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3、日常 朋友吗？

　　或许是京城里看不惯孟望秋纨绔做派的人太多，自从被孟望秋刁难后，陆嘉禾突然变得受欢迎了起来，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就算她坐着不动，也会有人主动过来找她攀谈。

　　这一来二去的，她的婚事是还没个着落，却认识了不少好友，平日里不再只是待在家里，而是跟她们约着出门。

　　李乘歌看到这个情况十分欣慰。

　　“老爷您看，我就说嘉禾很好的。”

　　陆茂同捋着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道如何与人往来相处，这才像个正经的官家小姐，只是可惜，她认识的全是姑娘家，一个公子哥都没有。”

　　“嘉禾年纪又不大，您急什么？或许就是缘分没到呢？”李乘歌嗔道：“说起这个，国子监里除了官宦子弟还有贡生和一些蒙荫入学的荫生，以嘉禾的情况，官宦子弟不大合适，贡生和荫生却是相当的，前途…您帮着指点指点或者让您的同期帮忙指点指点也是不差的，未来翁婿同朝说出去也是个嘉华。您是国子监监丞，最是熟悉里边的生员，挑几个年龄跟嘉禾相当，品行端方还未成亲的，应该不算很难，您觉得呢？”

　　“是这么个理，回头我就看看有哪些合适的。”

　　李乘歌轻轻呼出一口气。

　　*****

　　“陆姑娘。”陆嘉禾刚跟魏姑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登高望远，有个娇娇怯怯的姑娘就走到她的身边小声道：“你不用害怕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陆嘉禾不免有些疑惑。

　　“害怕…害怕什么？”

　　“你不用害怕会有人为难你了，”姑娘说话的声音顿了顿，凑近了陆嘉禾耳边，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前两年才跟着家父的官职变动来到京城，什么都不知道，不小心犯了段公子的忌讳，沈公子当时在场，看我可怜出手帮我解了围，自那以后我的日子就变得难过了。”

　　“一开始她们还是像赵清姿那样说些难听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奈何沈公子好心，只要看到了必帮我解围，我的处境就此愈发艰难，甚至牵连到了家里，家父差点因为我的缘故被调到穷乡僻壤去，当时孟公子也是像这样跳出来为难我，我的生活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陆嘉禾愣了愣，脑子里想起了茯苓先前说的话。

　　沈君轻从未跟任何姑娘家走得近些。

　　这事是真的吗？还是有旁的缘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不能往下陷了。

　　*****

　　赵清姿的事情过去后没多久，沈梦期就孤身一人敲响了陆府的门，并直言她是来找陆嘉禾的，不用招待。

　　李乘歌有些担忧，但没有阻拦，吩咐下人领着她去了陆嘉禾的院子。

　　这还是沈梦期第一次上门拜访，陆嘉禾不免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欣喜，连忙招呼她坐下。

　　沈梦期却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看向茯苓。

　　茯苓会意，主动提出去小厨房给二人拿点心，不一会儿就消失了，沈梦期这才开口。

　　“哥哥找你。”

　　陆嘉禾叹了口气。

　　“沈姑娘，你都知道我在躲着沈公子，你觉得他找我我会赴约吗？”

　　“哦。”

　　沈梦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陆嘉禾没想到沈梦期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才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沈公子吗？”

　　沈梦期点头。

　　“你就不想来找我吗？”

　　沈梦期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陆嘉禾抓着沈梦期的手晃了晃：“沈姑娘，我们都认识几个月了，可你从来没找过我，明明每次你带我去沈家庄子上的时候都会去找孟公子的，我比他差在哪了？”

　　沈梦期低下头看着陆嘉禾的手，沉默了片刻。

　　朋友吗？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了陆嘉禾好一会儿才小小声的说道：“除了望秋，没人欢迎我，除了找他，我无处可去。”

　　陆嘉禾愣住了。

　　她想着李乘歌跟她说过的沈梦期的经历，想着从沈君轻嘴里听到的沈梦期过去的样子，还有这些时日看到的旁人有意无意对沈梦期避之不及的态度，心里有点难受，还有点委屈，不是为自己，是为沈梦期。

　　她动作轻柔的把沈梦期抱进了怀里，掷地有声的说道：“谁说没人欢迎你？我就很欢迎你啊！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登高望远游湖赏景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所以你以后多来找我好不好？我去找你也行！”

　　沈梦期轻轻点了点头。

　　*****

　　赵清姿的事多亏了孟望秋才能没有后患的解决，所以陆嘉禾检查完沈家的田地情况就打算去找孟望秋道谢，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沈君轻一脸愧疚的走了过来。

　　“陆姑娘，对不住，我没想到先前的一时冲动会给你带去麻烦，害你被惠和县主为难。”沈君轻有些急切的说道：“在宿国公府的时候我有想要站出去帮你解围的，但是梦期提醒我，我要是那个时候站出去只会给你带去更多的麻烦，我才按兵不动的。”

　　陆嘉禾笑了笑。

　　“沈公子，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而且沈姑娘说的没错，如果当时站出来的人不是孟公子而是你，我现在的处境应该不会这么好。”

　　说罢，陆嘉禾就步履轻快的从沈君轻的身边走了过去，敲响了齐国公府庄子的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望秋说了什么，观茶打开门后发现是陆嘉禾，二话不说就把她请了进去。

　　孟望秋看到陆嘉禾的时候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陆嘉禾会来，毕竟他帮了陆嘉禾一个大忙，以陆嘉禾误会了他都会来道歉的性子来看，这次是肯定会来道谢的，他惊讶的是陆嘉禾脸上的神情。

　　“小辣椒，你这是…跟沈君轻因为那天的事吵架了？”

　　陆嘉禾摇了摇头，沉默的去到了沈梦期身边坐着。

　　孟望秋挠了挠头，疑惑的看向观茶。

　　“这是齐国公府的庄子对吧？”

　　观茶点头。

　　“我是齐国公府的大少爷对吧？”

　　观茶点头。

　　“她们俩是客人我是主人对吧？”

　　观茶点头。

　　“那…”

　　一个小石子砸在了孟望秋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红印。

　　“我饿了。”沈梦期冷冷的声音传来。

　　孟望秋龇牙咧嘴的揉了揉额头，冲着两人大喊道：“那我给二位贵客准备点好吃的好喝的去！”

　　然后就带着观茶逃也似的跑开了。

　　孟望秋的背影消失不见后，陆嘉禾才满是忧愁的开口。

　　“沈姑娘，我其实挺喜欢沈公子的，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不介意我不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愿意听我聊我喜欢的事也愿意陪我做我喜欢的事。”

　　“但你觉得不合适。”沈梦期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啊，我们不合适，”陆嘉禾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声音里是不容忽视的沮丧：“他的身份太高，我的身份太低，他仅仅表现出了一点点对我的特殊，就已经有人来找我麻烦了，我都能想到跟他在一起后我的前路得有多坎坷。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度过平淡且安稳的一生，而不是为了一份少女情怀让自己的人生平添波折。”

　　“就像我很喜欢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我向往她们那至死不渝的感情，但我做不出那样的事。我要是梁山伯，得知祝家不认可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退出，而不是咬牙坚持；我要是祝英台，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梁山伯；就算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了，得知家族给我定下马文才后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而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沈梦期看向陆嘉禾，眼里满是认真：“你不会。”

　　陆嘉禾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你就是不会。”

　　陆嘉禾有些迷茫，正想追问下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孟望秋的声音。

　　“小辣椒，你先前不是说欠我一回么，”孟望秋快步跑了过来，把一捧小麦塞到了陆嘉禾的手里：“喏，你看看这麦穗怎么了。”

　　陆嘉禾看着手里有些泛黑麦穗，伸出手轻捏，搓开一粒，发现里边是像灶灰一样的黑色粉末。

　　她眼神一凛，赶紧道：“快带我去长出这些麦穗的地方！”

　　孟望秋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想要问问怎么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了起来，领着她就到了田边。

　　陆嘉禾也不含糊，裙摆一甩就冲进了田里，手持镰刀贴近地面，从根部小心翼翼的割下了病变的麦穗，又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脱下外衣把病变的麦穗包了个严严实实。

　　“孟公子，你赶紧让人找个距离水源比较远的荒地挖个三尺深坑出来，”陆嘉禾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说道：“记得往里边铺一层牛粪，再准备一些草木灰，还有腐熟的粪肥，你这里没有就去找沈公子，他那里有。”

　　孟望秋再不懂农桑，看到陆嘉禾这幅模样也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推了推观茶：“快按她说的做！”

　　观茶点了点头，迅速跑去准备了。

　　等到观茶说洞已经挖好了，牛粪也已经铺上了之后，陆嘉禾就把病变的麦穗扔进了洞里，指挥着观茶等人先覆上一层草木灰，再盖上一层粪肥，最后再用夯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陆嘉禾又十分自然的吩咐道：“观茶，去弄一些浓盐水来，还有艾草跟皂角水以及石灰。”

　　观茶把东西弄来后，陆嘉禾就把镰刀泡进了盐水里，再跑去用皂角水洗手，与此同时不忘吩咐观茶带人用石灰将病变麦穗所在的位置围起来，洗干净手后又把镰刀取了出来让人用艾草熏烤。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