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34、活下来 “求你”

　　下了早朝，赵影安面色阴沉的回到乾清宫，吩咐暗卫去各地弄出些雷声大雨点小的乱子，不能真的动摇雍国根基，但要看起来像是雍国摇摇欲坠。

　　暗卫们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雍国境内烽烟四起，吴楚之地出现了山匪聚集，西边的游牧部落频频侵扰边关，东边的海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海盗，一时之间雍国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乱子，但加在一起就很要命了。

　　大臣们再反对和亲，面对眼下这个情况声音还是慢慢小了下去，京城里的氛围逐渐变得凝重且萧索。

　　陆嘉禾再不懂政务也察觉得到大事不妙，只是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丁点希望，希望朝堂上的大臣们比她这个小女子厉害，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送赵芷柔去北凉，也能顺顺当当解决所有事。

　　结果不能说是南辕北辙，却也称得上一句不尽如人意。

　　赵芷柔确实不会被送去北凉，因为要去的人是被封为惠和公主的赵清姿，赵芷柔则被赐婚给了王家次子。

　　——貌若无盐，腿脚不便，传闻中甚至不能人道的王家次子。

　　陆嘉禾从沈梦期口中得知这两件事的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要不是沈梦期反应及时抱住了她，差点就要摔到地上去。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陆嘉禾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说不出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沈梦期见势不妙，赶忙开口试图劝解一二。

　　“嘉禾，这不是你的错，是圣上的独断专行。”

　　“圣上？”陆嘉禾低声道：“对，赵影安，是赵影安…”

　　陆嘉禾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浓重的杀意，她抓着沈梦期的袖子，红着眼发出了近乎凄厉的声音。

　　“梦期，你教我习武，你教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茯苓被这话吓了一跳，抢在沈梦期之前捂住了陆嘉禾的嘴，眼里满是乞求与担忧还有焦急。

　　“小姐，圣上是天子，是不可冒犯的天子，有些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嘉禾，圣旨已下，无可转圜，我的武功…”沈梦期顿了顿，咽下了后边的话：“圣上身边有着无数的暗卫跟宫人守着，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高只凭一腔孤勇也是没用的。”

　　陆嘉禾知道茯苓和沈梦期说的话有道理，可她的脑袋已经被浓厚的杀意充斥，不留一丝思考的缝隙，她的心在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叫嚣着催促她去杀了赵影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李乘歌大步走了进来。

　　茯苓连忙挡在了陆嘉禾身前，沈梦期把陆嘉禾护在了怀里。

　　“夫人，小姐她…”

　　“李夫人，嘉禾她…”

　　“陆嘉禾，”李乘歌打断二人的话，声音是陆嘉禾从未听过的冷冽：“你想自寻死路，害死你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

　　陆嘉禾的睫毛颤了颤，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惶然，还夹杂着些许委屈，眼神在空中飘飘荡荡没有着落。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为赵芷柔和赵清姿讨个公道，赵影安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彰显他这个皇帝的天威不容冒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跟他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他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子，他应该受到惩罚，他必须受到惩罚，他…”

　　“圣上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你凭什么让圣上受到惩罚？”

　　陆嘉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能像寒风中淋了雨的幼兽，在茯苓背后沈梦期怀里瑟瑟发抖。

　　李乘歌有些心疼也有些不忍，在茯苓和沈梦期担忧防备的眼神里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抚上陆嘉禾柔软的发丝。

　　“嘉禾，我虽不是你娘，却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或许帮不了你什么，但我绝对不会害你，你听我一句劝，不要管也不要想这些事，安安心心找个合适的懂你的人成家，往后跟夫君和和美美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一切就都好了。”

　　陆嘉禾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地上，眼前浮现了赵芷柔还有赵清姿的脸。

　　好？她好了，赵清姿和赵芷柔呢？

　　“我知道了，母亲。”

　　李乘歌以为陆嘉禾听进去了，朝沈梦期微微颔首，又看向茯苓，不用开口茯苓就懂了她的意思，福了福身子。

　　“夫人，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李乘歌点了点头，带着一身化不开的忧愁转身离开。

　　沈梦期看着李乘歌的背影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正在思考要怎么要不要带陆嘉禾出去散散心的时候听到了陆嘉禾的声音。

　　“梦期，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赵清姿？偷偷的那种，济川郡王府的门太高，我越不过去，而且我担心我光明正大上门会给她带去麻烦。”

　　沈梦期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

　　茯苓想要开口阻拦，看着陆嘉禾眼里近乎执着的坚定，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

　　赵清姿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眼神却空洞。

　　她不是济川郡王唯一的女儿，她娘也不是济川郡王最喜欢的妾室，所以她早早的学会了讨好，坚持每日一大早去给济川郡王跟王妃请安，并趁着请安的时候在她们面前装乖卖巧承欢膝下，直至成为他们最疼爱的女儿，成为人尽皆知济川郡王府的明珠。

　　济川郡王疼她，待她比所有女儿都好，不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必然有她一份，王妃也疼她，进宫请安永远记得带上她一起，让她成功的在太后、娘娘们、赵影安面前留下了姓名。

　　因此，她在京城里不说是横着走，但人人都高看一眼还是有的。

　　她费尽心思讨好所有地位在她之上的掌权者，没想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赵影安想要从宗室女里随便挑一个封为公主顶替赵芷柔嫁去北凉，她这个时常跟着王妃进宫，在赵影安跟前留下了姓名，身份说不上高也不算低的宗室女，就这样被定下了命运。

　　得知这件事后，她的姐妹们脸上有难过，更多的却是欣喜。

　　欣喜成为和亲公主的不是她们，欣喜府里少了她这颗明珠争辉。

　　多可笑，岂不闻兔死狐悲？这次是她，下次…谁知道会不会是她们？

　　还有更可笑的。

　　她的好父亲济川郡王得知她成了和亲公主没有半分难过，只有全然的欢喜，还夸她有出息，能够为国分忧、为郡王府争光。王妃也差不多，说是心疼她远嫁，但眼角眉梢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一个劲的叮嘱她嫁去北凉后要努力讨好北凉王。

　　只有她的生母，那个早就被她扔在脑后的女人，跪在济川郡王夫妇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哭到晕厥。

　　这样说来，她也挺可笑的。

　　赵清姿看着一旁华丽无比的嫁衣还有那些精美绝伦的首饰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冷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迅速窜进了她房里，在她发出惊叫前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

　　赵清姿看清楚来人是沈梦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点了点头。

　　开玩笑，沈梦期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闺房，可见京城里关于沈梦期的传言不假，她要是不听沈梦期的，沈梦期打她可怎么办？她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但她不想被沈梦期打死。

　　沈梦期这才松开手，从窗边把陆嘉禾拉了进来。

　　赵清姿看着陆嘉禾嗤笑了一声。

　　“陆嘉禾？原来是你找我，怎么，听说我要去北凉那个蛮夷之地，特地来嘲笑我？”

　　陆嘉禾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又点了点头：“我是来找你的，但不是来嘲笑你，而是…总之，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

　　“呵，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说话我就要听？”

　　“是我害你去和亲的。”陆嘉禾盯着赵清姿惊疑不定的脸，掷地有声的说道：“是我跑去劝说圣上不要让公主和亲，圣上才会想到封宗室女为和亲公主，是我害你从尊贵的县主成了可怜的和亲公主，是我害你不得不远离亲人去往异国他乡，是我害你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

　　“所以你要恨我，一定要恨我。”陆嘉禾打断赵清姿的话继续道：“恨到想要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的地步，恨到想看我痛不欲生落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恨到日思夜想不亲眼见到我下场凄凉不甘心的地步，恨到把报复我当成最重要也是此生唯一目标的地步。”

　　“然后活下来。”

　　“求你。”

　　陆嘉禾直挺挺跪到了地上，看着赵清姿的眼睛重重的说道：“赵清姿，我求你。”

　　——赵清姿，我救不了你也帮不了，我们不是朋友，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没有资格也不能高高在上的要你坚强要你忍受痛苦，我只求你在不想活的时候恨我，求你在绝境之中以恨我为绳索活下来。

　　赵清姿看着陆嘉禾通红的眼眶和满是悲伤与乞求的眼神，蹲下身子直视着陆嘉禾的眼睛笑了。

　　“陆嘉禾，你傻了吗？这话要你说？我有多讨厌你你心里没数吗？在你出现之前，我是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只要我出现，人人看的都是我，可现在她们讨论的都是你，我盯上沈君轻很久了，出身好人品不错，我本想着过两年求圣上为我赐婚的，因为你的缘故他讨厌我，我的计划打了水漂。”

　　“所以你给我听清楚，”赵清姿抬手戳了戳陆嘉禾的额头：“在我从北凉杀回来之前你也得好好活着，不管遭受怎样的欺辱，不管处于多么艰难的处境，不管经历多少痛苦，你都要活着，活着等我来亲手取你性命。”

　　陆嘉禾眼里噙着泪，咬着牙点了点头。

　　此时的两人并不知道，她们以恨为名许下的约定，将在日后迎来怎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