　　“那是圣上对沈家下手的理由你没打听到？”

　　赵芷柔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陆嘉禾迷茫了，她想知道的就这两个事，赵芷柔都知道，那还愁什么？

　　赵芷柔看着陆嘉禾叹了口气，照例让疏影跟月竹守在门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陆嘉禾手里。

　　“这是沈公子和沈姑娘现在所在的位置，你照着找过去，慢的话三天，快的话一天左右就能到了。”

　　陆嘉禾小心翼翼的收进了怀里，眼巴巴的等着赵芷柔接下去的话。

　　赵芷柔内心天人交战了好半晌，一咬牙一跺脚，垂下眼不敢看陆嘉禾，娓娓道来。

　　“父皇其实很早以前就对沈家不满了，沈家一门忠贞，为雍国尽心尽力，父皇却觉得沈家是尾大不掉。父皇刚继位的时候很是乱来，不顾百姓不顾民生只知道享乐，沈相以先皇托孤大臣的身份阻拦了无数次才没惹出乱子，父皇才能坐稳皇位。沈相是为了父皇好，父皇却觉得沈相这是狼子野心，迟早有一天会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家的皇位传承了数代，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皇帝，毕竟沈家在雍国的影响力确实是太大了，哪个皇帝会不忌惮？可他们再忌惮沈家，也没几个真对沈家下手的，最多不过是把沈家的人安排到看起来重要实际上任务繁杂又没多少权利的位置上去。可是沈相不一样，沈相是先皇的托孤大臣，是先皇提拔到丞相这个位置上的，几十年来从未行差踏错哪怕半步，父皇再想动他也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相在民间的声望一天高过一天，在朝中的声势一日重过一日，心里对沈家的不满自然越来越深。”

　　“直到…”赵芷柔余光看了一眼陆嘉禾：“直到和亲一事，父皇本想瞒着众人把我送去北凉，沈家却把这事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害父皇闹了好大个没脸，父皇心里对沈家的不满才演变成了杀意。”

　　眼见陆嘉禾脸色不对，赵芷柔赶忙补充道：“这些都还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沈公子在清姿离京的时候闹的那一出，虽说沈公子是在为清姿鸣不平，为成为和亲公主的人鸣不平，但父皇却觉得这是沈家不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是在肆意践踏他这个皇帝的颜面，才下定决心除掉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