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yi怡

6、 需要帮忙吗？

　　次日早晨，晨光熹微

　　日子总算按部就班地转了起来，课本也翻开了正经的第一章。

　　下课铃刚“叮铃铃”响完，班主任袁老师一边收拾教案一边对我说：“小昭，下课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拿几套卷子回去发给大家做做。”

　　“好的，袁老师。”我应了一声。

　　等袁老师前脚走出教室，我后脚就跟了上去。办公室在另一栋楼的二层。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空调开得很足。就在这冷气里，我一眼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沈奕。

　　他正站在他们班班主任的办公桌旁，微微低着头听老师说话。我有点意外他在这儿，但他似乎更早察觉有人进来，目光在我身上极快地掠过，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没有任何停顿或波澜，随即又落回自己班主任身上。我们视线的交会，短促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小昭，这边！”袁老师招呼我过去。她指着桌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子，“喏，就这些，一共6套，每套都要发下去做。你先……”袁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分发的要求。

　　我看着那堆快摞到我下巴尖的卷子，深吸了口气。袁老师也看了看那高度，有点迟疑：“哎呀，这么多？要不你先拿一部分，待会儿再跑一趟？”

　　“没事的袁老师，我能拿。”我摇摇头。这真不是逞强。比起暑假在妈妈家扛的稻谷、挑的水，这点纸的重量算啥？而且办公室离我们班教室不算近，来回跑两趟更费劲。

　　“那……行吧，你小心点啊。”袁老师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厚厚一摞卷子抱起来，沉甸甸地压在手臂和胸前，视线都快被挡住了。挪到办公室门口，问题来了——门是关着的，因为开着空调。我两手都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没空余的手去拧门把手。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想把卷子暂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腾出手来开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我斜后方伸过来，干净利落地压下了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开了，走廊里带着暑气的风涌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帮我的，是沈奕。他应该是刚和他班主任说完话，正往门口走。

　　“谢谢。”我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微微点了下头，侧身从他推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也跟着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里面的冷气。走廊的热浪瞬间裹了上来。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清朗。

　　我脚步顿住了，抱着卷子转过身看他。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办公室到教室这段路确实不轻松，抱着这么高一摞，走不快还费劲。他帮忙当然能省不少力气。但是……他是沈奕啊。要是让他抱着这么一堆卷子跟我一起走回教室……光是想想班里那些可能的目光和议论，我就头皮发麻。

　　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我却鬼斧神差的不想拒绝，脱口而出的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他应得很自然，没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稳稳地从我怀里接过了——整摞卷子

　　我怀里一空，反而有点无措：“不用都拿的！给我一点吧……”

　　“没事，不算重。”他调整了下抱卷子的姿势，把最上面快滑落的那一沓往里塞了塞，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下变成他走在我前面了。但他步子迈得不大，只比我快了小半步，并没有大步流星地甩开我。我只好跟上，走在他右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卷子堆在他怀里，依然很高，挡住了他小半边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哨音。空气有点闷。我盯着自己脚尖，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找个安全的话题，比如“今天天气真热”或者“卷子挺多哈”，可又觉得蠢得要命，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快到通往四楼的楼梯口了。我清了清嗓子，赶紧开口：“那个同学…麻烦您只要拿到四楼楼梯口，我自己拿回教室就可以了。”他们班也在四楼，他肯定顺路。但我不想让他抱着卷子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他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抱着卷子的手臂似乎紧了紧。我能感觉到他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极快地扫过一下，像是审视，又像只是确认说话的对象。

　　“嗯。”几秒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这短暂的停顿，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扯了一下。

　　踏上四楼最后一级台阶，平台处光线明亮了些。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整摞卷子稳稳地递还给我。

　　“给。”他说。

　　我赶紧伸手去接。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缓，卷子交接得异常平稳，没有一张滑落。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擦过他的手背，干燥，带着点夏日的微温，触感清晰得让我心头一跳，立刻收回了手，把卷子牢牢抱在胸前，像抱着一面盾牌。

　　“谢谢您”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不热络也不疏冷，就是那种……很平常的注视。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礼貌。

　　“不客气。”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我也努力朝他扯出一个微笑，幅度不大，但足够礼貌。然后，没再犹豫，抱着沉甸甸的卷子，转身快步走向我们班教室的方向。

　　……

　　回到教室，把卷子“哗啦”一声放在讲台上，手臂的酸麻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指尖刚才擦过他手背的那点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温度，混在卷子油墨的气味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