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八爪章鱼大烧烤（一） 其实是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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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含章的十二月，是在试卷与习题中度过的。
等她回神时，整座城市已经笼罩在了潮湿的寒潮之下。
学校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作为学生会主要成员的甘寻真与卢飞扬，今年自然也参与其中。
冷空气冻耳朵，任含章缩着脖子，正看着不远处忙于指挥的好友——
“他都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啊，不然我现在去仓库瞧瞧吧。”
“仓库太远了，一来一回，你就赶不上开幕了。”
闻言，她主动上前，“寻真，怎么了？”
一打听才知道，负责去取道具的同学迟迟未归。晚会临近开幕，他们一边急用道具，一边又缺人手无法再跑一趟。
“那我去吧。”
“……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任含章不解，“都在学校里面，无非就是远了点，我跑快点就好啦。”
“不是。”她瞥了眼暗沉的天色，说：“含章，天快黑了。”
“是呀，所以我去去就回。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给你带回来。”
“好吧，那你有事电话联系我。”
简单交代后，任含章转身就走，却忽地与人群外的宋时林四目相对。
她想也没想，咧嘴一笑。
而触及她笑颜的宋时林却神情一顿，片刻后，他才轻点头，也勾唇笑了下。
堆放各种器材道具的仓库，在学校的后山。
任含章沿着上坡一路小跑，终于在天黑前抵达。她喘着粗气，卸下那悬在门上的厚重铁锁，走了进去。
开幕式的前奏已经响起，她必须争分夺秒。就在她借着光亮寻找那箱东西时，只听“咣”一声，微掩的大门关上了。
“是风吗？”
她狐疑靠近，但没走两步，就听见了那铁锁与门相撞的声响。
终于反应过来的她飞快奔到门边，可门已经锁上了，她所有的拍门与呼救都在下一秒被开幕式那震耳欲聋的奏乐吞噬。
她又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唯有后山那呼啸的寒风。
而很快，一番摸索后，任含章发现了更令她绝望的事——走得太匆忙，她甚至连手机都忘带了。
屋内的光亮，随着最后一缕残阳消散。
她在体操垫上坐下，自己迟迟未归，甘寻真一定会发现异样。可左等右等，她却只等到了外头那渐入佳境的报幕声，与那份随着黑夜不断滋生的恐慌——
有人知道她被困在这里吗？她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吗？她……会死在这里吗？
……不要啊！应该不会吧！！
杂念涌进大脑，夜色暗沉，仓库也愈发阴冷起来。
在滞涩的空气中，任含章似嗅到了一阵烟味。
“你可以别在孩子面前抽烟吗？”
“这是我家，我想在哪儿抽，就在哪儿抽。”
……
“含章，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
“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把柜子、把这个家都砸烂了，也没意义。”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不没出事吗！”
“我要你的道歉，真心实意的道歉！”
……
“……你太不可理喻了。别吵了，我们离婚吧。”
“好啊，这才是你心里话吧！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从来都瞧不起我！”
任含章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
黑暗、静默、烟味……小小的手拍打着粗糙的柜门；谩骂、争执、推搡，在刹那间都融入了这无边的黑暗，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环抱自己的十指在不住发颤，她将脸埋在膝上，只觉得好冷好饿，身体与意识在飘忽、颤抖，直到——
一丝苦涩的咸味流经唇角，她才骤然回神，“……”
任含章深吸了口气，抬头打量起了眼前的环境。
仓库内没有灯，却仍可以看清大致轮廓，那就说明，这里有除了大门之外别的光源——
她囫囵地用衣袖拭去眼尾的泪，起身寻找。
终于，在靠里的货架后方，发现了一个不小的通风口。
皎洁的月色混着昏黄的路灯光探进屋内，给这闭塞的场所提供了唯一的光亮。
她仰头，唇角抽了抽，“……”但是这也有点太高了吧！
借着微弱的光，任含章再次观察起了仓库内的陈设，并迅速制定了一套看似可行的逃离计划。
她吭哧吭哧拖来了厚重的体操垫，随后又挑选了几个结实的道具箱，再吃力地将它们一个个摞起来。等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她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她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再次看去——
这个高度，好像够了。
犹豫片刻，她便付诸行动。
看似结实的货架，踩上去时，竟摇晃着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声响，任含章被吓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事已至此……她咬着牙，边腹诽着自己平时锻炼偷懒，边颤巍巍地抓着箱子边往上爬。
直到双腿发软，跪在箱顶时，她才松了口气。
通风处空气流通，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那被寒风送来的卢飞扬主持的声音。
任含章屏息，抖着腿小心站起，却在指尖搭上通风口时，触到了一手滑腻的灰，“……”糟了！
由道具箱垒起的高台本就不稳，突然的失衡让她一时没站稳，竟摔了下去。
“咚”一声巨响后，货架上的纸箱纷纷坠地。
身体摔进体操垫，巨大的冲击在刹那间遍布四肢百骸，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耳畔嗡嗡作响，任含章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松开护头的手，想起身，脚踝处竟传来一阵彻骨的疼痛，“嘶——”
左腿被一个沉重的箱子压着，木箱的尖角正硌着她的踝骨。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将腿抽出，就听见门边传来了两声沉重的拍打——
……是她闹出的动静引来老师了吗？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任含章一瘸一拐地跳向门边。
“任含章？”
她怔愣一瞬，“……”
“任含章，你在里面吗？”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听见宋时林声音后松懈。
湿热的泪意夺眶而出，她忍着哭腔大喊：“我在！是我！我在这里！”
被动等待解救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任含章又一次坐到体操垫上，听着远方那热闹的欢呼声，等到了这阵为她而来的脚步声。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银月倾泻而下。
他逆着光，看清她模样时，瞳孔骤然一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宋时林才转身看她，“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任含章强颜欢笑着，将小臂往身后藏。
可他却倏地上前，倾身扣住了她的手腕。
始终萦绕在鼻间的烟味消失了，在慌乱中，她似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
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带着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清冽。
面对他略微强势的力道，任含章只好认命地伸手，“……”
她的小臂在跌落时，被货架划伤，一道清晰的血痕旁，还跟着几道零星细碎的伤口。
宋时林眉心紧蹙，“走吧，去校医院。”
他大步朝山下走去，但没走两步，就发觉不对劲。
回头时，与被拉开好一段距离的任含章四目相对。
月色在她身上流淌，她眼尾泛着红，凌乱的发丝凭风在她耳侧飘荡。
就似有心电感应般，他的目光敏锐落向了她受伤的那只脚踝。
见状，任含章只好再次咧嘴傻笑，坦白道：“……不好意思，其实我脚也扭伤了。”
去校医院的路上，任含章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锁在了仓库——
那个拿东西的同学，半道上拉肚子，回来后发现仓库门开了，以为自己没上锁，这才阴差阳错把她给锁住了。
她咋觉着自己有些倒霉呢。
“嘶——疼疼疼！”双氧水的刺激让任含章惊呼出声，她想躲，手腕却被宋时林牢牢攥在掌心，退无可退。
“别动。”
他头也不抬，宋时林的十指修长，掌心宽大。那发烫的手心似有一层薄茧，圈住她手腕时，任含章竟觉得心里痒痒的，“……”
“没联系上校医院老师，只能我先帮你处理了。”
“没事。”她看着他并不生疏的手法，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他抬眸，欲言又止，“你……”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门被推开，寒风涌进的瞬间，两人也被吓了一激灵。
程老师顶着被风吹就的鸡窝头，冲了进来，“含章，你伤到哪儿了？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还能走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对不对——我应该先通知任老师才对……”
程老师虽是入职没几年的新老师，但她做事一向稳重周到，这还是任含章第一次见她如此风风火火。
眼见她就要拨通电话，任含章眼疾手快摁住了她的手，“老师，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意外，我不需要叫家长，也没必要去医院！”
她努力扯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想今天提前回家。”
“不行。”程老师闻言一顿，她慌乱的神情逐渐趋于平静。那冷静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说：“这不是小擦伤，而且现在很晚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我平时都是自己放学的呀。”
“但你今天受伤了，需要家长来接。”
每每提到请家长，任含章就应激，“拜托了老师，我家距离学校就步行十几分钟！”
“那也不行。”程老师斩钉截铁。
“……我要自己回家。”
“不可以……哎！任含章，你站住！别蹦了！”
作为在这剑拔弩张气氛中的第三人，宋时林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总是对学生笑盈盈、轻声细语说话的程老师，竟罕见地有了发怒的迹象；而在大家面前总是唯唯诺诺、小声说话的任含章，竟然大着嗓子和程老师顶嘴顶得你来我往。
“……”其实是他在做梦吗？
宋时林看了眼任含章，嗯，气鼓鼓的，又看了眼程老师，嗯，脸色阴沉。
两人僵持不下，他却突然福至心灵，“我送她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八爪章鱼大烧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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