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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伺机 ...

  •   时至四月中旬,京城人心惶惶
      薛相在朝堂上被揭出盐税一案收受贿赂一事,被贬官到岭南
      而那位薛家小姐在他出事前就被许配给了大皇子做侧妃,没牵扯到她身上

      大皇子本以为一向中立的左相将女儿嫁于他为侧妃,自己能如虎添翼,却不想这才几日他就被贬了官职,成了废棋一枚

      如今朝堂右相一派没了左相掣肘,倒是如日中天

      薛令漪跪在椒兰殿的汉白玉阶前,青金石耳坠在颈侧晃出细碎的光。
      "薛姑娘请起吧。"裴玄旻的云纹皂靴停在眼前三尺,玄色官服下摆绣着银线獬豸,"大皇子说侧妃的玉牒既已入宗正寺,总不好教您误了吉时。"
      薛令漪未抬眼看她,只等他缓步离去
      自那日赏花宴试探出裴玄旻心思如何后,便知此人不能为自己所用
      她想要的是家族长盛不衰,要的是自己所嫁之人能尊她敬她,以她为先
      既然裴玄旻眼中无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曾向她示好的大皇子
      虽是侧妃,但她有家族帮衬,比那母族不显的正妃要有优势,若是将来能助大皇子登上皇位,贵妃甚至皇后也不是不可得
      可现在一切化为泡影

      一切都是因那裴玄旻!薛令漪一向温柔的面容多了几分怨恨

      乔笙这几日总说夜夜做噩梦,裴玄旻见她面容苍白,眼神无光,也信了她的话,让崔胜请了大夫入府
      大夫也只是说她思虑过甚,需好好静心养神
      乔笙苍白着脸,借此说想要去府上的小佛堂抄经,修心养性
      她装的极像,那郎中便是把脉也看出什么

      裴玄旻最近忙于朝堂之事,已有几日没回府,却还是令人时时盯着她
      乔笙故作不知,还手写了一封情书,只是她的字迹并不算好,废了好几张纸

      裴玄旻从崔胜那里拿到她送来的信时,眉头轻挑,似是有些错愕,她竟会主动给自己写信,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开始在意自己了?
      甫一打开信,头一句便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谦谦君子,淑女好逑,而后就是诉说她的寂寞,以及对他的想念

      裴玄旻眼神得意,自以为她被自己打动

      因此在这次得知她因噩梦想去佛堂抄写佛经时,也没多想
      只是说了句“你的字着实该练练,抄写的佛经让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心不诚。”

      乔笙听完他的话,把手中未吃完的樱桃毕罗塞入他口中,努了努唇
      “我心诚不诚,佛祖知道就好,干旁人何事?大人多吃些,省得嘴巴闲的偏要挑我的错儿!”
      乔笙在他面前越发肆无忌惮,也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偶尔耍耍小性子,他也只当是情趣,一笑而过

      岚竹院近几日新来了一批丫鬟,也不知哪个碎嘴子的,竟说起了世子的婚事
      乔笙和雀珠刚巧路过,雀珠当即就要发火去教训那口无遮拦的丫头
      乔笙拦住了她,示意她别动,凑耳去听

      “听说世子这次拉了不少官员下马,如今圣眷正浓,不少权臣都想结世子这门亲事呢。”
      另一个青衣丫鬟却叹了口气“可惜那薛小姐,本该最有可能成为世子妃,如今却……”
      “什么薛家小姐?人家如今是侧妃娘娘了,与咱们世子再无可能,倒是那位挺受世子重视,圣上赏赐的珍宝都给她送了去,果真是个狐媚子,手段确实厉害。”
      青衣丫鬟也应声道“再厉害还不是要做妾,到时候世子妃进门有她好受的,我听柳嬷嬷的侄女阿喜说最迟明年春日就要为世子定下亲事呢!”

      乔笙听着她们的话只觉自己要的契机到了,沉着脸一言不发
      雀珠偷眼去看乔笙,见她脸色紧绷,以为她被她们的话刺到了,实在忍不住就冲上前对她们斥骂了起来
      那两个丫鬟见到了乔笙也在,当即跪下,不住的磕头认错,求她原谅
      乔笙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大的度量,被人背地里说狐媚子还能若无其事,只是任由她们跪着,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
      雀珠却以为她被伤到了心,赶紧追上前好一番安慰,说过了端午世子就要给她名分,最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乔笙也泪眼盈盈只说自己无事,无声垂泪更让雀珠愈发心疼

      宫道上人来人往,季白砚跟在大皇子萧景礼身后,迎面碰上了裴玄旻
      他冲萧景礼淡淡颔首,行了个礼“参加大殿下。”
      萧景礼一身黑色蟒服,面色冷峻,只是略看了他一眼,微仰着头,眼神不耐
      “裴世子好手段,如今朝堂快成你一手遮天了!”

      他手下不少人都折在他所督察的盐税案,偏偏父皇信重他甚于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插手
      就连季白砚也劝他多多忍让,低调行事,近些时日不要崭露锋芒

      如今对上裴玄旻这个始作俑者,他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只能嘴上给他一个难堪

      正巧四皇子萧景睿也路过这里,一身紫衣锦服,头戴玉冠,倒是儒雅贵气
      看出大皇兄眼底的郁气,他脸上漾起笑,亲昵地拍着兄长的肩道:“裴世子也是奉父皇之命公事公办,大皇兄又何必为难裴世子,将此事揪着不放呢?”
      他底下的人倒是折的不多,几个心腹好在并未受其牵连
      他也乐得看大皇兄栽跟头的笑话

      萧景礼冷哼一声,并未搭他的话,只是扔下一句 “本王府中有事,恕不奉陪!”随后大步离开

      季白砚朝萧景睿行了一礼后也转身离开

      萧景睿见他们走了,也没什么心思与裴玄旻寒暄,匆匆说了两句就让宫人驾上车辇乘车离开

      东宫正殿内外灯火煌煌,如星河落到地上,天边的疏星朗月黯然失色。
      世人口中的病弱太子如今正操着棋盘,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对面之人与他棋风相似,却略逊一筹
      拱手之称甘拜下风
      萧景珏玉簪冠发,仅着一件雪袍,端的是神清骨秀,眉眼如画
      那人与他又谈了两句朝堂之事,却听外面有了动静
      隔着窗牖,一侍卫低声传入房内:“殿下,桑姑娘说想要见您。”

      萧景珏闻言眉目温柔,只听他收起棋盘,清声似春风拂面:“好,我即刻就去。”
      那人一听轻挑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萧景珏,似是打趣道
      “殿下心悦那女子?”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毛头少年急不可耐的模样
      贵为太子,他却迟迟未选太子妃,只说自己寿数将近,怕耽误人家姑娘,圣上对他心疼又愧疚,也不好逼他。

      萧景珏点点头,大方承认
      “她让我必死的绝症有了转机,是我的救命恩人,阿玖与旁的女子皆不一样,在我眼里独一无二。”
      那人听完也不多问,“既如此,那便祝殿下好好保重身子,早日抱得美人归。”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微风不知疲倦地吹拂檐角的金铃。
      乔笙侧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落在床前的月光,没有丝毫睡意。
      她心里有了计策却不知怎么实施,若无旁人相助,只她一人,出逃确实困难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橐橐的靴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拍门声。

      知道是裴玄旻回来了,她也随即起身
      今日月浓替她梳了个时下风行的堕马髻,戴上白银簪环,换上一件浅藤花色绣白牡丹的外衫,下着蹙银碧罗裙,月光下瞧着倒是如那月上嫦娥一般

      裴玄旻也看呆了眼,这些时日每每他回府,乔笙总会悉心打扮,见了他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
      如普通人家的妻妾并无不同
      可他看在眼里只觉熨帖,自己也算征服了她的身心
      他想着待明年世子妃入门,许她一儿半女,让她在自己的荫庇下不受旁人委屈,尽享荣华富贵

      裴玄旻坐在榻上,身前几案上摆着一只鎏金酒壶,一对配套的酒杯,榻边红烛高烧,倒有几分洞房花烛的味道。
      乔笙轻步上前替他斟酒,弯着眸娇声道
      “世子要不要同我共饮此杯,听说酒后做那厢事别有一番滋味……”
      她说完还咬了咬唇,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心里却想着装绿茶也挺难的,自己说话这娇滴滴的调调,自己听了都难受

      偏偏裴玄旻好似很吃这一套,就这她端起的酒杯饮入口中,随即将她拉进怀里,吻上她的唇,将口中余下的酒水渡入她口中
      直吻到她开始缺氧,才放过她

      “笙笙倒的酒果真滋味极好,香甜可口。”
      笙笙?怎么从他嘴里说出她的小名有种色情的感觉
      浑身想起鸡皮疙瘩
      不过双眼却是如横波春水,媚态横生
      两人又饮下几杯酒,乔笙略微有了醉意
      裴玄旻执着酒杯定定看她,忽然撂下杯子倾过身,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摁在了案上。

      酒壶和酒杯纷纷滚落,残酒洒了一地,氤氲出醉人的气息。女子被层层叠叠的繁复衣衫包裹着,衣摆敞开,腰带却紧紧系着,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裴玄旻带着薄醉,早已欲念横生,不肯轻易将乔笙放过。
      桌前,屏风,耳房,床榻,尽是凌乱的痕迹

      天光大亮,乔笙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裴玄旻怀中
      她觉得不舒服想要翻身,却把一把握住腰身
      裴玄旻不知何时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
      “一醒来就不安分?昨夜还没够?”

      乔笙听完就不动了,她如今还酸痛着呢,可不能让他再胡来,瞬间求饶道
      “世子,我真不行了”

      裴玄旻自然也只是吓唬吓唬她,没想真的做什么
      撩起她微乱的鬓发,他柔声开口
      “以后唤我令安就可,那是我表字”
      乔笙顺着他的话,甜甜的叫了一声令安
      裴玄旻低着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低低也唤了声
      “笙笙”
      二人感情也升温不少,至少在裴玄旻看来是如此

      乔笙白日无事又去散步,有时还会和婢女踢踢毽子,总归只要能锻炼身子,她绝不轻易在床上赖着不动
      散步快要走到隔壁那处荒院时,有个杂扫的小丫鬟从她身边匆忙路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月浓本想叫住她训斥一番
      乔笙拉住了她,只笑了笑开口“算了吧,兴许她也不是故意的”
      月浓也只好没太追究

      走到荒院,她突然开口说想要吃桃子,让月浓给她拿几个过来
      月浓听完也快步去拿桃子
      趁她走了,乔笙将手心里的纸条折开来看
      “端午佳节,伺机而动,我助你出逃”
      纸条下方还有一个季字

      难不成是季白砚?他怎知她最近筹划着逃跑一事,当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恰到好处
      可会不会太顺利了
      谁知这是不是季白砚给她的,万一是裴玄旻不死心又试探她呢?

      她正想着怎么见季白砚一面,与他通通气,看这纸条是否是他所写
      就听月浓给她拿来桃子后,闲话间说起郡主约季家公子来了府上
      只听那季公子除了佛寺便是朝堂,除了上次的赏花宴,很少见他出席什么场合
      月浓正说着不知他和自家世子谁更胜一筹

      乔笙暗暗比较了一番,觉得如果是她,她更倾向季白砚,放在现代妥妥的奶油小生,温柔帅哥
      至于裴玄旻虽然长得不错,但性子易变,要的次数还多,她不喜欢
      不过那季白砚今日来了国公府,说不准真是他所写
      自己得和他见一面……

      这是季白砚第二次来国公府,昨夜有人写信说是乔笙有难,他虽疑虑,但还是应了裴侵月前几日的邀约
      写信那人若不是同乔笙熟识的,那便是在赏花宴上看到他下水去救人,猜测到他们应相识故此试探
      他可以装作无事,当做一场陷阱置之不理,可若是她真的有事,他真要袖手旁观?

      不知怎地,他脑海里想起乔笙撒谎骗他时无辜又灵动的双眸,想起他在那刺客手中险象环生,却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果断
      他们萍水相逢,却又短暂重逢,上次赏花宴她在裴玄旻那里小心翼翼只当他做陌生人

      他看出她非自愿,可她并未多言,他也没立场救她出囹圄

      若这次她真要他相助,他依旧会选择帮她
      他只是不想看到一个灵动洒脱的女子困囿于后宅,为人小妾,无法脱身

      裴侵月知晓他受她邀约而来,心里一阵欢喜
      一向活泼娇蛮的性子,在心悦的郎君面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特意让人备了最好的雪山毛顶,还让丫鬟端来自己最喜爱的糕点
      “季哥哥你快尝尝这茶,兄长都说好喝呢”

      说完她突然想起自家大兄与他一向不太合得来,又解释道
      “我说的是我二哥哥,他也爱喝茶!”

      在酒楼和狐朋狗友喝酒的裴玄策打了个喷嚏,以为是哪家姑娘在想他,乐呵呵又喝着酒,口中说着
      “比酒小爷我最在行!”

      季白砚也浅笑着执起茶盏尝了一口,夸赞道
      “入口芳香扑鼻,果然不错”
      裴侵月听他所说,也松了口气,口中又扯了些别的话题
      季白砚倒是很有耐心,一一应答

      中途裴侵月被长公主派人叫去,季白砚见她离开,只说自己想随意逛逛,不用跟随,身旁的婢女自然没有阻拦

      季白砚一向认路极准,赏花宴上裴玄策曾带着他与沈凌风各处转过一遍,他还有些印象
      走到一处假山,转角处他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见是他也停下脚步,目光惊诧间又透着喜意
      此人正是他所寻的乔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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