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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锚点 决意如此, ...

  •   “难以想象。”

      寒冰抱着双臂悬在半空,目视打了鸡血似的青年,吐槽道:“他是笨蛋吗?”

      “还是你变得更狡猾,终于顿悟语言的威力了?”

      莉娅对它的话感到十分诧异:“那是什么意思?”

      寒冰扶额:“难不成你发自内心相信这家伙能行……”

      莉娅不假思索:“为什么不呢,对同伴付出信任,这是作为勇者应该具备的美好品质。”

      “何况我认为卡尔绝不是当初罗德镇瑟瑟发抖的卡尔,如今他已能坦然握剑战斗,这是一种进步。”

      寒冰耸肩,嘴上依旧毫不留情:“是啊,连剑都拔不出的战士,我也是第一次见。”

      莉娅斜它一眼:“早晚会的,他可是玛西亚带出来的孩子,而玛西亚是伊莎娜的第一位伙伴。”

      寒冰不予置否:“在扮演伊莎娜这方面,你的演技很糟糕,但如果从扮演勇者的角度看,你勉强算合格。”

      莉娅嘴角抽搐:“所以,你放弃休息出来就是为了点评一下我的演技?”

      “头有点晕,完全休息不好,索性出来透透气。”寒冰略显烦躁地揉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感觉这地方克我。”

      莉娅回它:“明天,艾洛蒂说明天一早就送我们走。”

      “连艾洛蒂也拿那卷轴没办法,或许我得去趟王城。”莉娅想起阿薇丝口中的老师,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是一场考验。】

      那位无聊的神明一如既往地戏弄祂的神之骑士。

      【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得到一份足以颠覆沧月的禁术。】

      掌管死亡的神明,只能带来死亡,骑士索求的却是一份生的希望。

      莉娅目光沉沉:“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在逐渐削减……”

      她的本体仍在诞生地,那是一份属于她的力量,这份力量正在被火焰灼烧。

      诞生地啊诞生地,为何只有她生于熊熊火焰,命运何其荒谬。

      寒冰垂眉不语,作为莉娅法杖上最特别的那枚冰晶石,偶尔它能听到莉娅心底的想法,估计是受契约影响,他们签订了特殊的契约。

      不是主仆契约,而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契约,保留了它的平等意志,让他们的链接更为紧密,莉娅总是擅长在原有魔法的基础上创造新的魔法。

      加上在龙岛生活的那段时光,寒冰多少也对她的过往了解几分,并非它故意窥探,只是无意。

      龙族避世而居,规矩森严,绝不允许龙的孩子在龙岛之外的地方破壳降生,因为龙死后灵魂与本体皆会归于诞生地,在现任族长的指引下,那些死去的灵魂将步入轮回,本体随之消散。

      莉娅是个例外,她的爹娘桀骜不驯,厌倦龙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正是意气风华的年纪,联合其他同样反叛的龙,突破云海直冲沧月。

      自此他们便被昔日同胞追杀,列入恶龙名单,族长更是下令,无论天涯海角,直到他们的灵魂与本体回到诞生地,这场追逐才会画上句号。

      但这些跟莉娅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破壳的瞬间,她见到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便是她的诞生地。

      所以她死后灵魂被死亡拥抱,留在彼岸徘徊,本体回到诞生地,没有指引,她无法踏入轮回,执念滔天,她也不愿就此踏入轮回。

      莉娅按住胸口,那里确确实实有一颗心脏正在跳动,证明她并非亡灵族,可她确实早已死去,现在也仍旧没能复活,她究竟算什么呢?

      徒有灵魂是不能留在现世的,而记忆是灵魂最后的锚点。

      死亡的化身——旧日葬主,将这些灵魂分为两类,一类带着锚点踏入彼岸,在彼岸路的尽头抛却此世的一切,接受指引,步入轮回转世。

      另一类灵魂执念滔天,因有未尽之事,不愿步入轮回,可徘徊现世终会灰飞湮灭,不复存在。

      仁慈的神明轻声叹息,决定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夺去他们的锚点,把他们抛进现世,允许灵魂拟态游走现世,于是亡灵族诞生了。

      去寻找吧,你的锚点,你的未尽之事,完成它,然后……再一次踏入彼岸,抛却此世的一切,接受指引,步入轮回转世。

      即使身为旧日葬主亲手挑选的神之骑士,莉娅也没有得到任何例外,终究无可避免地迎来死亡,她自然不愿轻易死去。

      【死亡判定你仍有未尽之事。】

      【死亡夺去你的锚点。】

      【你已找回锚点。】

      强大的执念几乎瞬间让莉娅想起一切,她带着锚点踏入彼岸,漫无目的地走啊走。

      她祈求,哀嚎,发出声声叹息。

      为何明明她就在伊莎娜的身边也没能阻止一切,为何她仍旧如此无能,为何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她依然无用。

      依然失去。

      不甘与悔恨融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了可怖的执念,想要伊莎娜得到幸福,想要再一次见到伊莎娜,想要完成伊莎娜的心愿。

      这些念头组成了她仅剩的一切。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的心中只剩下仇恨和执念,没有什么能够失去,没有什么不能放下,唯有伊莎娜的笑颜,谁都不能夺走。

      而最终,【死亡】向她投来注视。

      【如果你决意如此……】

      ——决意如此。

      【如果你甘愿付出……】

      ——甘愿付出。

      【如果你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

      旧日葬主深深叹息,捡起骑士膝下的冰晶,抚过骑士落泪的脸颊,祂是死亡的化身,本该冷漠残酷,却是七位神明之中最为仁慈的一位。

      祂曾因骑士的守护之心选择她,如今这颗心早已被骑士剖出来赠予,骑士就像飞蛾扑火,非要葬身火海才知未尽之事不可行。

      谁又能说服骑士,谁又能找回骑士那颗破碎的心,谁又能阻止骑士产生妄念。

      寒冰扯了扯嘴角:“我说服不了你,如果给你两个选项,先去王城找修复卷轴的人,还是去诞生地拿回你丢失的力量,我甚至不用听你的心……”

      “来不及,诞生地离这里太远,一来一回会浪费很多时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显然修复卷轴是最优解。”

      莉娅不是没考虑过前往诞生地,解救她那正被火焰灼烧的本体,时间拖得越长,灵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也会变淡。

      她的力量分为三份,一份归于本体,一份归于灵魂,另外一份作为代价抵押。

      无数次夜晚,每一场梦,几乎都是身处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本体在嘶吼,在悲哭,在祈求一份安宁。

      “你的诞生地究竟在哪?”寒冰不解,“远到能够让你犹豫?明明你有一个能够抵达任何地方的禁术,包括永夜!”

      “是啊,我曾经拥有那样的魔法,上天入地,无视任何限制……”

      莉娅顿了顿:“但我不能再使用那个魔法,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付出的代价也需要我反复衡量。”

      寒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冷哼道:“百年前你可是毫不犹豫,疯狂的家伙,连自己也能当做代价的一环。”

      “唯独你没资格说我疯狂。”莉娅针锋相对。

      “呵,你说得对,毕竟这是我当初认可你的理由,你足够疯狂,足够狂妄,足够执着……”

      寒冰笑了:“反正我也上了你的贼船,说这些也没意义,从我决定跟随,我就应该想到今天,既然你已有决断,我能做的唯有听从。”

      莉娅挑眉:“这可有点不像你。”

      寒冰压了压额头:“或许是磨损,或许是性格大变,或许是我说不过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原因。”

      莉娅:“行,那就最后一个。”

      “你还真挑啊?”

      一龙一妖精斗嘴中。

      魔导书飘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急得不行,十分想要加入这场争论,只恨自己不会张嘴说话。

      另一边,卡尔根据莉娅的指引,用火焰魔法点燃火焰灯,火晶石霎时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夜魔下意识后退。

      他迅速将这股火焰附到剑柄上,剑身因此变得通红,卡尔信心大增,咬咬牙提起剑就冲入夜魔群中。

      大剑所过之处,夜魔飞灰湮灭。

      很快卡尔就解决了围住他的夜魔,不等他炫耀似地向莉娅邀功,一缕白发掠过眼前,手里的火焰灯就被人夺了去。

      “灯借我!”

      塔米快得像一道残影,卡尔叹为观止。

      夜魔伸手捂住空缺的心脏,虚无化为无数只黑色巨手,铺天盖地想要按住乱窜的少女,卡尔敏捷地拉开距离,跳至树上。

      塔米身形似鱼,动作流畅利落,双手持刀开盾,雾气触及她的盾便消失不见,夜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她用力扔出骨刀,割开夜魔的身体,然而它的恢复速度比其他夜魔都要快得多,转瞬便复原,恍若无事发生。

      塔米咬咬牙,蛮不情愿地举起火焰灯,注入自己的魔力,霎时火焰迸发,化为利箭射向缓步前进的夜魔。

      卡尔瞪大眼睛,口齿都变得不利索:“躲,躲开了?”

      他之所以感到如此惊讶,是因为夜魔行动迟缓,断不可能有极强的反应速度,砍它们跟切菜没什么区别。

      它们的智力也比普通魔物要低得多,堪比路边的石头,唯一强悍之处是恐怖的恢复能力和吞噬能力。

      除了勇者淬炼过的火焰灯,没有东西能够杀死它们,就算有火焰灯,也不能完全消灭它们,它们依附地面,生生不息,留下残渣经过一个夜晚又会分裂出数不清的夜魔。

      晴草湾也因此存在自发组织清理夜魔的魔女们,她们会遵循星空的指引,定时清除夜魔,使得夜魔维持在一定的数量。

      “要我帮忙吗?”卡尔站在树上大喊,但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塔米冷声拒绝:“不用!”

      夜魔躲开带着火焰的箭矢,不再散发黑雾试图吞噬塔米,它也许意识到法术攻击对面前的少女没用,开始拉近距离强化身躯与塔米硬碰硬。

      它的动作不算多快,力气却大得惊人,塔米凭借本能后退,原本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她有些愤怒地盯着那坑。

      她飞速地抬头,严肃警告:“喂!不许你在这里搞破坏,最后赔偿的会是我!”

      夜魔歪了歪头,挥手又砸下一坑。

      塔米:“……我可以认定你是在挑衅我。”

      她松开手,两把骨刀插入地里,卡尔听见她低声吟唱,这时候才想起塔米是个法师,他立刻聚精会神,试图从中学会点什么。

      “卡尔。”

      有声音从树下传来,他低下头,眼放光芒,正准备说点什么,无论是关于另一个自己,还是那本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书。

      他有很多话想对伊莎娜说。

      “卡尔,你看见西亚诺斯了吗?”

      “谁?奸商?”卡尔的脑袋差点转不过来,带着迷茫反问,“为什么问我,他不是跟你待在一起吗?”

      莉娅:“你们一直没回来,我就让他去找找看,也想着让他透透气。”

      卡尔一时哑然,然后十分肯定地说:“没关系,伊莎娜,不是你的错,从这里到集市,明明就只有一条大道,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迷路!”

      莉娅思虑:“你的意思是西亚诺斯遭遇了意外?”

      卡尔义正辞严地否定:“不,我认为让奸商看病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蘑菇森林,溯时魔女的住所。

      这里刚结束一场混战,大量夜魔成群结队有预谋有组织地入侵蘑菇森林,这里是溯时魔女的领地,森林外围种着特殊的发光菇,一般来说,夜魔从不会靠近。

      一般来说……

      戴着红帽子的小魔女趾高气扬地站在巨大蘑菇兵头顶,蘑菇兵在她身后排排列,她挥手,顿时一呼百应。

      这不是普通的蘑菇兵,是会全身发光的蘑菇兵,在夜晚就像行走的太阳,照亮整个森林。

      当它们没被溯时魔女唤醒时,它们就只是会发光的蘑菇,安静地生长在森林的最外围,夜魔忌惮它们而退却。

      当它们被溯时魔女唤醒后,它们成为了最灼热的光源,散发出的光芒和火焰灯同根同源,毕竟真的来自同一位神之骑士。

      “看样子你搞定了。”

      轻飘飘的语气来自格溯时魔女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她假装没听到,命令蘑菇兵收拾变得乱七八糟的森林。

      “格温多琳,别这么对待你的客人,我会伤心。”

      那人却并不想轻易放过她。

      溯时魔女往左,她就往左,溯时魔女往右,她就往右,溯时魔女仰头望天,她干脆用魔法飘在空中,那张狡猾的脸就倒映在溯时魔女的眼中。

      “你不是我的客人。”格温多琳最终还是没法无视她,“我没有邀请你。”

      “这么空旷还有点不习惯,除了树和蘑菇,什么都不剩,连夜魔也知道你的蘑菇吃不得。”

      艾洛蒂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巡视森林。

      “那可是我精心培育的蘑菇!”

      格温多琳炸毛,不老魔女的话让她想起一段从不曾忘却的往事,至今她仍旧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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