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阿青的青

69、第69章 “想你，”

　　不知道为什么，梁醒有种网恋奔现的紧张感。

　　她从花店出来，沿着小吃街慢慢走，晚风吹来一阵烤鱿鱼的香味。

　　她在路边买了杯西瓜汁，边走边喝。打开手机时，看到穆遇承给她发了消息，她点进去，是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穿着西装，长得还算板正。

　　梁醒：[哥，这谁啊？]

　　穆遇承发来语音：“你感觉这人怎么样啊，是我生意伙伴的儿子，年纪比你大个四五岁，前阵子他父母托我给他介绍对象，正好他们家也在临川，我就想到了你，这几年你一直单着，要是感兴趣，就见见呗。”

　　单看照片，这男人不是梁醒喜欢的类型，怎么说呢，长得不丑，但不是她喜欢的长相，她还是喜欢陈铎那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梁醒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真不知道陈铎对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在这时候第一时间想起他。

　　尽管不是很感兴趣，她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穆遇承帮了她很多，上次她问他借钱，他二话不说就转了过来，为了他相次亲也没什么，也好让他跟生意伙伴有个交代，反正又不是结婚。

　　梁醒的朋友圈有自己的照片，所以男人一定知道自己的长相，他从刚加上微信时就表现的很殷勤，问这问那的，梁醒不可能真跟他聊感情，想着速战速决，问他明天上午能不能见。

　　男人说恐怕不太行，上午他有一个会。

　　可是梁醒下午还要在店里忙，于是他们约在了晚饭时间。

　　这件事情来的比较突然，在梁醒原本的计划之外，陈铎说要来找她，可是没说具体的时间，她也没去问，如果陈铎明天来的话，这两件事情很可能会撞上。

　　她想了几分钟，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挺好的”，正好可以拿这件事情刺激陈铎一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忙忙碌碌的一天一晃而过，梁醒从店里回到家换衣服化妆，临出门前她看了看微信，陈铎依旧没发来消息。

　　她关上手机，推开门出去。

　　相亲男的个头不是很高，身材也不健壮，梁醒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仿佛跟他平视，如果梁醒真是抱着脱单的态度来相亲，那这两点在她心中已经是个减分项了，她不喜欢个子矮的男生，也不喜欢瘦弱的男生。

　　但那男生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聊天的中途还夸她比想象中的漂亮。

　　梁醒来之前确实认真打扮了一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本身底子就好，人又年轻，穿着漂亮的长裙，一路走来让不少人侧目。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男人无意间撇了眼她的胳膊，谈笑风生的氛围立刻变了。

　　因为胳膊上有一块丑陋的疤，梁醒一般都会穿长袖，夏天会选择那种丝质透气的，今天她穿的长裙袖子刚好到手腕，能遮住伤疤。

　　但她在抬胳膊夹菜时，不小心露出了胳膊上的伤疤，男人看到了，神色一僵，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虽然他皱眉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秒钟，可梁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接下来这顿饭就变得索然无味。

　　后来无论男人问什么，梁醒都懒得回话。

　　即使自己也讨厌着这块丑陋的伤疤，可梁醒却觉得如果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已经没有和这个男人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这顿饭仓促结束，男人提出要送她回家，也被她直接拒绝了。

　　这件事情令她的心情非常差。

　　或许并不全是因为这件事情。

　　打车回家的路上又遇堵车，出租车走走停停，耳边是周围车按喇叭的声音，她听得没了耐心，付了钱之后下车沿着路边慢慢走。

　　脚下踩着五厘米高跟鞋，没走一会就累了，她停下来，路边熙熙攘攘，心中却空得发疼，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前面有个长椅，她走过去坐下来，把高跟鞋脱掉，揉了揉发痛的脚掌。

　　微信里收到一些消息，有相亲男发来的，也有小可发来的，可唯独没有那个人发来的。

　　不是说要来道歉吗？

　　人呢？

　　梁醒觉得自己被人耍了，这回是真的想生气，但随着怒气值越来越高，她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她的情绪怎么能被陈铎左右呢。

　　爱来不来，关她什么事。

　　她歇了一会，正打算走，手机响了，是孙壮林打来的电话，这个时候打电话一定是有事，她不可避免地心中一紧。

　　她接起来：“喂，大壮哥。”

　　孙壮林说：“醒儿，铎要去找你，你知道不？”

　　他语气平和，不像是发生大事的样子，梁醒松了口气。

　　“我……”她顿了下：“他好像说过要来找我，怎么了？”

　　孙壮林叹了口气：“我刚把他送到车站，今天有演出，我们白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腿还没好透，我说让他等两天再去，他不愿意，拦也拦不住。”

　　梁醒急着问：“他腿不是伤着了吗，怎么还去演出？！”

　　“他就是打打下手，”孙壮林说：“我们也不可能让他真上桩子，没事，你放心吧。”

　　梁醒握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地面。

　　过了几秒钟，孙壮林说：“你知道他去找你就行，我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架势，以为你俩闹矛盾了。”

　　“我们能闹什么矛盾啊，”梁醒笑笑说：“别担心。”

　　挂了电话，梁醒给陈铎发消息：[大壮哥说你来找我了？]

　　陈铎：[嗯嗯，刚上高铁。]

　　接着，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中是霓虹的城市夜景。

　　梁醒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二，她手机老，电量掉得很快。

　　不应该再往下聊的，否则手机没电关机连车都打不了，可她还是忍不住给他发消息，其余人的消息一概不理。

　　梁醒：[你几点到？]

　　陈铎：[十点半。]

　　梁醒：[火车站还是南站？]

　　陈铎：[南站。]

　　梁醒看了下地图，从她现在的位置坐七站公交就到南站了，而她前方三百米处就是公交站台。

　　她站起来，不受控制地朝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等刷卡上了公交还没反应过来，仿佛无形之中有一条线在牵引着她。

　　七点多了，这个点公交车上人不多，梁醒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了会呆，她发消息问陈铎：[你晚上住哪？]

　　陈铎回消息很快，似乎就是在等着：[酒店吧。]

　　梁醒：[哦。]

　　梁醒又发去一句废话：[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想到陈铎却回：[吃过了。]

　　梁醒继续问：[吃了什么？]

　　那头没了动静，似乎惊讶于梁醒质问般的追问，再者他本来就说了谎，回答不上来也正常。

　　梁醒突然有些心酸。

　　公交车缓缓驶向南站，陈铎发来消息，说他到地方时间会很晚，那时梁醒估计已经休息了，他们可以约在明天见面。

　　梁醒盯着聊天框，心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迫切地想见面吗？

　　别说十点半，就是再晚，她都愿意等着他。

　　梁醒：[我在北广场等你。]

　　陈铎先是回了一个问号，半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梁醒接通的第一秒，听见了关门的声音，陈铎应该是进了卫生间。

　　“梁醒，”陈铎说：“你要来车站等我吗？别等，太晚了。”

　　梁醒望着窗外，平静地说：“我快到了。”

　　电话中一时半会没了声音，陈铎那边空间密闭，没有杂音，梁醒能听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他说：“好，你等我，我会快点到的。”

　　梁醒轻笑：“你还能让高铁开快点啊？急什么，慢慢来就行。”

　　挂了电话，梁醒的心情变得格外压抑，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来势汹汹。

　　赶在手机关机之前，梁醒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扫了一个充电宝，她在便利店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期间她没看手机，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倒也没觉得时间难挨。

　　快到十点半，梁醒还了充电宝，推开便利店的门往车站北广场去。

　　出站口一波人流涌出来，由于陈铎个子高，她很轻易在人群中看到了他，陈铎还在东张西望地寻找她的身影。

　　然而她没叫他，而是在一旁观察着他，她看出来了，他的腿还没有痊愈，虽然不明显，但走快了，还是一瘸一拐的。

　　“陈铎！”她大喊，抬起胳膊挥了挥。

　　陈铎看到她的第一秒，微微瞪大了眼睛，大步向她走来，等走进了，他才笑了笑说：“穿这么漂亮。”

　　梁醒说：“我相亲去了。”

　　她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陈铎是什么反应，然后她就看到陈铎的脸垮了一瞬，又迅速恢复自然，只是眉头拧着：“相亲？跟谁啊？”

　　“你又不认识，”梁醒小声说。

　　陈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你为什么去跟别人相亲了”这句话陈铎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口，说到底，梁醒选择谁都是梁醒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他只是很懊恼，懊恼自己没本事，懊恼自己无法带给梁醒好的生活，从而畏畏缩缩的，连自己都厌弃自己。

　　俩人离开熙攘的人群，向大路走去，前方是排队等着乘客上车的出租车。

　　“打车送你回家吗？”陈铎问。

　　“不，”梁醒说：“我有话跟你说，陪我走一会吧。”

　　陈铎的心跳突然加速，不知道梁醒要对他说些什么，他竟紧张地有些兴奋。

　　夜晚的人行道偶尔经过一辆电瓶车，头顶路灯昏暗，走了一会，路过一家馄饨店，梁醒想起他还没有吃东西，便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铎确实饿了，点头说行。

　　俩人一前一后进去，要了两碗馄饨。

　　陈铎付了钱，坐下问她：“那男的你觉得怎么样？是干什么的？”

　　梁醒愣了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她相亲的事：“挺好的呀。”

　　陈铎咬了下后槽牙：“你觉得挺好就行，找一个对你好，家庭条件不错的，我没话说。”

　　快十一点了，馄饨店里只有他们俩人吃饭，老板很快把两碗馄饨端上桌，然后去后厨忙忙碌碌，准备打烊。

　　“那要是找不到呢？”梁醒说：“我就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陈铎低着头，搅着碗里的馄饨，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不会，有我呢，陪你一起孤独终老，反正我也没打算找。”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梁醒始终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其实很多事情她都猜不透，她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内心简简单单，可陈铎不是，他什么都压在心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梁醒没再说话，一碗馄饨她只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陈铎那碗吃的倒是干干净净。

　　从店里出去，梁醒知道陈铎会问她回不回家，于是她抢先说：“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在陪我一会。”

　　陈铎看了她几秒：“有事你直说，咱俩就别拐弯抹角了。”

　　“咋啦，”梁醒撇他一眼：“你着急走啊？”

　　“我不是那意思，”陈铎说：“有事就说呗，反正我这次来……”

　　他顿住了，梁醒抬眼看他，听见他说：“主要是来看看你，给你道个歉。”

　　梁醒垂下眼睫，视线中是陈铎的大长腿。

　　手指毫无意识地扣着手提包，梁醒小声说：“你这个人真是烦人得很。”

　　陈铎听见了，笑着问为什么。

　　梁醒没说话，转身走了，陈铎默默跟着她，不由自主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那片薄薄的肩膀时迅速收回。

　　陈铎晃了晃脑袋，觉得这样不妥。

　　走了几米，梁醒转过身，四目相对间，陈铎在她眼中看到闪烁的泪光，心中顿时像是什么东西刺痛了。

　　刚想问怎么了，便听到梁醒哽咽着说：“你腿还没有好透，就这样跑过来找我，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还怎么舞狮子，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瞒不下去了，也不想继续说谎，这一刻的大脑中只有本能的反应。

　　“想你，”陈铎说。

　　梁醒看着他。

　　陈铎语气平静：“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饭，但是又不敢开口问你。”

　　“为什么不敢开口问？”

　　陈铎又不说话了。

　　因为自责，愧疚，自己这烂泥般的生活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起来，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会跟着自己吃苦。

　　“你好拧巴，”梁醒说。

　　陈铎羞愧地低下了头。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梁醒就后悔了，她知道陈铎之前是什么样，高傲恣意，做事丝毫不扭捏，而且还很霸道，今天的他和从前完全相反，重逢后跟自己相处的小心翼翼，活成今天这样，并不是陈铎的错，他的生活一滩死水，而他本人就像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他，因为他也不想这样。

　　他还没有从当年的事故中走出来，没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心境还和从前一样。

　　梁醒望着眼前这位年少时期的爱人，她想，她不该对他那么苛刻，只要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就够了。

　　她想起他刚刚在车站，他跌跌撞撞向自己走来的样子，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陈铎，只要你说你还爱我，我们就在一起，你要是拒绝我，那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