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38、累赘 “拜托了…

　　“真奇怪，我的眼睛……其实是红色吗？”

　　卡尔站在镜子面前，反复将手放在左眼的黑色眼罩上面，比划半天，也没有动手揭开的意思。

　　他很少……可以说近乎没有，直视过他这只瞎掉的眼睛，瞎掉一只眼睛当然会对他有影响，无论是生活还是战斗。

　　可他瞎眼的时候年龄太小，这让他能够早早适应只有一只眼睛的生活，偶尔他能从中找到一些趣味，比如因为瞎掉的这只眼，罗德镇的孩子总以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冒险。

　　也为他的故事添加几分真实性，孩子们争先恐后想去摸摸他那只“光荣”瞎掉的左眼，卡尔撒了个谎，孩子们深信不疑。

　　一反常态，卡尔拒绝孩子们的请求，尽管他们变得很沮丧，出于某种心理，他避免触碰左眼，这种心理是如此强烈。

　　卡尔百无聊赖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盘腿坐在地上，抱怨着伊莎娜怎么还没来，那个先行一步的奸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不敢乱走，伊莎娜可以单独行动，奸商可以单独行动，但他不行，卡尔对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

　　“你这样可不行啊。”

　　镜子的自己叹了口气，开口道。

　　卡尔托着下巴，皱眉问他：“为什么你还在，这也是一面真实之镜？”

　　“或许吧，蠢货，我早就说过，你不该踏出罗德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镜子里的人冷冷注视卡尔。

　　“你你你！你骂谁呢？你怎么能骂我……骂你自己呢？”卡尔蹭地一下站起来，涨红脸指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骂就骂，还需要理由？”镜子里的自己嗤笑一声。

　　“胆小鬼，难道你要一直这样，等着别人来救你？你根本就没有长大，也没有做好为冒险赌上性命的准备，既然害怕，干脆就不要踏上旅程好了……”

　　“那会显得你像个累赘。”

　　卡尔顿住了，瞳孔一缩，干巴巴解释：“我只是拔不出剑来，如果我能……我肯定……”

　　镜中人打断他：“为什么拔不出来，这么多年了，你会不知道？”

　　“誓约与勇气，缺少哪一样都不行。”

　　卡尔呐呐回答：“我知道，我在努力的，这种东西又不是喊口号，喊出来就会有了。”

　　“算了，下次遇到危险，就扯下眼罩，不要抗拒我的出现，我会帮你，直到你真正独立。”镜中人无奈妥协。

　　卡尔惊讶地瞪大眼睛，脑中灵光一现，过往的一切如同珠线串联起来。

　　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镜中人，恍然大悟般开口：“难道以前……也是你？另一个我，能够拔出剑，帮我扫平一切！”

　　“天哪！我也是被命运眷顾的人，我就说，只是区区一个凡人的我，怎么能够被伊莎娜选中！果然，我也有自己并未发现的潜力！”

　　“伊莎娜说得没错，我，卡尔，不该如此狼狈！”

　　卡尔变得异常激动，他确信，此刻他能够站起来，稍微走向四周探索一下。

　　镜中人没预料到他的脑回路，一时间沉默了，很久以后才皮笑肉不笑出声。

　　“我很高兴你能发现，聪明的……敏锐的……另一个我。”

　　不知为何，卡尔觉得另一个他说话很重，牙齿咬得咯吱响，这样对牙齿可不好，卡尔有些担忧。

　　“过来，我教你一些招式，一点长进都没有，遇事还是只会跑，真丢脸。”

　　镜中人朝他招手，语气淡淡。

　　卡尔被说得臊红脸，他为自己辩解：“逃跑是为了更好地休整，战术！这是战术懂不懂！”

　　他凑近镜子，想要仔细听听另一个自己打算怎么教他，等等……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卡尔不知道的招式？

　　没等卡尔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眼前闪过一缕白色的发丝，白色？

　　卡尔记得伊莎娜的头发是黑色，奸商的头发是金色，他的伙伴中没有谁的头发是白色。

　　那人从镜子里冲出来，速度很快，卡尔迎面避之不及，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发出结结实实的声音。

　　是个女孩子，白得发亮。

　　卡尔与她四目相对，差点喊出伊莎娜的名字，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伊莎娜，黑色的、不服输的、执拗的眼神。

　　他被撞翻在地，额头明显出现一个红印，卡尔连忙爬起来，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女孩，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镜子里会出现其他人！”

　　“没事。”

　　白发黑瞳的女孩利落地站起来，卡尔看见她额头因为碰撞产生的痕迹，不由得愧疚，心里暗恼自己太不小心。

　　“你是外面来的吗，这里每一面镜子都是共通的，下次注意不要靠镜子太近了。”

　　女孩提醒他，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宽大的黑色魔法帽，帽子顶部尖尖的，她随意拍了拍，往头顶一扣，遮住乱糟糟的及肩白发。

　　“你……是用剑的？”女孩注意到卡尔身后的重剑，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把剑不是俗物。

　　卡尔迟疑地点点头，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女孩淡漠的表情瞬间被狂热取代，眼睛死死盯住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我叫塔米，跟我打一架吧！”女孩介绍自己，接着掏出两根……骨头？

　　卡尔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是两根弯曲细长的白骨，约莫有女孩的上臂长，形状有些熟悉，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我没有理由跟你打架，而且打架不好。”卡尔慌忙拒绝。

　　名为塔米的女孩一身利落的灰蓝色战斗服，白发编成低低的及肩两股，尾部分别戴着漂亮的白色霜花，独留两缕齐耳刘海，加上对周围极其熟悉的姿态，他猜测对方一定是个魔女。

　　塔米陷入思考，纠正道：“我说错了，这不是打架，这是……切磋！”

　　“切磋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这就是理由。”

　　塔米旋转手中的两把骨刀，那其实是两根肋骨，从她身体里取出来的，她用着很顺手，索性就作为武器，找刀匠附魔淬炼。

　　“来吧，难不成你怕了？”塔米挑衅。

　　卡尔犹豫了，他目前仍旧拔不出来那把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忽地一亮。

　　对啊，何不现在试试那一份力量。

　　镜子里的“他”明显察觉出他的意图，试图阻止：“等等，我可没……”

　　“我答应了！”卡尔一口应下。

　　塔米满足地笑了，笑得很纯粹，她揭下帽子，活动手腕，这让卡尔感到几分疑惑，在他的认知里，施法站在原地就好了。

　　“那么，我们一定要打得很尽兴。”

　　卡尔握住剑柄，反复给自己打气，他并没有立马打算让另一个自己出来帮忙，想要有所成长，就必须得自己亲自上。

　　实战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法师和战士对打，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吧，毕竟法师出了名的脆皮，只要自己能够抢在施法之前靠近她，就有空子可钻。

　　伊莎娜不算，伊莎娜一定偷偷给自己加了什么防御魔法。

　　他曾亲眼目睹伊莎娜躺在大树下睡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从天而降，笔直砸在伊莎娜脑袋上，结果石头崩裂，伊莎娜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卡尔至少怀疑了五天人生。

　　然而塔米动了，速度极快。

　　卡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闪避，还是慢了一步，那骨刀擦过他的嘴角，留下血痕，卡尔卷了卷舌，尝到腥甜的味道。

　　塔米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两把骨刀灵活攻击，卡尔刚提剑挡下这把骨刀，另一把骨刀就从耳后绕过来，直击他的后脑勺。

　　“为什么不拔剑，是看不起我吗？”塔米显得有些疑惑，并没有生气。

　　卡尔猛地摇头，慌忙解释：“不是，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你太强了，你是战士？”

　　他应付得吃力，甚至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塔米歪头微笑，笑容晃了卡尔一下，那双眼睛真的太像伊莎娜了，话说伊莎娜真的没有什么亲戚之类的吗？

　　“我确实是一名法师，我的强项是防御，弱点是攻击，所以我一直在加强自己的攻击能力。”

　　“看来是我的攻击太弱了，不足以让你拔剑。”

　　“没有那回事，我只是……我……”

　　卡尔打了个寒颤，语气结结巴巴，弱点竟然是攻击，开什么玩笑？这样的攻击能算作缺点？

　　那被她称作强项的防御到底有多恐怖！

　　“我们认真打吧，赌上自己性命那种！”塔米气势汹汹宣布，“不见血的战斗太没意思了！”

　　“我很认真啊！”卡尔躲得崩溃，“流血不痛吗？”

　　塔米的表情显然不是开玩笑，每一击的力量在逐渐增强。

　　还能更强?还能更强。还能更强！

　　塔米的眼神中传递给对手这样的战意，如果你不拿出全部力量，那就等死吧！

　　塔米愿意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付出所有。

　　又一次被震飞出去，卡尔单膝跪地扶着剑剧烈喘气，心脏跳动得厉害，汗水打湿了额发，他的体力消耗太快。

　　一昧防御根本对塔米使不出攻击，不能开刃的剑，卡尔握得用力，咬牙切齿，沉重的挫败感袭来。

　　誓约与勇气之剑不承认他。

　　“蠢货，别再想了，换我！”镜中人冷声道。

　　看着举起骨刀的白发女孩，浑身散发毫不掩饰的杀气，纵使卡尔不甘，也只得闭了闭眼，抬手捂住左脸。

　　“拜托了……另一个我！”

　　话音落下，天翻地覆，这一次，卡尔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失去意识昏睡过去，而是出现在镜子里，周遭是浓郁的黑，能看清的存在只有自己。

　　他的面前像是有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的这头，卡尔十分沮丧，玻璃的那头，另一个他微微勾唇。

　　塔米停下了，审视“卡尔”几秒，问道：“你……”

　　她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人气场的变化，人的气场是很难在短时间改变的，哪怕是同一副躯壳，不同的灵魂也会产生不同的气场，气源自于灵魂本身。

　　一般不会有人怀疑这点，何况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了解彼此的人。

　　但塔米会，并且很坚定地开口：“你是谁？”

　　卡尔摸着透明的墙壁，死死盯着安静的另一个自己，他想，塔米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居然察觉到换了人。

　　“呵。”

　　另一个他轻笑一声，左手搭在剑柄上，在卡尔和塔米的注视下，缓缓拔出誓约与勇气之剑。

　　那样轻易，卡尔不可置信。

　　那样随意，卡尔深受打击。

　　“重要吗？”另一个他眼神沉沉，活动手腕，“比起那些，试试看这把剑够不够资格……”

　　塔米开心地笑了，兴奋道：“来吧，我等不及了！”

　　那是卡尔第一次完整瞧见誓约与勇气之剑的剑身，他的脸上满是震撼，久久无法移开视线，仿佛要将剑身的模样刻进心脏的最深处。

　　美丽纯粹的力量感，伴随每一次劲风，劈裂大地，地动山摇。

　　分明是把外形看起来就沉重得不行的剑，另一个他挥动起来却显得格外轻盈，带出阵阵火光，耀眼得惊人。

　　如他所愿，塔米将两把骨刀合在一起，某种波动使得骨刀旋转，迸发出激烈的光芒，其中一把骨刀紧紧环住塔米的手臂。

　　另一把骨刀被塔米握在手中，充当武器。

　　当她抬手，无形的屏障展开，足以笼罩两个人的屏障，表明流转奇异古老近乎透明的纹路。

　　锋利带着寒芒的剑毫不留情地劈下去，停滞不前，卡尔看见另一个他再次挥砍，依旧纹丝不动。

　　塔米扯出一个遗憾的笑。

　　“你也无法破开我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