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5、暗流 “南边出现

　　陆嘉禾拒绝沈君轻的时候是说得很清醒很坚定，但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么淡然，挥剑斩情丝——尽管是根不怎么粗的情丝，也还是痛的。

　　所以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她都跟沈梦期黏在一起。

　　两人既没有去沈家的庄子也没有参加任何一场相亲性质的宴会，而是在京城内外疯玩了个遍。

　　准确的说是陆嘉禾疯玩，沈梦期…冷静的玩。

　　以至于陆嘉禾明明比沈梦期大一岁，身形也比沈梦期大，看起来却仿佛是需要沈梦期照顾的妹妹。

　　孟望秋偶尔遇到的时候，看到这个情形总是忍不住出言挖苦陆嘉禾几句，却被沈梦期用武力制服，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时间就这样缓缓来到了九月丰收的时候，陆嘉禾不能不去沈家的庄子上走一遭了，得看看沈家庄子上的粮食产量怎么样了，问题有没有解决，按理说这件事让沈梦期去看看再转告给她就行，但她觉得这样避沈君轻如蛇蝎多少有点伤人，还是决定最后走一趟。

　　沈梦期见陆嘉禾那坐立不安的架势，在马车即将驶入沈家的庄子的时候让车夫拐了个弯，拐到了齐国公府的庄子上，并敲响了门。

　　观茶打开门，看着马车上沈家的标识笑眯眯的说道：“沈姑娘快请进。”

　　沈梦期在陆嘉禾疑惑的眼神里下了马车，不一会儿陆嘉禾就听到了孟望秋‘哎哟哎哟’的叫声，她掀开车帘就看到沈梦期像是压犯人一样压着孟望秋往这边走来，观茶在一旁束手束脚的跟着。

　　陆嘉禾有点傻眼：“沈姑娘，你这是？”

　　“他很好用。”

　　听到这话孟望秋可就不乐意了，连痛呼都忘了大声嚷嚷道：“诶，梦期你说清楚，什么叫做‘好用’，虽然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心地善良，但…”

　　“她怕见到哥哥。”沈梦期冷冷的解释道。

　　孟望秋看了一眼陆嘉禾，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行，小爷上辈子欠你们的，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保证好用得很。”

　　陆嘉禾眉眼弯弯的发出了轻快的笑声，跳下马车挽着沈梦期的手蹭了蹭。

　　“沈姑娘，你要是个公子哥就好了，我一定立马回家跟父亲母亲说我心仪你，让他们赶紧找媒人上门把你抢回家。”

　　沈梦期的心底蔓延上了一股带着酸涩的喜悦。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

　　沈梦期松开孟望秋，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去，像是想拥抱陆嘉禾却不知道该怎么做，陆嘉禾见状，十分自然的拉过她的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以后我叫你梦期你叫我嘉禾好不好？我不想沈姑娘来陆姑娘去的了，显得我们俩多见外似的。”

　　沈梦期点了点头。

　　孟望秋看着沈梦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调整了下脸上的神情，凑过去打趣道：“那我…”

　　沈梦期一个眼刀甩了过来。

　　孟望秋噤声，退后几步转身走到了沈家的庄子门前，中气十足的大声道：“沈君轻，开门，小爷我砸场子来了！”

　　*****

　　沈君轻拿不准陆嘉禾会不会来，正在庄子里不安的来回踱步，却不期然听到了孟望秋的声音，不免有些疑惑。

　　孟望秋是没有缘由的跟他不对付，但都是遇到的时候各种冷嘲热讽挖苦他，还从没这样上门挑衅过，这是怎么了？

　　沈君轻正打算直接询问本人，却被孟望秋身后巧笑嫣然的陆嘉禾吸引了注意力。

　　“陆…”

　　沈君轻才刚开口，孟望秋就一个用力把他推开，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十分嚣张的走了进来。

　　陆嘉禾问过管事的这年收成，得知产量略微有所提升，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沈君轻却开了口，不是挽留也不是纠缠，是陆嘉禾先前说过的事。

　　“陆姑娘，先前你说过想要试试杀青肥田，如今…”

　　陆嘉禾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了。”

　　沈君轻还想再说，孟望秋却用一个大大的哈欠打断了他。

　　“小辣椒，你忙完了没，我睡到一半被梦期拽起来的，困死了。”

　　“忙完了忙完了。”

　　陆嘉禾朝沈君轻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的牵着沈梦期的手往齐国公府的庄子上走，走到半路又想起了什么，松开沈梦期的手回到马车附近，从马车上搬下一坛像是酒的东西，沈梦期看陆嘉禾搬得辛苦，二话不说接了过来。

　　到了齐国公府的庄子上，陆嘉禾揭开红封，招了招手让孟望秋过来。

　　“孟公子，你来闻闻看，我没怎么喝过酒，香不香的分辨不出来。”

　　“小爷是狗吗，你让我闻我就闻。”

　　话是这么说，孟望秋还是乖乖走上前来闻了闻。

　　“挺香的。”

　　陆嘉禾立马殷勤的倒了一杯递到孟望秋面前：“尝尝看。”

　　孟望秋不疑有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还有桑蜜的香味。”

　　“真的吗？太好了！梦期，这酒可以喝，快来尝尝！”

　　孟望秋的脸黑了。

　　“小辣椒，你拿我试毒？！”

　　陆嘉禾跑到沈梦期背后嘿嘿一笑：“无毒的，绝对无毒，主要我酿酒的次数不多，之前要么酸了要么喝了肚子疼，多少有点担心，这才想着让你先试试看嘛~”

　　孟望秋想打人，但是他打不过沈梦期，只能作罢。

　　陆嘉禾这才给她和沈梦期一人倒了一杯，又让观茶送一壶去给沈君轻。

　　孟望秋挑了挑眉，并没有阻止。

　　三人喝得有些微醺后就倚在躺椅上散酒气。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三人的情绪都有些收不住。

　　沈梦期缩成一团，委屈巴巴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陆嘉禾盯着虚空的方向良久，脸上满是怀念；孟望秋垂眼看着腰间的玉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糜烂的气息，直到听见陆嘉禾的叹息声才恢复了些许生机。

　　*****

　　陆嘉禾再没去过沈家的庄子，沈君轻借给她的那些书她抄完之后也都还了回去，之后再没找过沈君轻，整天跟沈梦期还有其它姑娘满京城撒欢。

　　至于陆嘉禾的婚事，也不知道是姻缘没到还是姻缘到了红线还没系上，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反正陆茂同和李乘歌不催，陆嘉禾就不急，有相亲宴就参加，有人搭话就聊，有人相邀就去，总归朋友多些不是坏处。

　　直到十一月，天气愈发的冷了，众人才注意到京城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许多多外来的人。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安危不是小事，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孟望秋这个纨绔去查，幸好孟望秋是个知轻重的，没有胡乱应付，而是认认真真的调查过后才把事情原委呈到皇帝案头。

　　——也告知了陆嘉禾和沈梦期。

　　“南边出现了大旱？”陆嘉禾一脸惊诧的问道。

　　孟望秋点了点头。

　　“粮食不够吃，百姓们才会四散逃难，也有去别的地方的，但大多数是冲着京城来的，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无数，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真情实感，总会有人弄些粥棚给她们口饭吃。”

　　这个是实话。

　　自从京城出现了灾民，谢家、王家、沈家…都支起了粥棚，到京城的灾民们不说吃饱喝足，但饿不死还是能保证的，更别说沈相沈世昌还在为他们寻找出路，只是陆嘉禾疑惑的并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南边出现了大旱，朝廷不知道吗？没有派人赈灾吗？”

　　孟望秋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是讥讽。

　　不知道？朝廷当然知道，也派人赈灾了，问题是旱灾出现的地方是保皇党的势力范围，派去赈灾的也是保皇党的人，他们只管拼了命的捞油水，哪里会管灾民死活。

　　保皇党保皇党，保的是皇，可不是民。

　　至于皇帝怎么想…

　　孟望秋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陆嘉禾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朝廷当然知道，也派人赈灾了，只是派去的官员尸位素餐，没有处理好酿成了大祸，圣上已经派人在查了。”

　　陆嘉禾气鼓鼓的抓过一旁的点心塞进了嘴里用力的嚼，仿佛这是那官员的肉。

　　沈梦期则是静静的看向孟望秋，看了眼皇宫的方向又移回视线，孟望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沈梦期垂着眼心里有了数。

　　就在这个时候，齐国公府庄子的门响了，观茶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少爷，沈公子找陆姑娘有要事，说是无论如何要见陆姑娘一面。”

　　“笑话，”孟望秋一脸不屑的说道：“这是我齐国公府的地盘，他沈君轻…”

　　陆嘉禾站了起来，沈梦期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并往门口走去。

　　孟望秋扁了扁嘴，‘啧’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见到陆嘉禾的到来，沈君轻立马作了个揖。

　　“陆姑娘，我知道我不该来叨扰你，但是农桑这方便我认识的人里边你最懂，我只能来向你寻求帮助。”

　　陆嘉禾看着沈君轻脸上的担忧，郑重道：“沈公子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