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9、面圣 “臣女陆嘉

　　吃饱喝足，陆嘉禾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靠在车壁上带着点困意道：“孟公子，到了地方你叫我，我眯一会儿。”

　　孟望秋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摇了摇头。

　　“你就不问问我带你去哪？我可是个纨绔子弟，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那你记得把我扔个好点的地方，山清水秀有田有树四季如春民风淳朴。”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要我把你扔去瑶池仙境呢。”

　　陆嘉禾晃了晃脑袋。

　　“我才不稀罕什么瑶池仙境呢，守着田间地头看四时变化，这样的日子才叫舒坦。”

　　孟望秋垂下眼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马车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缓缓停了下来，陆嘉禾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孟望秋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不一会儿沈梦期的脸就出现在了车帘外，陆嘉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梦期，原来是你跟我心有灵犀，知道我在家憋坏了，让孟公子来接我的啊，你等我很久了是不是？冷不冷？都怪我不好，不该馋孟公子带的糕点，车夫就能走快点，你也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沈梦期嘴角微扬。

　　“没有很久，不冷，怪望秋。”

　　孟望秋‘啧’了一声。

　　“得，小爷难得做一回好事，看到个傻丫头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想着有个人恰好在庄子上，顺路载了一程，到头来是你俩心有灵犀不说，还成了我的不是，再有下次小爷就当没看见，任由你们俩一个走得满头大汗一个等得望穿秋水。”

　　陆嘉禾给了孟望秋一个鬼脸，沈梦期给了孟望秋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继而手牵手着手，姿态闲适的踏进了齐国公府的庄子，孟望秋看着沈梦期身上一点点冒出来的鲜活气息眼里满是欣慰，边跟观茶絮絮叨叨的说话边悠哉悠哉的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

　　眼下是春耕时分，陆嘉禾看着齐国公府的佃农在地里忙活，不免有些心痒，撸起袖子扎起裙摆挽起裤腿跑去帮忙，沈梦期也跟了上去。

　　佃农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什么情况，迷茫的看向孟望秋，孟望秋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管，佃农们就散开了，将陆嘉禾跟沈梦期所在的那块田留给两人。

　　孟望秋站在田边看着陆嘉禾手把手教沈梦期种地，看着陆嘉禾盈盈如秋水的双眼及眼角眉梢的笑意，看着陆嘉禾额角因为劳作欲坠未坠的汗珠，看着陆嘉禾手上的泥土，只觉得一阵和煦的微风从心头拂过。

　　陆嘉禾抬起手臂擦汗，猝不及防撞进了孟望秋的眼神里，她不觉得孟望秋是在看她，只以为孟望秋是在发呆，眼珠一转，跟沈梦期耳语了几句，两人携手把孟望秋也拉进了地里。

　　孟望秋有些无可奈何，只能挽起裤腿也踏进了田里，边学着陆嘉禾的动作边碎碎念。

　　“我可是个纨绔，谁家纨绔种地的。”

　　陆嘉禾嫣然一笑。

　　“这跟纨绔不纨绔没有关系，你不觉得亲手种下一颗颗种子，亲眼看着种下去的种子经过自己的辛勤努力，一点一点从土里钻出来，生根发芽结出硕果累累，变成能让人填饱肚子活下去的粮食，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吗？”

　　孟望秋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令人心情愉悦，但听了陆嘉禾这番话的他没忍住心底的笑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忙完地里的事情，三人洗干净手上脚上的泥土，回到了平时待的躺椅上休息。

　　孟望秋看了眼陆嘉禾缓缓开口道：“小辣椒，回去写封有关灾民的折子让你爹递上去，我会想法子让圣上看到。”

　　“为什么？”

　　“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你信我，我不会害你，你爹问起来随便找个理由，别说是我要你写的，折子里尽量不要提到沈君轻，就写你看到灾民可怜想帮助灾民，然后想了哪些种地法子，写完之后给我看看。”

　　陆嘉禾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孟望秋，当即找来了笔墨，写完后交给孟望秋，孟望秋指出来了几处修改。

　　回到陆家后，陆嘉禾按照孟望秋的意见郑重誊抄了一份折子拿去给陆茂同，表示事关灾民，总得向皇帝禀告一二。

　　陆茂同想了想，觉得陆嘉禾这个举动虽然不妥当，但也算是有功，到底是递了上去。

　　三天后，宫里传出了旨意。

　　皇帝赵影安要见陆嘉禾。

　　得了这个旨意，整个陆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李乘歌是在京城土生土长，到底只是个平头百姓；陆茂同是在京城为官十多年，却只是个八品小官；陆青黛跟陆云庭两个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再手足无措她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赶紧给陆嘉禾换了身衣服，抓紧时间为她梳妆打扮，又叮嘱了她几句宫里的规矩，才目送她坐上了进宫的轿子。

　　*****

　　陆嘉禾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皇帝为什么要见她？

　　陆嘉禾脑袋里一片空白，想来想去都没有得到答案，干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见到皇帝不就清楚了。

　　以陆嘉禾的身份是没有资格乘轿在宫中行走的，赵影安也没有特别的旨意，所以到了宫门口陆嘉禾就下了轿，低着头跟在来接她的小太监身后亦步亦趋的朝乾清宫走去。

　　进了乾清宫，陆嘉禾按照李乘歌教的跪了下去。

　　“臣女陆嘉禾叩见圣上。”

　　陆嘉禾听到了一声轻笑，继而是一个亲切的声音。

　　“起来吧，陈聪，给这孩子赐座。”

　　陈聪脚步迅速且轻柔的走到了陆嘉禾身边，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扶了起来。

　　“陆姑娘，您往这边请。”

　　陆嘉禾不敢抬头，顺着陈聪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去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却不敢坐满，只斜斜的挨了个边。

　　赵影安看到陆嘉禾这大气不敢喘的样子笑着问道：“朕有这么可怕吗？”

　　陆嘉禾摇了摇头，却没有开口。

　　赵影安也不在意，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带着几分好奇道：“喜欢种地？”

　　陆嘉禾点头。

　　“你一个好好的官家女，怎么会喜欢这个？”

　　陆嘉禾小声解释道：“臣女五岁的时候父亲才成为官员，在这之前，臣女一直是在乡间跟母亲相依为命。”

　　赵影安点了点头，似乎是对陆嘉禾这个回答表示满意。

　　“跟沈君轻关系不错？”

　　“沈公子为人很是和善，臣女跟他说过几次话，丞相府的庄子有些不妥，沈公子向臣女寻求帮助，臣女试着解决了。”

　　赵影安这次却没有点头。

　　“帮助灾民一事也是沈君轻找你帮忙？”

　　陆嘉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沈公子是找了臣女寻求帮助，但…”陆嘉禾是单纯不是傻，再怎么不懂朝政不了解赵影安也知道孟望秋拦下沈君轻折子的事不能说：“但家父说天下事自有圣上决断，臣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不该瞎掺和，可臣女听着灾民们满是担忧的讨论回乡后不知如何是好，心有不忍，这才去了进出京城必经之路的茶寮，想说尽我所能帮一点算一点。”

　　赵影安这才满意点头。

　　“你爹说的不错，天下事自有朕决断，但你也是心忧百姓想为朕出力，算不上错，只是有些考虑不周，你跟沈君轻再是清白的，这般行事也多少有点不妥当，”赵影安顿了顿：“这样吧，朕封你为顺成乡君，再派几个侍卫每天去茶寮跟着你，这样一来，你就是为朝廷办事，无人敢置喙。”

　　陆嘉禾没有读过《礼记》，自然不知道顺成取自《礼记·郊特牲》‘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是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的意思，但不耽误她觉得眼前的赵影安是个好皇帝。

　　她说喜欢种地，赵影安没有像陆茂同那样面露不喜或嫌弃，不仅认可她帮助灾民的行为，还这么为她着想，派侍卫跟着她为她撑腰，让人不敢说她闲话，可她做的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里值得这样的优待。

　　“圣上，臣女无功不受禄，不敢领受圣上的赏赐。”

　　“你哪里没有功，你可是有大功。”赵影安带着几分不满道：“那些官员胆大包天尸位素餐，赈灾钱粮都敢贪墨，害得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奔赴京城寻求生路。如今朕虽然处置了他们，也想办法安置了百姓，但解得了一时之困解不了一世之困，要不是你，那些灾民们回乡后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所以你不必多心，这是你应得的。”

　　赵影安的不满是真的，但不满的原因却不是他话里说的这样，他不满的是保皇党，却不是不满保皇党灾荒期间不顾百姓死活贪墨赈灾钱粮，而是不满保皇党贪到一滴不剩居然不知道看好灾民，让灾民到处乱窜甚至跑来京城，把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进而影响到了他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