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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倘若寒冰没有心 心是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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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断,人们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永远高悬于白银城上空,被视作希望的圣洁花朵,内里却早已腐烂,包裹一团漆黑的脓血,烫到极致。
不详的气息散发开来,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一阵恶心,反胃直涌心头。
好几个承受力差的直弯下腰,不停干呕,抬不起头。
暗黑色的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处刑台上,灼烧出一个个洞,本以为太阳带来初晴,现在也被乌泱泱的黑云遮掩,片片霜花飞舞而下,带来透彻心扉的冷意。
没人再怀疑勇者的话,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怎么办呢?”有人开口,语气沉闷。
“那可是希望之花啊,没有希望之花,我们还能在这冰天雪地活下去吗?”
“风墙会消散,我们将再次直面雪怪,以人类之躯,与魔物抗争,我们只是普通人,至少白银城是安全的。”
也有人低喃,声音小得听不清。
“但是,我们会获得自由,我多想去看看白银城外面的世界,用双脚去丈量沧月。”
“从来只有骑士能够跨越风墙,像我们这种人,难道只能永远无趣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那有什么不好,平凡安稳的幸福是多少人求之不来,外面实在太危险,别忘了,魔王一直存在。”
人群熙熙攘攘,最终止于轻轻的一句:“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是啊,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他们不愿吗?百年来,怎么可能没有人反抗,这种反抗,最终换来的是残酷手段镇压。
埋葬于冰雪中的旧客为他们带来答案。
艾拉轻咳一声,顿时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等她做出一个决策。
艾拉没法忽视他们眼中的渴望,也不打算忽视,她坚定开口。
莉娅识趣后退一步,站在精灵与卡尔中间,将主场完全交给艾拉。
她的手放在摊开的魔导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耐心地等待。
艾拉的发言是漫长的,白银城的众人听得热泪盈眶,连卡尔都深感震撼,沉浸其中,跟着骑士一起挥舞双臂。
为了白银城的明天,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很高。
他们很爱说“为了白银城的明天”,似乎这句话能带给他们巨大的力量,也确实如此,这里的每个人都因明天充满勇气。
明天……
明天见。
莉娅却从来没有听见他们说这三个字,是害怕,还是已经失去了想象它的能力?
在白银城,只有白银城的明天。
她漫不经心地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飘得太远,直到肩膀上的红焰悄悄把玩她的头发,为她编一条细短的辫子。
红焰偷偷笑得很开心。
见莉娅看向它,再次锲而不舍地邀请:“呐,伊莎娜,跟我走吧,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不是要找卡丽斯塔报仇,我就跟你走了。”
妖精很是苦恼,嘀嘀咕咕个不停。
“不过我也得把寒冰的消息带回去,果然还是把它抓回去好了,不然族长会生气的,可恶,要是我会分身术就好了……”
莉娅很认真地拒绝:“不行哦,我不能跟你走,你也不能抓走寒冰之心。”
红焰如遭雷劈,关注点全放在了后半截:“为什么不能抓走寒冰,难道你看上了那家伙!什么时候?在哪里?不行!我不允许!”
它极其激动,撅嘴不满地摇晃莉娅的小辫子。
莉娅对它的说法感到好笑,她带着几分怀念之色:“很久以前了,在我第一次被关进云海底层的水牢,我和它们相遇了。”
“它们?”红焰陷入迷茫,“除了寒冰还有谁?”
“心。”莉娅补充道,“寒冰的妹妹。”
红焰眉头紧紧皱起,用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莉娅:“你被寒冰那家伙骗了吧,我们妖精族是没有性别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兄妹存在,说起来寒冰那家伙以前就这样……”
它的思绪回到百年前——妖精族那场差点惹得族群分崩离析的内乱。
红焰和寒冰是同时诞生的妖精。
一个生于火,性格跳脱,总是惹祸,族长赐名红焰。
一个生于冰,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孤僻,族长赐名寒冰。
它们虽同时诞生,也许是因为属性相冲,一起长大关系却差得出奇,红焰没法理解寒冰的脑回路,寒冰也看不惯红焰咋咋呼呼的作风。
如果仅仅是因为性格,红焰没到讨厌寒冰的程度。
变故发生在寒冰渐渐显露它的能力时,那是它与生俱来,自己都没法控制的能力,寒冰是背负诅咒之力的妖精。
起初它并没有显露这股诅咒之力,和普通的妖精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性子独特了点、不合群了点,寡言少语了点……
直到某个春天,一场毫无缘由的大雪席卷它们的领地,妖精们体型小,大雪非常不利于出行,所有妖精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待雪停。
除了寒冰。
在这样的境况下,它消失足足半月,再次出现,向所有妖精宣告妹妹的存在,尽管它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寒冰绝对疯了。
妖精一族诞生于自然万物,没有性别,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它们完全属于自己。
可寒冰那样笃定,搞得妖精们也很迷惑,寒冰不是会胡言乱语的妖精,难道它口中所谓的妹妹真的存在?
于是妖精们请求见一见寒冰口中的妹妹,红焰也是起哄中的一员,天知道它当时真的只是单纯觉得眼见为实罢了,没有故意刁难寒冰的意思。
结果寒冰那家伙当场变脸,质问它们是不是要抢走它的妹妹,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妖精们哪见过这架势,纷纷摇头退避三舍,生怕成为寒冰的攻击对象。
红焰忍不了一点,当即就和它互殴起来,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明明上次还能打个平手,这次就只能被寒冰压着打。
寒冰的力量很诡异,红焰打得束手束脚,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它又不服输,最后还是族长路过才叫停这场单方面压制的战斗。
寒冰被族长拉去教育整整三天三夜。
红焰也没逃过,耷拉翅膀没敢看族长一眼,族长太能说了,完事还问红焰学到什么。
寒冰是个疯子,这是红焰得到的唯一结论。
它本来话就不多,现在好了,唯一的几句话还要谈论它那虚构的妹妹,其他的妖精忌惮寒冰嘴上附和,私底下却大肆嘲笑,说寒冰早就疯了。
一个根本就不存在,也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妹妹,太可怜了,居然妄想出来那样的存在,来显得自己不那样孤独,却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笑了。
妖精们窃窃私语,皆以为寒冰是过于孤独产生的妄念。
红焰才不参与那样无聊的谈论,对于实力越来越落后寒冰这事,它急得不行,认为武力事关脸面,得到族长的许可后就外出拜师去了。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等它信心满满赶回来时,妖精族早已分裂成两派,陷入无止境的纷争之中。
冷漠、猜忌、怨恨包裹着每一个妖精,红焰很难相信它的族人会变成这样。
而寒冰更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它说自己的妹妹不见了,它感应不到自己妹妹的存在,天天窝在家里研究禁术找它的妹妹。
禁术产生的爆炸把它家炸得粉碎,房子修在隔壁的红焰也没能幸免,红焰气得要和寒冰决斗,寒冰没搭理它。
寒冰自顾自地低喃,红焰勉强听清,它在说:没有心的世界太无趣。
那时的红焰尚且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寒冰口中的妹妹就叫做心,导致妖精族内乱了十几年的罪魁祸首也是寒冰。
它身负诅咒之力,能够放大人心的冷漠和欲望,所过之地皆会产生纷争与对抗,是混乱的源头。
寒冰对此并非不知情,相反,它很清楚,只是它不在意,它不掺合妖精们的纷争,甚至是感到厌烦,觉得这群妖精太过吵闹,思考要不要搬家。
至于是自己的能力导致妖精族陷入纷争,寒冰不认可那样的指责,它冷漠地将红焰拒之门外,淡淡丢下一句话。
它不过是作为一面镜子,将这些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住的妖精的内心映射出来,让它们直面最真实的自己。
说到底它们应该感谢它才是,有些人终其一辈子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看着眼前冷漠无比的寒冰,红焰不理解,虽说它一向看不惯寒冰,可从前的寒冰也不至于如此。
有时候也会对需要帮助的红焰搭把手,有时候也会愉快地同红焰交谈,有时候也会欣然应允红焰的聚会邀约。
自己不过离开十几年,怎么全都变了样。
红焰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说出质问的话。
寒冰的眼神太过冰冷,那扇门隔绝的不仅是它,还有所有过去的痕迹,族人的哭泣、猜忌、还有被毁的家园,这些现实的伤痕,比记忆中模糊的温暖更灼痛。
它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对眼前这个陌生旧友的无力,更对这场无法挽回的纷争的无力。
一切真相大白后,寒冰被羞愤到恼怒的妖精们要求审判,最终族长将它封于冰晶石里,永生永世放逐。
这就是寒冰之心的过往。
心究竟是否真实存在,对妖精族来说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红焰也否认心的存在,因为它们从未见过心。
对寒冰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很重要,它总是固执地向妖精族证明妹妹心的存在。
即使被放逐后,寒冰也偏执地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寒冰之心,它与妹妹是一体的,谁也不能将它们分开。
红焰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个春天没有下雪,如果寒冰没有消失那半个月,如果它没有提起那个该死的“妹妹”?
它们是否还能像很久以前那样,一边互相看不顺眼,一边却又稀里糊涂地,做一对能互相搭把手、说上几句话的旧友?
这个念头总是突然冒出来,又在它意识到寒冰早就被放逐百年后,变成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红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点陈年旧事甩出去,直到面前的莉娅抬起眼,很平常地说了一句:
“心是存在的。”
红焰愣住了,它盯着莉娅,翅膀尖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一个外人,一个跟妖精族毫无关系的……谁知道她是什么,居然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一件连它这个同族、连整个妖精族都当成疯话、当成灾祸源头的事。
寒冰说这话时,红焰只觉得它疯了,可莉娅说这话时,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让它莫名噎住的平静。
就好像,她真的见过一样。
于是它着急开口反驳:“这怎么可能!”
“你,你难道真的见过……”
”那个名为心的家伙,是真实存在的妖精?难道我们真的错怪……不,不可能,那只是寒冰的妄想而已!”
莉娅这次没有正面回答它,只是笑了笑,模棱两可。
“谁知道呢。”
“倘若寒冰没有心,那还能叫寒冰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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