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须臾之北

38、第 38 章 夜色暗潮涌

　　第三十八章夜色暗潮涌

　　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死后也应入土为安，傍晚烈日落入海中，阿福择了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吭哧吭哧地挖坑。

　　陆向行坐在一旁陪着，生怕把刚刚惦记上的小徒弟累跑了。

　　随着不停弯腰再站直的动作，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滴落在地，真真是挥汗如雨。

　　他想说些什么，让自己忘掉机械的体力活，于是问：“师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先是碰上梁音，又出了个伏龙派，我真怕哪天死了都搞不清缘由。”

　　陆向行知道他辛苦，递上灌满泉水的水囊，不答反问：“你看岛上几人谁最厉害？”

　　阿福不假思索：“自然是梁音厉害。”

　　陆向行轻笑一声，说道：“我与她算是旧识，她在沙漠中开了个赌场，还干些杀人越货的交易，那时的她武功平平，整日衣不遮体，惯会使些迷魂药。”

　　迷魂药是什么意思？

　　阿福停下手，想起跟着刘敞跑船的那位美姬，她偶尔衣着清凉，身上的香味离得老远就能闻到，就算总是扬着下巴眯眼看他们，露出嫌弃又厌恶的神态，也不得不承认，模样确实美。

　　再想想女疯子恶狠狠的眉眼，一巴掌把他掀飞到墙上的威力，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如今内力丰厚，还多亏我的神丹和秘法，你说谁最厉害？”

　　阿福连忙道：“自然是师傅您最厉害！”

　　陆向行呵呵笑了笑，语气诱惑：“阿福，你要好好与我学艺，若有机缘，我便将凝香谷送与你，你不是喜欢阿媛吗，到那时别说阿媛，什么美人都有。”

　　阿福脸皮薄，被晒成棕黑色的皮肤渐渐浮起不甚明显的红晕，嘟囔道：“倒也称不上喜欢。”

　　羞赧一过，他猛地回过神，声音拔高，惊讶地问：“师傅，你刚刚说把什么送我，凝香谷？！”

　　陆向行道：“谷主是个冒牌货，待我杀他报仇，就让你做谷主。”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如有万斤之重，阿福又惊又怕，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高兴成这样？”

　　“高兴，我可太高兴了。”

　　阿福哭丧着脸，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是他几辈子都梦不到的事。

　　只要陪着眼瞎的师父杀掉现在权势滔天的谷主就能实现……

　　两人草草将尸首埋进坑里后赶回渔屋，铃音安安静静抚弄着去而复返的黑蝶，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赵灵夕和岳九郎一左一右，抱臂托腮，床上的阿筝则一脸无辜。

　　他不再伪装，说话声恢复正常，嗓音轻柔，温柔恬静，“我自幼跟着圣女，此番来到中原男扮女装，以身诱敌，助圣女脱险。”

　　想来其他几处的“圣女”也是如此，阿筝只是侥幸生还，洗髓客栈的蓝阿禾不肯受辱，已与之同归于尽，思及此，陆向行叹道：“这么说蓝阿禾也是如此，你们当真是忠仆。”

　　阿筝的脸轻轻抽动两下，一想到阿禾的惨死不免动容。

　　造成惨状的罪魁祸首之一就在此列，赵灵夕悄悄看向角落的铃音，她两臂交叠趴在那里，下巴歪在手臂上，面容干净，眉眼清澈，欣喜而爱怜地盯着眼前黑色蝴蝶，黑蝶停在那里，翅膀轻轻扇动着。

　　她察觉到投来的目光，偏头看过来，与赵灵夕对视一眼，“你们聊完就早点睡，明天还有要紧事呢。”

　　几人面面相觑，迎着众人的目光，赵灵夕道：“她要明天就迁坟下葬。”

　　.

　　陆圣仲与百里奎文并肩站在山中，俯瞰谷中各处，山野仍是旧色，前不久的那场火如碎石坠江，水花一落就什么都看不出了。

　　但陆圣仲不敢大意，他与陆向行的对立如此明显，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竟还有人冒险救他，不仅烧了私牢惹来官府查探，还顺带着放走了百里奎文关押的女人。

　　因为没能按时向宫中送去凭宵雀，他已受了多轮敲打，滥用私刑放在别人身上是大罪一桩，在他这里不算什么。

　　可现在，不知是官府来了铁面无私的人物，还是宫里做了示下，那帮当差的一改往日嘴脸，揪着这事不撒手，还说他垄断药材和海运，疑有异心。

　　如此雷霆杀威倒不足为惧，这招式他平日常用，无非举刀不落，以慑人胆，再宽以待之，便能得人俯首听命，又显仁慈。

　　与之相比，百里奎文更难对付，他不仅在江湖中地位颇高，与朝廷也有渊源，如今江湖正是腥风血雨，他能一呼百应阻碍凝香谷的财路，也能上达天听肆意拱火吹风。

　　陆凌低眉顺眼，从内室捧出个个木盒走到两人跟前。

　　陆圣仲拍了拍木盒，笑道：“百里兄，恕某招待不周，扰了你与夫人的清修，又教那女子跑了，这是赔礼。”

　　木盒开启，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罐子，正中间竖着个木质的把手，陆凌将把手轻轻一提，露出下层密密麻麻的瓷瓶。

　　“上面是百草、重明二堂所制，专门为夫人准备的补身养颜的，下面是嘉草、回春二堂所制，能让人生、让人死、也可生不如死。”

　　百里奎文轻瞟一眼，不露喜怒，淡淡道：“这就不必了，听说谷主探查已久，结果如何？”

　　陆圣仲向陆凌使了个眼色，陆凌听命，抱着木盒站到耿二身旁，殷勤地奉上木盒，耿二视若无睹，他便退后半步，安安静静站着。

　　“手下已查实，陆向行等人坠海后逃到落虎岛，你找的那个赵家女也在其中。”

　　他顿了顿，试探道：“刀剑无眼，若我命人上岛清理门户，那女人如何处置？”

　　百里奎文轻飘飘道：“就地杀了即可。”

　　就算陆圣仲阳奉阴违放走赵灵夕也没关系，和她一起来的两个男的嘴硬不肯说，那个小丫头胆子小，把什么都说了。而且，南经武也已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与她秘密会面的男人。

　　如此一来，他担心的事根本没有发生，想到自己的荒唐念头，怪只怪手下之人做事狠辣有余、严谨不足，让他白白担心。

　　他微微颔首，喉间涌出一声低笑。

　　一个娇生惯养的孤女不足为惧，正心门的人全都不在人世，他好人做到底，愿意送她去与亲人团聚。

　　算算日子，出来已一月有余，凝香谷的景色再好也比不过家中寒舍，夫人早就惦记着回家了，他道：“明日我们启程告辞，那女人的事不必再与我说了。”

　　他带着耿二等人离开，陆凌捧着盒子跟在后面，不多时，陆凌返回，与陆圣仲禀报：“金石庄的人马均在整装，说是明天一早就走，百里少庄主未留人手，看来是真不在意。”

　　陆圣仲嗤笑一声，江湖人人都说百里奎文算是个人物，依他看来，不过是有祖上荫庇罢了，实则只是个色令智昏的普通人。

　　“这老东西，眼中只有他那个夫人，当不得大用。”

　　陆凌不敢置喙，低头不语。

　　陆圣仲阴恻恻道：“明天你亲自跟着，除了那个狗杂种，其他的格杀勿论。”

　　“是！”

　　夜幕降临，赵灵夕却兴奋得无法无眠，只要闭上眼宁心静气，就能感受到丹田之中充盈温润，若心念一动，那股热意就如同一条小蛇般钻至身体各处。

　　悄悄来到野外，运气出拳，拳风所至，灌木和树木摇动不止、哗哗作响。

　　能有如此机缘实在幸运，这回不仅能练把式，更能真正使出六合拳法的威力，报仇雪恨、重振门庭指日可待，她喜不自禁，哼起曲来。

　　“呵，三脚猫的功夫高兴成这样？”

　　一道女声泼下冷水，赵灵夕看过去，铃音半坐在她身后的山坡上，不知看了多久。

　　“你不是有求于我嘛，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

　　铃音哼笑着，轻轻揽着衣袖，白莹莹的玉手下衬的粗布衣裳似是华服，她的眼神不是常有的懵懂或疯癫，棕黑色的眼球反射着月光，看起来有些蛊惑人心。

　　“一想到明日就要西去，我就高兴得睡不着，只可惜这一身内功也要随我而去了。”

　　跟着疯女人说话要万般小心，赵灵夕应声道：“有何可惜，能与至爱之人共赴黄泉，实是幸事。”

　　“哦？”铃音娇笑几声，疑惑道：“我可不想共赴黄泉，只想与阿良长长久久地活着，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赵灵夕不置可否，她自然愿意活着，实在是害怕铃音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害了大家，才顺着她说，没想到还是说错了。

　　“你来。”铃音朝她勾手。

　　赵灵夕不敢去，问道：“什么事？”

　　“你不想知道仇人是谁吗？”

　　她嘴角向上弯着，慵懒地仰躺在地，四肢舒展，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赵灵夕踌躇着走近，问：“你知道什么？”

　　莫非是洗髓客栈消息灵通，她早就知道内幕。

　　铃音盘腿坐起，轻拍身侧的草丛，草里的蚱蜢高高跳走，赵灵夕的眼角也跟着一跳。

　　“我知道你不肯信我。”铃音娇笑一声，似乎是被她的过分提防逗笑了，“江湖人都不知道陨铁令牌在哪，我却知道。”

　　赵灵夕只好坐到她身旁，听她下文。

　　她凑近些许，嘴唇开合，抬手拢住赵灵夕的胳膊，胳膊上突起尖利的痛感，不知是按到了哪个穴位。

　　她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逐渐闭合的眼中是铃音朝她头顶伸过来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