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42、第 42 章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

　　乔笙身着烟紫色织金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素雅却不失体面。
　　裴玄旻亲自来栖梧轩接她，见她这身打扮，眸光微动。

　　"很适合你。"他伸手拂过她发间玉兰，勾起唇角

　　走吧。"裴玄旻把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一把揽过她的腰，"马车已备好了”

　　长公主在门口等了他们许久，见着乔笙微微隆起的肚子，欲言又止，还是收回了话，最后只道了一句
　　“在外面不比府上，千万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乔笙自然乖巧应声

　　长公主前日听说自家大郎要带乔笙去宫宴时，她也一阵错愕，哪有带妾室去这种场合的，长公主找了裴玄旻语重心长又劝了一番，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马车很大，车厢壁垫了厚厚的狐皮，里面事先用炭火暖过，外罩厚锦车帷，
　　乔笙透过纱帘，看见街边积雪未消，行人匆匆。京城有东、西两个市坊，权贵豪富大多居于城东，东市也比西市更繁华热闹，放眼望去，满目的宝马香车、锦衣宝钿。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楼慎穿着官服站在巷口，朝她微微颔首。
　　"在看什么？"裴玄旻忽然凑近。

　　乔笙强自镇定："没什么，只是觉得街上热闹。"
　　他应当没看见楼慎吧

　　裴玄旻轻笑一声，手指抚上她的腹部："等孩子出生，我明年带你们去逛元宵灯会。"
　　去逛元宵灯会，他这次不怕她跑了？还是因为有了孩子就能套住她，她就会死心塌地？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乔笙跟在裴玄旻身后，感受到无数探究的目光。有轻蔑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一个小小妾室，也配踏入这等场合？
　　薛令漪也淡淡笑着，酌着口中的清酒，静静看着被众人目光围堵的乔笙

　　在国公府她也算救了自己一命，虽那次也在自己计划之中，可对于乔笙她倒称不上厌恶
　　但她们如今处于对立，裴玄旻与大皇子势同水火

　　她也很好奇，裴玄旻当真对乔笙如此在意，这种场合也要带上她

　　宣炀帝坐于上首，不急不缓审视了一眼
　　"臣参见陛下。"裴玄旻行礼。

　　乔笙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只在古装剧上看到过，自然跟亲身经历的不一样
　　她也随着裴玄旻跟着跪下，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起来吧，让朕看看这个让令安神魂颠倒的丫头长什么模样。"

　　她让裴玄旻神魂颠倒？乔笙心底冷笑，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她抬头，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眼。宣炀帝年近五十，两鬓斑白，却依然精神矍铄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宣炀帝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玄旻一眼，"难怪你连国公府的体面都不顾了。"
　　裴玄旻面不改色："臣惶恐。"

　　"行了，入席吧。"宣炀帝摆摆手，"今日宫宴，不谈政事。"
　　乔笙随裴玄旻入座，发现对面正是大皇子萧景礼和季白砚。
　　季白砚脸色苍白，额角还有一道未愈的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如青松傲雪。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季白砚率先移开视线
　　乔笙低头整理衣袖，掩去眸中思绪。

　　宴至中途，宫娥捧上金樽美酒。
　　"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诸位爱卿尝尝。"宣炀帝举杯。

　　乔笙刚要伸手，忽然被裴玄旻按住手腕："你有孕在身，不宜饮酒。"
　　他说着，亲自为她换了杯蜜水。

　　乔笙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却见萧景礼突然起身："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宣炀帝扫了他一眼，挑眉："何事？"

　　萧景礼看了一眼季白砚，沉声道："季大人忠心耿耿，却遭奸人陷害。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还忠良一个公道！"
　　殿内霎时寂静。

　　裴玄旻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大殿下此言差矣。季大人勾结南疆一事证据确凿，何来陷害之说？"
　　"证据？"萧景礼冷笑，"那些所谓证据，不都是裴世子一手炮制的吗？"
　　"够了！"宣炀帝猛地拍案，"朕说过，今日不谈政事！"
　　气氛一时凝滞，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在宣炀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太子呢？"
　　内侍颤声道："太子殿下突发急症，太医说......说是中毒！"
　　满座哗然。

　　乔笙心头剧震，太子怎会中毒，不是说他命不久矣，谁会在这节骨眼多此一举给他下毒
　　今日的宫宴果然暗藏汹涌
　　她下意识看向季白砚。对方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裴玄旻猛地攥住乔笙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要收网了。"

　　紫宸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宣炀帝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御林军何在？封锁所有宫门！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甲胄碰撞声令人心惊。乔笙感到裴玄旻的手骤然收紧，他指节发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裴玄旻......"乔笙轻唤一声，只觉得今日之事应也有他的手笔，
　　裴玄旻冲她微微摇头，目光示意她噤声。

　　大皇子萧景礼站在殿中央，脸色阴晴不定。他猛地转头看向季白砚，却见对方垂眸静立，神色淡然，仿佛对这场变故毫不意外。

　　"陛下！"一名侍卫仓皇奔入，"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呕血不止，太医说......说是中了鸩毒！"
　　"鸩毒？"宣炀帝瞳孔骤缩，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内众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谋害储君！"
　　他本就对阿珏愧疚良多，如今又有人想要害他，他岂能轻易放过！

　　殿内气氛凝滞，空气仿佛都结了冰。乔笙屏住呼吸，余光瞥见裴玄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裴玄旻在此事上究竟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父皇！"四皇子萧景睿突然起身，神色凝重，"此事蹊跷，儿臣请命彻查东宫，以免贼人毁灭证据！"

　　宣炀帝冷冷扫视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裴玄旻身上："令安，你随朕去东宫。其余人等，暂留紫宸殿，由御林军看守！"

　　裴玄旻躬身应是，临走前深深看了乔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乔笙心头一跳，还未细想，就见宣炀帝与裴玄旻匆匆离去。
　　殿门轰然关闭，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