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24、异样 絮锦

　　孟望秋揽着絮锦的腰，大咧咧的走到了正在说话的几个贵女跟前。

　　“我有说错吗？你们有哪点比得上絮锦吗？”孟望秋挑了挑眉，脸上满是嚣张：“论长相，絮锦国色天香，你们泯然众人；论才艺，絮锦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你们哪个都是平平；论性格，絮锦温柔小意，你们除了拈酸吃醋什么都不会。她也就比你们差在出身上，不过没关系，等我娶了她，她就成了齐国公府的世子妃，未来的齐国公夫人，身份自然就比你们高了。”

　　听到这话，絮锦一脸娇羞的依偎进了孟望秋的怀里，几个贵女则仿佛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贵女们涨红了脸，有心反驳却又觉得跟孟望秋这个纨绔掰扯她们跟青楼女哪个更好有些丢人，只能气鼓鼓的转身离去。

　　等贵女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孟望秋立马松开了絮锦，与此同时，沈梦期带着陆嘉禾落在了孟望秋眼前。

　　孟望秋愣了愣，想到刚刚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心慌，正想开口解释，陆嘉禾就快步走了过来，然后…

　　握住了絮锦的手。

　　“絮锦姑娘，初次见面，我叫陆嘉禾，那是梦期，我们跟孟公子是朋友，孟公子有跟你提起过我们吗？”

　　絮锦有片刻怔愣，既是因为陆嘉禾的举动，也是陆嘉禾的眼神。

　　陆嘉禾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没有半点异样，而这恰恰是絮锦眼里最大的异样。

　　身为青楼女子，絮锦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眼神，有色欲薰心只想对她为所欲为的觊觎，有评判她够不够格用来彰显财力和权势地位的审视，有带着善意却不失俯视意味的怜悯，还有高高在上满是嫌弃与鄙夷的看不起，唯独没有陆嘉禾这不带半点异样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人尽皆知的轻语阁花魁絮锦，是一个名叫‘絮锦’的普通人。

　　絮锦低下头看看被陆嘉禾握住的手，眨了眨眼轻声提醒道：“乡君，奴是轻语阁的人。”

　　“怎么了吗？”陆嘉禾一脸疑惑的问道。

　　“…轻语阁是个青楼，奴再是花魁，也还是青楼女子。”

　　“然后？”

　　絮锦看着陆嘉禾脸上不似作伪的疑惑，有点怀疑陆嘉禾是不是不知道青楼女子意味着什么。

　　“奴…”

　　“嘉禾不在意这个。”沈梦期淡淡的说道。

　　絮锦顺着声音看去，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原来如此，是奴想多了，”絮锦福了福身子柔声道：“世子爷并没有跟奴提起过两位姑娘。”

　　听到这话，陆嘉禾眯了眯眼，偏过头去带着几分不满看向孟望秋。

　　“孟公子，我跟梦期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沈梦期倒是觉得没什么，但陆嘉禾这么说，她的眼神也就配合着变得危险了起来。

　　孟望秋看着沈梦期脚下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赶忙回过神来解释：“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你们介绍给她。”

　　“没什么关系？”陆嘉禾瞪大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刚跟她举止亲密，还说要娶她，这叫没什么关系？孟公子，你该不会…该不会想始乱终弃不负责吧？！”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用一副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

　　“不是，我…”

　　“乡君误会了，世子爷跟奴并没有什么关系，刚刚那不过是世子爷跟奴的约定，”絮锦柔声解释道：“奴配合世子爷演一出戏，世子爷帮奴离开轻语阁那个火坑。”

　　“演戏？为什么要演戏？”

　　这个嘛…

　　絮锦看着孟望秋望向陆嘉禾的眼神，想着这一个月来，京城众人的注意和怒火因着孟望秋的缘故，从陆嘉禾身上转移到她跟孟望秋身上这件事，心里有所明悟。

　　但是知道归知道，她可不好开口。

　　“乡君这话不该问奴，应该问世子爷才对。”

　　也是。

　　陆嘉禾转向孟望秋。

　　孟望秋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挑了挑眉，展开扇子十分张扬的扇了扇，还没开口，身上的各色宝石玉器就晃得在场的三个姑娘捂着眼睛一脸嫌弃的齐齐后退了几步。

　　耍帅不成的孟望秋沉默片刻，止住了动作。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了。”

　　“我？”陆嘉禾疑惑的说道。

　　孟望秋点了点头。

　　“先前京城里的人都盯着你，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其中说不好有多少想找你麻烦的，眼下我闹了这么一出，京城内外骂我笑我都来不及，哪还有空闹腾你。”

　　陆嘉禾的眉头缓缓皱起。

　　“孟公子，你这样做是减少了我的麻烦，我很感激，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的名声在京城里本就不好听，又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以后哪个姑娘敢嫁你？而且这样一来，齐国公府以后的名声怎么办？再说了，絮锦姑娘呢？她身为青楼女子本就不容易，你却把她拉进了这样的漩涡里，日后你抽身了尚可称一句浪子回头，她怎么办？”

　　絮锦本来在一旁安静待着，没想到还有她的事，连忙出言解释。

　　“乡君不必担心，奴本就是轻语阁的花魁，有没有这一出，平日里遇到的刁难也不少，奴已经习惯了，并不妨事。再说了，世子爷是个君子，除了在人前跟奴故作亲昵，人后一直十分守礼，从未轻薄过奴，还承诺了会救奴出火海，奴是心甘情愿的。”

　　“这世上不该有人习惯被刁难，”陆嘉禾看向絮锦，眼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而且孟公子背靠齐国公府，还有圣上撑腰，京城里的人想要找他麻烦总得掂量掂量，但你不一样，你没有靠山也无人撑腰，他们找你麻烦你未必能全身而退，到时候怎么办？再说了，轻语阁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多在轻语阁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孟公子要的是你配合他演戏，你答应了也配合了，他就不该只是承诺救你出火海，而是让你脱离轻语阁。”

　　絮锦的脸上难掩惊讶，垂下眼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一声。

　　“乡君可真是个良善人，幸好乡君不是男儿身，不然就凭这一番话，奴这颗心可就压不住了，怕不是从今以后就要挂在乡君身上，看不见旁人了。”

　　孟望秋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挑了挑眉道：“小辣椒，你这话对絮锦是很贴心，但是对我未免有些不公平。”

　　“是，世上不该有人习惯被刁难，可你也说了我是齐国公世子兼皇帝宠臣，我放话说要娶她，你觉得有几个人敢来刁难她？你觉得她受到的刁难比起以往如何？”

　　陆嘉禾卡壳了，这点她确实没考虑到。

　　“至于让她脱离轻语阁…”孟望秋上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陆嘉禾的眼睛，脸上满是邪气：“小辣椒，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那么坏的人。”

　　“我跟她之间既没有梦期的儿时情谊，也没有你的朋友之义，有的只是纯粹的交易，我凭什么要善心大发帮她脱离轻语阁，就因为她沦落青楼可怜？那其她沦落青楼的姑娘不可怜吗？沦落成乞丐的人不可怜吗？小爷凭什么选择帮她？”

　　孟望秋嗤笑了一声。

　　“小辣椒，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是谁可怜谁就能如愿的，我起码说话算话。说好了是演戏，除了演戏的时候半个指头都没碰她，她配合我演了，我就会救她出火海，绝对不会像那些二世祖一样耍着她玩。”

　　说罢，孟望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塞到陆嘉禾手里，转身离去。

　　“行了，小爷对你们几个小姑娘的聊天内容没兴趣，去马车上歇会儿，这一身打扮重死了，絮锦，马车就在山脚下，到时候你自己回来。”

　　絮锦应了一声。

　　陆嘉禾展开手里的纸张，一张是絮锦的卖身契，一张是京城附近庄子的地契。

　　原来孟望秋早就给絮锦赎了身，还给她准备了退路，只是没把东西给她。

　　陆嘉禾咬了咬唇，把这些东西递给絮锦，转身朝孟望秋离开的方向追去。

　　絮锦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的收进了怀里，婷婷袅袅的朝沈梦期福了福身子。

　　“沈姑娘，我们也走吧。”

　　沈梦期点了点头，两人向着陆嘉禾和孟望秋离开的方向缓缓走去。

　　*****

　　孟望秋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然后就被人拽住了命运的…

　　腰带。

　　“我说小辣椒，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扒拉男人的腰带，想什么呢？”

　　“想让你听我说话。”陆嘉禾松开孟望秋的腰带，绕到他跟前站定：“是，我是思虑不周，可我没对你不公平。”

　　“我那些话是说给絮锦姑娘的，因为她言谈之间满是卑微，好像她生来就是卑贱的低下的，就应该承受那些刁难名声全无，只要有人施舍她半分善意，她就要感恩戴德顶礼膜拜，可她是人，是跟我们一样行走在这世间有血有肉的人，她不该这样活着。”

　　“我说你这样做会让她的生活平添波折并不算说错，你闹得这么大，日后絮锦姑娘不管是留在京城还是归乡都难免被人说闲话，旁人才不会管这是不是一出戏，只会嘲笑她沦落风尘却妄想登堂入室成为世子夫人，甚至为难她。”

　　“我说她已经配合你演了戏，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该帮她脱离苦海，你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吗？”陆嘉禾歪着脑袋，带着几分俏皮眨了眨眼：“不然你怎么会早早的拿到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备了个庄子。”

　　“孟望秋，对你不公平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总说你不是好人，可你明明就是个好人，你不仅对梦期多有照顾，还帮助了因为沈公子受到刁难的姑娘，平日里对我的不规矩更是多有包容，说是交易却为絮锦姑娘考虑好了后路。”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灿若星辰的双眸，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想要辩驳的话化成了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以及眼角眉梢的笑意。

　　“小辣椒，你这样是犯规…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我不该误会了陆大小姐的良苦用心，更不该自怨自艾，还请陆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往后酿了酒还能分我一壶。”

　　“我分你一半！”陆嘉禾叉着腰笑眯眯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