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21、公主 赵芷柔

　　一个月后朝廷的处置下来了，官员们罚的罚降的降，灾民们走的走留的留，旱灾一事算是尘埃落定，赵影安派来的侍卫都不再跟着陆嘉禾了，陆嘉禾却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日落西山才风尘仆仆的回府。

　　陆茂同对此是疑惑的，但就眼下的情况看来，他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赵影安吩咐了陆嘉禾什么，他要是开口过问会不会引起赵影安不快，到底是没有动作。

　　李乘歌倒是知道。

　　——陆嘉禾跟李乘歌打过招呼了，她还是觉得白得一个乡君的头衔于心有愧，基于她唯一擅长的是种地，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种地上折腾出什么名堂报答赵影安的知遇之恩，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去庄子，眼看要日落西山才匆匆回到京城。

　　李乘歌并没将此事告知陆茂同，还引导陆茂同往赵影安有吩咐的方向想，因为以她对陆茂同的认识，陆茂同得知陆嘉禾的想法只会斥责陆嘉禾胡闹，然后继续拘着陆嘉禾。

　　陆嘉禾不知道这些，只以为李乘歌说服了陆茂同，每天欢欢喜喜的出门，大汗淋漓的归来。

　　不久之后就到了公主赵芷柔的生辰，往年陆家对此是不怎么在意的，因为陆茂同区区八品没有资格进宫同贺，在意这个属实没必要，但今时不同往日，陆嘉禾成了乡君，有了进宫同贺的资格。

　　陆嘉禾其实不大想去，她对公主并不是很好奇，她更在意她沤的肥怎么样了，地里的情况如何，奈何陆茂同要她去，她跟茯苓长吁短叹的抱怨了半个月，到底是在公主生辰当天乖乖捧着礼物踏进了宫门。

　　*****

　　陆嘉禾跟茯苓主仆俩跟在领路的太监身后，亦步亦趋的到了琼华宫。

　　因着赵芷柔生辰，琼华宫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往来之间不是穿着朝服的诰命夫人就是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宝玉石的世家贵女。尽管李乘歌为陆嘉禾精心打扮过了，但是跟在场的其他人比起来，陆嘉禾还是显得额外朴素，甚至朴素到了扎眼的地步，以至于来来往往的宫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陆嘉禾对此毫不在意，衣服再好看再华丽也还是用来穿的，舒服就行了，旁人看她就看她么，又不会少一块肉。

　　茯苓则是惴惴不安，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种命妇云集的场合，生怕一个弄不好得罪哪个大人物，给自己和陆嘉禾甚至陆家带去麻烦，也怕她的规矩不够好，让旁人笑话陆嘉禾不知道管束下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陆嘉禾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一旁的宫人，领着茯苓在宫女的领路下去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宫女一走开就拉了拉茯苓的衣袖，想跟茯苓咬耳朵说些悄悄话打发打发宴会开始前的时间，茯苓却没像往常那样回应她。

　　就在这个时候，赵芷柔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到了。

　　赵芷柔穿着一袭杏红色渐变广袖流仙裙，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鸾鸟暗纹，颜色最浅的裙摆处则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层层叠叠的牡丹花，高高挽起的凌云髻上簪着的是九凤衔珠金步摇，凤口垂下的红宝石正落在眉心，端的是雍容华贵，行走之间却如弱柳扶风，看起来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陆嘉禾从未见过像这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露着端庄与优雅的人间富贵花，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了，不由得盯着看了好几眼。

　　或许是这几眼，也或许有别的缘故，总之赵芷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缓缓落在了陆嘉禾身上。

　　“顺成？”

　　陆嘉禾没有反应，茯苓无奈小声提醒。

　　“小姐，顺成是圣上给您的封号，公主殿下在叫您。”

　　陆嘉禾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朝赵芷柔行了个礼。

　　“臣女陆嘉禾，拜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赵芷柔莲步轻移，走到陆嘉禾跟前将她拉了起来：“我听父皇提起过你，父皇说你虽然是女儿身无法站在朝堂上依旧心系百姓，不辞辛苦用你的一技之长为朝廷效力帮助灾民，实乃女子表率。”

　　陆嘉禾被夸得红了脸。

　　“圣上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赞。”

　　赵芷柔带有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陆嘉禾的手。

　　“父皇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说罢，赵芷柔松开了陆嘉禾，婷婷袅袅的去到主位落座，跟在场的其她命妇们寒暄。

　　陆嘉禾看着赵芷柔在诸位命妇之间游刃有余的架势，发出了一声极小的感叹。

　　“茯苓，公主好厉害啊，不仅记住并理顺了这么多夫人和小姐之间的姻亲关系，还对每个人的喜好了若指掌信手拈来，跟每个人都能说上话还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觉被冷落被忽视。”

　　茯苓赞同的点了点头。

　　*****

　　公主生辰宴过后，陆家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人家的帖子，除了本就相熟的人家，还有不少没打过交道的人家，来送帖子的下人都客客气气的表示‘还请顺成乡君务必拨冗参加’，明摆着是冲陆嘉禾来的。

　　李乘歌看着这些帖子，眉宇间满是忧愁，不为别的，就为这些送来帖子的人家都是保皇党，这么齐刷刷的行动，要么是得了赵影安授意，要么是自发配合赵影安行动，总之结果都是把陆嘉禾这个‘骨’高高捧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对陆嘉禾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她倒不是觉得陆嘉禾会被这虚假的鲜花着锦烈火油烹迷了眼，而是担心陆嘉禾会无意中得罪哪些惹不起的王公贵族，从而招致灾祸，陆家可没有保护陆嘉禾的能力。

　　奈何李乘歌只是陆家主母，陆家的家主是陆茂同。

　　陆茂同看到这些帖子只有满满的开心，他从没想过陆嘉禾这个女儿会有这么出息的一天，不仅得了赵影安青眼成了乡君，还帮他敲开了保皇党的大门，要是能趁着这股东风找个有权有势的好人家嫁了，帮他在保皇党内部站稳脚跟，整个陆家都能因此获益，才算是真正改换门庭。

　　李乘歌看着陆茂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心知这回怎么劝都是不管用的了，只能转而找到了陆嘉禾。

　　陆嘉禾边用袖子擦汗边往自己院子里走，身旁的茯苓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一眼。

　　“小姐，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能用袖子擦汗，”茯苓掏出手帕塞到陆嘉禾手里：“我给您做了那么多条帕子，也不知道您塞哪儿去了，就没见您用过。”

　　陆嘉禾顺手塞进怀里。

　　“哎呀，你做的帕子那么好看，给我擦汗弄得又脏又臭的不是浪费了嘛，再说了，我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出了一身汗，不擦额头上的汗也沾了身上的汗，有什么大不了的。”

　　茯苓正打算继续跟陆嘉禾掰扯，还没开口就见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李乘歌，连忙退后几步落在陆嘉禾身后，朝李乘歌行了个礼。

　　“夫人。”

　　陆嘉禾也放下擦汗的手，理了理衣服，带着点尴尬福了福身子。

　　“母亲。”

　　李乘歌上前几步，掏出怀里的帕子给陆嘉禾擦汗，边擦边领着陆嘉禾往屋里走，还不忘吩咐下人让厨房备水给陆嘉禾洗漱。

　　“嘉禾，下个月曹大人母亲曹老夫人七十大寿，姚大人三子娶妻还有邓大人喜获麟儿的洗三，你准备准备，陪我一起去。”

　　陆嘉禾带着些苦恼皱眉。

　　“我能不去吗？”

　　“我知道你不爱去，但人情往来你总是要经历的，而且这三个都是喜事，你去了也好沾沾喜气。”

　　陆嘉禾听出来了无可转圜的味道，猜到这其中有陆茂同的意思在，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李乘歌将帕子搁到一旁，轻轻拍了下陆嘉禾的手。

　　“这三位大人都是得圣上看重的大臣，往来之间多是王公贵族，规矩上你得多注意些，最好不要与人起冲突。”李乘歌顿了顿：“但真有人冒犯你也不要怕，你到底是得了正经册封的乡君，过于退让反倒容易被人慢待看轻，明白吗？”

　　陆嘉禾乖巧点头。

　　李乘歌又吩咐茯苓好生照顾陆嘉禾，才起身离去。

　　*****

　　姚家和赵家是想配合赵影安的千金买骨才邀请陆嘉禾，曹家不太一样，曹家是为了赵芷柔。

　　曹家不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但在京城里还是数得上号的，又是保皇党，自然跟大多数王公贵族的关系都不错，唯独跟一个人的关系不大行，那就是赵芷柔。

　　赵芷柔是赵影安最为宠爱的女儿，曹家当然不会想要跟她交恶，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讨好，奈何不管他们怎么做，赵芷柔对曹家永远是淡淡的，甚至隐隐透露着些许厌恶。

　　曹家不敢也没能力撼动赵芷柔的地位，只能敬而远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芷柔突然说要参加曹老夫人这次的寿宴。

　　曹家拿不准赵芷柔的来意是善是恶，自然有些心慌，也不知道该找谁作陪，一来二去的就想到了陆嘉禾这个地位不高还跟赵芷柔有过接触的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