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2、回程 陆嘉禾记住

　　陆嘉禾正陷在回忆里，就听‘吁’的一声，马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茯苓猝不及防之下摔到了马车中间，要不是陆嘉禾反应快拉住了她，她差点直接滚到马车外边去。

　　陆嘉禾把茯苓拉回座位上，眉头一皱就打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还没掀开车帘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陆嘉禾跟茯苓均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儿？小爷赶着去赌坊赚一笔大的，怎么有人拦在前边哭哭唧唧的，号丧呢？给小爷财运哭没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这话一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陆嘉禾想到先前听到的哭声，正想去到马车外，茯苓却动作迅速的抱上了她的腰。

　　“小姐，这是齐国公的宝贝独子孟望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还不知怎么的得了圣上的青眼，成了圣上身边的宠臣，您绝对不能惹他。”

　　“我没想惹他，我只是想…”

　　陆嘉禾话没说完，马车外就传来了一个有些谄媚的声音。

　　“世子爷说笑了，我哪敢拦您的道？这不是家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逃奴，我正要把她抓回去么。”

　　“逃奴？”孟望秋嗤笑了一声：“那就是你家的人了？曹二，小爷本来可以去赌坊大杀四方的，少说能赢个五千两，现在都被你家这个逃奴哭没了，你打算怎么赔？”

　　曹家二公子曹璋的汗流了下来。

　　五千两…孟望秋怎么不去抢！

　　可是孟望秋背后有着齐国公和皇帝撑腰，他得罪不起，曹家倒是无妨，但曹家不可能为他这点事出面跟孟望秋杠上，他只能低头。

　　曹璋撇了撇嘴，努力压下心里对孟望秋的不屑跟嫉妒：“世子爷，您看这样成不成，这逃奴胆大包天破了您的财运，那我就把她送给您，随您处置。”

　　孟望秋不屑的偏过头去：“笑话，她一个丫头片子抵五千两？做你的春秋大梦！”

　　曹璋嘿嘿一笑，捏着哭个不停的女人的下巴，强行抬起了她的头。

　　“您看看她这脸，虽说是比不上轻语阁的絮锦姑娘风情万种，但也不差，还是个没伺候过人的雏儿，您大可以玩够了再随便找个地儿卖了，亏不着您。”

　　孟望秋眼神一闪，露出了有几分意动的样子却又有些举棋不定的做派。

　　曹璋正准备再劝几句，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怒火的声音。

　　“住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孟望秋冷哼了一声，曹璋也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曹璋，她再是个逃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曹璋有点头疼。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看上了个府里的小妞，结果手都没摸上就跑了，刚抓到就得罪了孟望秋，为了安抚孟望秋只能忍痛放弃，结果这会儿孟望秋还没走，沈君轻却到了。

　　孟望秋是出了名的看沈君轻不顺眼，沈君轻对孟望秋倒还好，但是看也知道沈君轻是来英雄救美的，势必是要跟孟望秋杠上的，这下怕是不能善了了。

　　*****

　　茯苓听到沈君轻的声音松了口气，连忙开口道：“小姐，您不用担心了，有沈公子在，那个姑娘绝对不会有事的。”

　　陆嘉禾看着茯苓脸上笃定的神情，好奇的问道：“这位‘沈公子’是个什么来历？你不是说那个姓孟的很厉害吗？这个‘沈公子’比姓孟的还厉害？”

　　茯苓两眼放光的点了点头。

　　“沈君轻沈公子是丞相大人沈世昌的儿子，”茯苓话锋一转：“前些年闹了水灾的事小姐您还记得吗？”

　　陆嘉禾点头。

　　“当时京城里涌入了好多的灾民，好些大臣都说为了京城的安全要把他们赶出去，是沈相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才没有让这样的事发生。沈相在城外弄了个好大的粥棚，日夜不休的给灾民们施粥，还联合许多商户想出了以工代赈的法子，帮助那些灾民好好的活了下来。沈公子是沈相的儿子，为人跟沈相是一脉相承，是人尽皆知风光霁月心怀天下的正人君子，绝对不会放任孟世子跟曹公子对那个姑娘乱来。”

　　沈君轻。

　　陆嘉禾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个人。

　　至于孟望秋和曹璋…

　　陆嘉禾也记住了他们。

　　两个烂人！

　　*****

　　孟望秋看向沈君轻，眼里满是嫌弃：“哟，这不是沈大少嘛，你看上这丫头了？也行，刚刚曹二说了这丫头归我，既然沈大少要，那我便宜点一万两卖你。”

　　听到这话，曹璋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嘴角上扬。

　　死道友不死贫道，孟望秋为了磕碜沈君轻接受了这丫头，他还不赶紧打蛇随棍上？

　　“世子爷，那您先前说的五千两…？”

　　“小爷都说了这丫头归我，你听不懂？”

　　曹璋作了个揖，带着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君轻嫌恶的看了一眼曹璋，转向孟望秋的时候眼神里却只有失落。

　　“望秋…”

　　“诶，沈大少别套近乎，咱俩可没这么熟，”孟望秋打断沈君轻的话，脸上的神情肆意且张扬：“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上月，我只是这地上的一滩烂泥，可不敢污了你的清白。再说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丫头我说一万两就是一万两，一分不能少，别说是你沈大少，就是我亲爹来了也得是一万两。”

　　沈君轻盯着孟望秋看了好一会儿，重重的叹了口气，取下腰间的玉佩递到了孟望秋跟前。

　　“我今天出来没带那么多银子，你回头拿这个玉佩来相府取。”

　　说罢，他就领着那个泪凝于睫的可怜少女离开了。

　　孟望秋翻了个白眼，随手把玉佩扔到了身后的观茶手里。

　　“拿着，这可是沈大少从不离身的玉佩，回头拿去黑市卖了可不止一万两这个数。”

　　沈君轻的脚步顿了顿，到底是没有出言阻止。

　　事情既然解决了，陆嘉禾的马车自然不再停留，而是缓缓驶向陆府。

　　*****

　　马车再次停下，茯苓掀开马车确认到了陆家，一回头就看到陆嘉禾准备跳下马车的动作，一把将陆嘉禾拽回了马车里。

　　陆嘉禾揉了揉摔痛的屁股。

　　“茯苓，你干嘛？”

　　“脚凳！”

　　“就这么点高度，用什么脚凳。”

　　茯苓一脸‘你敢不用脚凳直接跳下去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行行行，怕了你了，脚凳脚凳。”

　　茯苓满意了，吩咐车夫摆好脚凳，扶着陆嘉禾踩着脚凳走下马车。

　　陆嘉禾刚站到地上，正在嘟嘟囔囔的跟茯苓咬耳朵，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乘歌，连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母亲。”

　　李乘歌几步上前拦下陆嘉禾行礼的动作，拉着陆嘉禾快步往府里走。

　　“天这么冷，有什么话进屋再说，我让人在你屋子里烧了炭盆，厨房给你熬了姜汤，你待会儿多喝两碗驱驱寒气。”

　　“谢谢母亲。”

　　“一家人哪用得着谢。”

　　到了屋子里，陆嘉禾端起温热的姜汤喝了没几口，就听到两阵脚步声争先恐后的传来，不一会儿果然见到了李乘歌生的陆云庭和陆青黛。

　　两个小的均是一脸高兴，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就坐到了陆嘉禾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

　　“姐姐，先生说年后就要开始教我字体了，我想学瘦金体，可先生说我不太适合学瘦金体，劝我学簪花小楷，姐姐你觉得呢？”

　　陆嘉禾看着陆青黛眼巴巴的样子，放下手里的姜汤沉默了。

　　她知道陆青黛不是在为难她，陆青黛是真的亲近她，是真的在征询她的意见，问题是她压根不知道什么瘦金体什么簪花小楷，那些形态各异的字体在她眼里只分为认得出来跟认不出来两种，认得出来的就是好看，认不出来的就是不好看，她哪知道陆青黛适合学哪个？

　　陆嘉禾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哪个适合你，但我知道这是你的字不是先生的字，应该由你决定而不是先生决定，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而且我相信勤能补拙人定胜天，再不适合，多练练总能写出来，实在练不出来那平日与人往来就用最常见的行楷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青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愣了愣，继而眉目舒展的笑着说道：“是啊，这是我的字，应该由我决定，而不是由他人替我决定，多谢姐姐为我指点迷津。”

　　“这算什么指点…”陆嘉禾想着不能厚此薄彼，转向陆云庭，拿着陆青黛刚刚说的两个字体现学现卖：“云庭你呢？你学的是瘦金体还是簪花小楷？”

　　“我学的不是瘦金体也不是簪花小楷，是飞白。”

　　陆嘉禾干巴巴的回道:“挺好的，飞白也挺好看的。”

　　至于好看在哪，陆青黛说不出来，陆云庭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带着点献宝的姿态展开给陆嘉禾看。

　　“姐姐，这是我最近新作的诗，先生跟父亲都说我写得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陆嘉禾面色有些发苦。

　　怎么样？她连平上去入都弄不明白，哪知道这首诗写得怎么样？但陆云庭把她的意见看得比父亲和先生的意见都重要，她怎么能伤陆云庭的心？

　　“这首诗怎么样我说不上来，毕竟我在文采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但我觉得只要比你先前写得好，那就是好，写诗作赋和种东西是一样的，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有所长进，那不就够了吗？”

　　陆云庭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姐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