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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木魅7 ...

  •   “不妥不妥,虽说他们早已从妖界除名,自立门派,可说到底还是妖啊,将这妖力封印于老夫的斧头,倘若哪日老夫仙气受损,或是…或是被天帝感知,可如何是好啊?”河灵光是想想就摇头,届时莫说不能重回天界,怕是连这悠闲自在的河灵都当不上了。

      育沛阴着脸,眉间的愁与烦直往心里钻,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为河灵,乃是天界派下来维护这一方水土生灵安乐的,现如今整个阴个陷入危机,你却摆起自己仙界的架子,翻来覆去,尽说些破规烂词搪塞我。天帝管辖六界,为掌权者,受其敬,得其利,享其惠,就理应当责,造福世间,凭何理降罪于你?倘或神仙都如你这般,遇事缩头缩尾,贪生贪逸,畏死畏罚,也难怪六界终日不得太平,妖、魔二界恨不得踏上天界,颠覆这世规。”

      河灵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既无言以对,也无地自容。

      仙界与神界自古以来都是打着庇佑苍生、造福世人的旗帜,于是一直受到百姓的爱戴。天帝也是严令禁止五界随意出入人界,一是担心打破人界与五界之间的平衡,二则是担忧妖魔会祸乱人间。凡是被发现的,都将受到严惩,并此生禁足。

      育沛看着他虽然被说得动摇却依旧是万般不情愿的模样,失望至极。她这人,最不喜做强人所难之事,与他周旋至此,已是耐心用尽。

      她转身欲走,然河灵周围忽掀起一阵汹涌水花,似狂风乍做,风卷云起般,周围花草不堪重负,呈波浪状浮动,矮木被席卷,朝河边倾倒。

      河水借势,作柱状四起,将透明的河灵包裹,缓缓移向岸边。

      育沛不明所以,后撤了几步。只见那团水又陡然炸开,水花四溅,她别过头,不由得拿衣袖遮住,却还是湿了大半。

      感知动静渐小,她才露出双目。却瞧见一个身着一身素衣翩翩公子。他的长发及腰,被简单地用绳子绑了一半披散在身后,慵懒又随意。

      公子走到育沛跟前,摊起一双白净的手,眼带笑意,扬眉问道:“如何?”

      育沛咬着唇肉,半响才蹙眉问道:“你哪位?”

      “……”他的笑僵在脸上,无言。

      “河灵?”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语气比适才还奇怪半分。

      男子受挫道:“荒唐,简直荒唐,我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也不应当是这幅疑惑的表情啊,多少带些惊讶和欣喜啊。”

      他身形修长,声音清澈,和方才老态龙钟,嗓音浑厚的老头相比,毫无关系。

      育沛挠了挠头发,一时间无助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道:“你能化人形啊?”

      “我可是修炼了上万年的河灵,区区化人形,自然是不在话下。”他傲慢地甩了甩长袖,继续道:“只不过化人形着实累,所以才随意捏造了个形态示人。”

      “示人?”育沛轻笑,拆穿他,“你拢共才示了几人啊,怎么不懒死你?”

      当年她追杀一只在阴个作乱的鱼妖,来到河边,眼看着那鱼妖就要跃入河中时,她扔出一张火符,尚且要念咒,却在半空中被一只由水化作的手拦住,鱼妖趁机溜走。

      那只手,便是这河灵的手笔,二人的梁子遂在那时结下。

      育沛找河灵的次数不多,基本上都是捉妖一事,像今日这般与他谈话,还是第一次。

      被她一说,河灵倒也理直气壮,道:“这不是上面有规定嘛,在凡间当差,需得小心谨慎,尤其要躲避凡人,不得与凡人有纠葛,老夫就一个小仙官,哪敢忤逆啊。”后面两句隐隐约约能听出些许委屈。

      育沛倦于与他掰扯所谓的天规繁节,又问道:“怎么称呼?”

      河灵挺直腰板,右手背过身去,正经道:“天吴。”

      育沛了然,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道:“水神?怎么沦为一个小仙官了?"

      上古记载:天吴,八首人面,八足八尾,背青黄,乃神界水神。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言辞不着调、把规矩二字刻脑门的河灵,怎么看,怎么对不上。

      天吴的情绪落寞几分,摆摆手,感叹道:“万年前,老夫不顾众神阻拦,替一位好友求情,于是就被天帝迁怒了……唉!”他连连摇头,不知是后悔当初所为,还是对天帝的不满。

      育沛不解道:“你那位好友犯了何事,能让天帝如此动怒,竟将你一介水神贬至人间当一个小小的河灵?”

      天吴看向她,认真道:“神规第一条,凡与人界有染者,皆诛杀于戮神坛。”

      育沛唇齿半张,久久未言语。

      也难怪这人口中句句都是天规。

      天吴很快又换上往日的面孔,拍拍胸脯道:“你不是要收服那木魅嘛,老夫陪你一同,够意思吧?”

      育沛抬眼远眺天边,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办事,明日,你到当铺来找我,我与你细说详情与计划。”

      丢下话,她转身就往栓马的地方走。

      “哎,老夫好不容易化为人形,不多聊几句?”

      育沛背对他挥挥手,表示作罢。

      天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骑马远去,笑道:“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

      天色渐暗,本就无生气的远山,此时更显得凄凉幽僻。

      远处的云似被风吹翻,泄露出内里的色彩。天际也被晕染,上了色,醉醺醺地颠倒了黑白。

      育沛趁着最后一抹昏黄,赶回了铺子,正巧碰上市廛上的商贩收摊子。

      有几位熟络的大娘,拉着她唠了几句家常。

      其中一位时不时给她送菜的大娘问道:“听闻你近日在处理游员外家的命案啊?”

      育沛牵着马,点头道:“是的大娘,怎么了嘛?可是黄昏时分又发生了什么?”

      大娘摇头,语气忧忡道:“大娘是怕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那游员外作恶,砍光了这周围的树,这次恐怕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惩罚他呢,你啊,还是莫要过多干涉的好,小心引火上身。”

      育沛眨了眨眼,在心里叹气,她倒是不怕引火上身,就怕这把火,会烧了整个阴个。

      这话自然是不能让老人家知晓的,她说了感激的话,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才脱身回了当铺。

      用过晚膳,育沛就匆匆回了后院,拿出装有齐流逸血的小瓶。

      今夜月光充盈,倒是适合种下祈愿樱。

      她将祈愿樱的种子在院子里的松树下埋好,再将那滴血滴上,原本平坦的土壤瞬间冒出新芽。

      育沛又拿出小刀,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道口子,放在绿芽的上方,鲜血顺流而下,恰好落在嫩芽上。下坠的冲击让它晃了晃小身板,随即又抖擞着精神向上长了数寸。

      在这颗老叶凋落新叶不断生长的松树下,祈愿樱能得到更多的养分。然而这些不过是辅佐它成长的环境罢了,它的生长主要还是依赖于许愿人的精气。

      待它完全开花之日,便是齐流逸心愿达成之时,也是她二十年的寿命消逝之时。

      祈愿樱花开一日,随后便归于尘土。若是求愿人的心愿未实现,偏离正轨,它则会枯萎。

      育沛站起身子,背手俯视着祈愿樱,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随后便回了里屋。

      第二日下午,育沛用过午膳后,躺在后院椅子上闭目养神,就听见滑鱼喊叫着跑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那个……那个……”

      育沛拿下脸上遮太阳的帕子,看他上气不接下气,蹙眉道:“何事啊,慌成这样?”

      滑鱼撑着腰,指着门口,“河灵,是河灵,河灵过来了。”

      育沛点点头,“还挺守信。”

      “掌柜的,您说什么?”

      “我说,去请河灵到后院来,顺便把铺子关了。”

      滑鱼张着嘴,不甚理解道:“这才刚过午时呢,为何就要关铺子啊?”

      “谁是掌柜的?让你去,照做便是。”

      老板都这般说了,他自然不敢再多问。心里虽然犯嘀咕,办事倒也利索,很快就将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带到了育沛跟前。

      育沛瞧着他身体佝偻着,还拄着根拐杖,另一只手一下下地捋着那又长又白的胡须,和前一天的摸样全然不同。

      随便找了个藉口打发了滑鱼,育沛看着眼前的老头,对着老头上下指了一下,疑惑道:“你……这是?”

      “这样不是不易引人耳目嘛。”天吴站直了身体,拐杖也被靠在了桌子边,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松树下,半眯着眼,盯着那株祈愿樱,半响,道:“你昨日说的办事,就是这个?”

      天吴一边说,一边转身看着正在翻阅那本《草木妖灵录》的育沛。

      育沛眼都没抬,随口道:“是啊,昨日上午定下的。”

      “帮人许愿这事儿,谁教你的?”

      越听越奇怪,育沛干脆放下书,手肘撑在桌上,歪着脑袋,带着丝丝笑意问道:“你问这些做甚?”

      天吴别过身子,欲盖弥彰一般,道:“好奇,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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