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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哥哥来了 死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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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过雕花棂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宋玼睁开眼时,最先入目的是帐顶的缠枝纹样——这不是他的卧。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女子温软地靠在他的胸膛,沉睡时的陆宁儿瞧着少了些泼辣劲,多了几分恬静。
宋玼忍不住皱起眉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将她娶回来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看乐子,那他毫无收获,陆宁儿和陆千千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都是陆宁儿的单方面的欺压。
“夫君,酒醒了么?”女子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柔情。
陆宁儿还未从青年宽阔的胸膛中起身,自然也没有发觉他沉默冰凉的表情。
宋玼敛去面色的寒凉,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又轻浮的笑意,他抬起手,轻抚女子的面,“醒了,昨夜没给夫人添麻烦吧?”
“怎会?”陆宁儿摇摇头,面上带着几分羞赧。
他昨夜闯进她的房中,两人只胡乱亲吻着,眼看要刹不住火,他却醉倒了,不过那事她不觉得着急,反而还有些怕,不做也好。
宋玼并不需要她亲身伺候,只她一开口,便有侍从来服侍,他虽是纨绔,待她却是珍重有礼的,两人和衣而眠,睡至天明。
宋玼正要唤人来服侍自己穿衣洗漱,外头却先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江晨的通报,“世子,陆公子求见。”
陆公子?
宋玼细想了一番,对于他所说的人,也没想出来他说的是哪位。
“是太史令长子陆光宗,陆公子。”
陆光宗,字子衿,他们曾是同窗,也算好友。
江晨说出这个名字,宋玼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朋友。
他们有两年未见了,自他中了探花到外地去做官以后,他就再没见过他,这两年他没回过一次上京,他都快将人忘了。
“你请他入府吧,领到我书房去,我收拾一下过去。”宋玼吩咐下去就慢腾腾地起了床,身边的陆宁儿也跟着起身。
“堂兄应是来找堂姐的吧?”
侍从陆续从外头进来,给宋玼宽衣洗漱。陆宁儿的声音钻进了宋玼的耳朵,他一边穿衣一边望向床上的女子。
说起来,他们还是堂兄妹关系。
“夫人可要同我一起去见见他?子衿有两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兴许要升官了呢。”他语气中带着笑意,似乎有那么几分为好友要升迁而高兴的意味。
他们是堂兄妹,见见倒也没什么,但她却不想见他。
陆宁儿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她依旧记得十岁那年,这位堂兄用怎样阴冷的目光看她,警告她别再对陆千千动手。她恨他们一家,恨他们都围着陆千千转。
再抬眼时,已换上温柔的笑:“我便不去了。堂兄来找夫君,必定有事相商,我跟着去不方便。再者明日要回门,我得做些准备。”
今天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二日,明天是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
宋玼并不在意她的情绪,也没强求,毕竟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宠溺地抚摸她的脸,对着她道,“等我回来。”
陆宁儿红着脸赶他。
江晨已将陆光宗领至书房,又命人沏了茶。书房窗外的芭蕉叶上,晨露尚未褪尽,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光宗端坐在宋玼书房的角落,望着窗外那青竹,两载未见,已然亭亭如盖。他手中的茶盏,心中忐忑,也没有心思喝茶了。
只希望他能让自己见千千一面。
不过离京两年,半月前却听说自己的妹妹被赐给同窗好友做妾,紧接着是对方娶了自己堂妹的消息。
“世子!”
听见江晨叫宋玼的声音,陆光宗的心并没有落下,他迅速站起身来,向门口走过去。
便见宋玼面带笑意摇扇而来。
“见过世子殿下!”陆光宗弯腰行礼,认真板正。
“子衿,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板样子?晚些可要去喝上一杯?”
宋玼只用扇骨将他的手臂抬了抬,将人带起来。
陆光宗直起身,眉头皱了起来,只认真说,“你变了。”
“哦?哪变了?”宋玼觉得好笑,反问他,想知道自己的变化。
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全都变了。
他没有回答宋玼的问题,反而忍不住问他,“你当年为何弃考?”
“不想考便不考,要什么原因,如今潇洒的日子才叫快活呢。”宋玼笑得云淡风轻,抬步往书房里走,在自己的书案后坐下,抬眼望向眼前的友人,“怎么?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么?多没意思。”
陆光宗一眼就看出他眼底的假意,虽然也没想得到他的答复,却还是因为他那副样子觉得心底窝火,于是便没再接话,转身从包裹里头取出要给他的礼物。
“这个给你,”他将盒子放在宋玼面前,声音平平,“想来你什么也不缺,是丢是留,你且随意处置。”
东西用一只朴素的木盒装着,瞧着并不值多少钱。
宋玼没觉得高兴,不为礼物,只因他对自己的的态度和宋青玦如出一辙。
“千千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想我见她一面。”
陆光宗此次前来即是探望友人,也是会见妹妹。
没意思。
“江晨。”宋玼喊了一声,等到江晨从外头进来,他才道,“带陆公子去见见他妹妹吧。”
他靠到椅子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多谢世子。”陆光宗又朝宋玼行了谢礼,告辞出去。
江晨也没多言,伸出手道,“陆公子请。”
“有劳。”
二人离开,宋玼没起身相送,只是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青竹出神。
阳光落在竹叶上,泛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程溪也是料事如神了,陆光宗真找上门来了。
以至于路千朝根本没有机会去程溪的比武招亲现场凑热闹。
“千千!”
她坐在院子里,还不知作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找阿桃参谋,身形高挺如松的青年已然进入她们的小院。
青年沐浴在晨光下,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是清瘦的,长相十分干净,那双眼睛里渗出许多情绪,像漏水的水龙头,一点一点地流露出来,担忧、心疼以及欣喜。
路千朝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背后发虚,扮作陆千千,轻生唤他,“兄……兄长……”
陆光宗上前来,轻轻抚摸她的发顶,表情温和,“嗯,大哥回来了了。”
哎呦,一股领家哥哥味儿。
路千朝身体轻微地抖了抖,起一身鸡皮疙瘩,却只能忍着。
不仅仅因为她是家里的老大,还因为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年纪比她要小,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摸头,她只觉得古怪,诡异极了。
陆光宗没注意她的小动作,扭头对着江晨道,“小江,你先回去吧,我想和千千单独说说话,好了我自己离开就好。”
江晨闻言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
阳光正好,透过院角的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枝叶,便有几片叶落在青砖地上。陆光宗在树下的石凳上落座,又示意路千朝在对面的石凳坐下。
阿桃忐忑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衣带,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大少爷,”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您……您何时回来的?”
陆光宗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昨日回来的。阿桃,你先回屋去,我同千千说说话。”
阿桃脸色一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陆光宗的眼神压了回去。
“大少爷……”
“阿桃,听话。”
那语气仍是温和的,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阿桃低下头,不敢再言,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路千朝坐在石凳上,只觉得如坐针毡。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陆光宗不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着眼看地上的光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该用什么说辞。
陆光宗脸上已无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冷意。
“你是谁?”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直直劈下来。
我靠。一点前摇都没有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亏她还准备了好几套交流模板呢……
路千朝猛地抬头,对上陆光宗的眼睛。
他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温和,眉眼间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意。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赝品,冷静、锋利,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
“兄……”
路千朝试图装傻打感情牌,陆光宗却没有给她机会。
“千千不会叫我兄长,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父亲母亲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她是千千,但他不行,他做不到将别人当做自己的妹妹。
“额……”路千朝只得扶额苦笑。
“我说我是仙女你信吗?”
陆光宗狠瞪她一眼。
“别生气,别生气!”路千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把姿态放低,“行了行了,你就当我是个鬼吧。”
“我妹妹呢?”陆光宗的声音沉了下来。
“死掉了。”
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路千朝瞄见看见陆光宗的眼神变了。那层冷静的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一道裂缝。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成拳,骨节泛白,原先光彩的眼神变得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