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八爪章鱼出击中（五） “任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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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文的店几乎没什么客流。
宋时林来了以后，她索性将看店的任务丢给了弟弟，自己抱着块儿滑板溜走了。
偌大的店内，只剩下两人一狗。
任含章坐在窗边，环顾全景，这是一间两层楼高的大型咖啡店，店内装潢多以简约的木系为主。她旁侧，是一整面对着小区花园的落地窗。
宁城四季常青，从这朝外望去，是一片盎然之景。
坐在对面的宋时林穿着一件杏色卫衣，他将长袖挽起，骨节分明的五指正轻抚过她的课堂笔记，“你有提前整理过自己不会的地方吗？或者制定一些学习计划？”
任含章：“……”
宋时林抬眸看她，她顺势咧嘴发出一声傻笑。
他抽了抽唇角，小声嘟囔：“……我就多余问你。”
可前脚还一脸傻样的她，后脚又似长了顺风耳一般，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她双臂撑在桌上，微微向前倾身，顶着那散发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歪头看他，“嗯？你刚才说什么？”
纷繁的情绪化作叹息，他说：“从期中试卷开始分析吧，带了吗？”
任含章点头，“带了。”
辅导的时间过得飞快，宋时林发现，任含章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迟钝、难教。她有显著的优点——几乎对各种知识点，都是一点就透；但同样，她也有着致命的缺点，就像程老师所言——她的专注力极差。
屋外的暖光，从桌的这头攀到了那头。
任含章托着下巴，视线游移时，蓦地感受到了一道充满寒意的目光。她凭着直觉寻去，与宋时林四目相对，“……”
他沉着脸，冷声道：“任含章，我希望你可以学着尊重他人的好意。”
她一怔，“啊？”
“是程老师拜托我来辅导你的，请你不要在学习的时候抱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是程老师拜托你的。”骤然回神的任含章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小声解释着：“可是我没有辜负别人的好意吧？我有在很认真地配合呀，刚才只是……”
话音未落，宋时林强硬打断她，“你没有。”
任含章嗅到了火药味，哪怕她明白，是自己的走神先冒犯到了对方。但宋时林近乎苛刻的责怪，也让本就不想参加补习的她，顿生不满。
“你当时在场，应该听见我明确的拒绝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情愿，那你要学着拒绝。毕竟如果你开口了，程老师也不会一意孤行将我这烫手山芋丢给你。”
宋时林愕然，“……”
气势汹汹的尾音在猝然响起的翻卷声中弥散，发难后的任含章迅速埋头，窝窝囊囊地写起了试卷，独留他一人呆愣在原地，消化那复杂的情绪。
莫名其妙的口角之争，以不约而同的沉默暂告一段落。
他们浸泡在一种格外微妙的气氛之下，他仍是耐心为她讲解，任含章也不再走神，学习进展推得一度比刚开始还要顺利。
……但宋时林总觉得别扭。
他偷摸瞥了任含章一眼，她倒是看起来还挺自得其乐。
“休息会儿吧。”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宋时林冷冷撂下一句，起身离开了。
对面一空，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任含章抬眸，视线轨迹与方才走神时重叠，直直越过他的位置，与那趴在桌下的胖柯基对视。
沉默数秒，招架不住那双黑亮大眼的任含章认命叹息，她刚蹲下，那柯基便晃晃悠悠，扭着个屁股朝她走来了。
大吨位卡车携着小狗味越靠越近，她的唇角也越来越难压。
湿热的气息呼在掌心，小狗非常粘人地用嘴筒子拱她，在她小腿边来回打转，持续的亲昵都在不断给任含章下达一个最直接的命令——摸我。
“你说说你，你趴在桌子底下做什么？我一抬头就能和你对视，一抬头就能和你对视，你还长得这么肉乎乎的——”她双手托着它，“你这就是在勾引我，知道不？”
她顶着严肃脸，“害我学习的时候老分神，还被冷脸大王批评……”
“咚——”
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在耳畔响起，任含章一愣，循声看去，却一无所获。
见小狗毫无察觉，她又自顾自嘟囔：“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能学习吧，都学出幻觉了！”
小狗哪里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不满于她浅尝辄止的触摸。
它躺下，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再次亲昵地用嘴筒子怼了怼任含章的手。
湿漉漉的狗鼻子，蹭得她心都要化了！！
秋光流进屋内，给一人一狗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
任含章脸上漾着明媚的笑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会儿我学习的时候，你可不许再勾搭我了。”
“好不好？”她掌心向上，“快，咱俩一言为定。”
见状，小狗咧着嘴，将狗爪子搭了上去。
“哇！宝宝，你好聪明啊！”任含章顿时兴奋，她掐着嗓子，用一种格外尖细的嗓音，小声惊呼着，“宝宝~卡车~小胖~你叫什么名字呀~~”
“皮球。”
“原来你叫皮球啊~”她揉着狗脸，坐在地上扭来扭去。但这劲儿刚持续了片刻，她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狗，“皮球？”
皮球吐着舌头，“汪！”
任含章扭头，与不知什么时候站那儿的宋时林目光相交，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问：“哈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这家伙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儿呢。
在她腹诽间，宋时林已经落座，背对着她。掌心还有余温，任含章又猛摸了两把皮球的脑袋，才恋恋不舍地回位。
她刚坐下，那熟悉的哒哒声，又缠了上来。
皮球扭着它笨拙的身子靠近，一个抬腿，将那两只厚实的前爪搭在了她的腿上。它再次用那水汪汪的黑珍珠看她，咧着嘴、吐着舌头，就像在笑。
任含章实在顶不住这样的攻势，她偷瞥了宋时林两眼，趁他不备，大着胆子将皮球抱到了腿上，“……”好沉一辆狗。
皮球十分自得地坐下，一人一狗，同时看向了对面的人——
目光灼灼，大眼放光。
“……”宋时林别开脸，将一杯咖啡推向任含章，“你的。”
“谢谢。”她闪躲着皮球的嘴筒子，只尝了一口，脸就拧在了一处，“咦，好酸。”
“酸？”他也尝了一口自己的，顿时皱起了眉头。好半晌，宋时林才无奈开口：“……抱歉，凉了之后是会更酸一点。”
“没事。”任含章低声道。她感受着怀中的温热，试图缓和气氛，“它怎么叫这个名字？”
“你不觉得它胖得像个皮球吗？”
“怎么会呢？”任含章下意识反驳，语速飞快，她堆起皮球的脸，说：“我们肥球一点也不胖，只是毛绒绒的，对不对——”
少女白皙的指节拢在狗脸两侧，一人一狗深情对视，都没发现名字被喊错了。
宋时林见状，无奈轻笑，“是皮球。”
“啊。”任含章怔愣一瞬，也跟着笑了，“对，是皮球。我们皮球一点也不胖，只是毛绒绒的。”
笑声在店内溢开，打散了从争执后便持续凝滞的静默。
两人默契地在彼此眼底找到了含笑的自己，片刻后，再次异口同声：“我……”
任含章咬唇，轻声道：“你先？”
宋时林点头，在沙发上坐正，沉声道：“对不起。”
她不自觉睁大了双眼，“……”
“我为刚才说的那些话，和你道歉。”宋时林微妙一顿，说：“我的初衷是不希望答应程老师的事情没做到，但我也确实……误会了一些事。”
他复杂的目光扫过皮球，又轻咳两声，耳根不自觉红了。
“你其实很聪明，很多内容都是一点就透，如果你能在之后的学习上足够专注，我想你的成绩会有很快提高的。”
宋时林虽然看起来倨傲、不近人情，但在教学过程中，任含章觉得他比姥姥要温柔、比姥姥有耐心。来这里学习，有小狗可以抱，有免费咖啡可以喝……她竟然还不知足！竟然还冲他发脾气！
他还先她一步开口道歉，甚至还夸她，夸得如此真诚！
“……”高下立见，任含章，你真该死啊！
她怔怔地盯着宋时林，直到那一抹红从耳后蔓延至他的脖颈，她才揉了揉怀中的皮球，轻声道：“……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之后我不会再因为想要摸小狗、和小狗玩走神了……谢谢你，愿意花时间辅导我。”
他沉默良久，才点头，“嗯。”
翻卷声混着咖啡机运转的声响在店内蔓延，偌大的咖啡店又一次陷入沉寂。
如方才所言，任含章全神贯注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就在她格外沉浸时，对面的宋时林却突然抬眸。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好半晌，才神情别扭地开口：
“任含章，你……真的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八爪章鱼出击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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