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阿青的青

68、第68章 “一个很烂

　　那笔转账梁醒后来又给陈铎转了一次，陈铎没收，也没回任何消息，过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了。

　　打那之后，梁醒也不管这些糟心事了，爱收不收，随便他吧。

　　一个半月之后，梁醒去外省供应商工厂验货，一连折腾了好几天，返程的时候梅江恰好在中间站，她买了先到梅江的票，想去奶奶墓前看看。

　　从陵园出来，她打车去了孙壮林家，拎了两大兜水果，只见到了孙妈妈，孙妈妈说大壮出去干活去了。

　　梁醒喝着孙妈妈泡的茶：“是去武馆了吗？”

　　孙妈妈摇摇头：“自从小铎那小子出事之后，他们就没接演出……”

　　听到那俩字眼，梁醒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把攥住孙妈妈的手：“出事？出什么事了？”

　　“啊？”孙妈妈说：“你不知道这事啊，小铎前阵子白天演出，晚上去给人家拉货，这小子能不是想多挣点钱吗，结果晚上因为疲劳驾驶，撞到高速护栏了，现在还搁医院住着呢，估计是他们商量好了不给你说，我以为你知道呢，哎，这下说漏嘴了，大壮回来要说我了。”

　　梁醒一秒没耽搁，打车去了医院，在路上给孙壮林打了电话。

　　多人病房狭小拥挤，陈铎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着窗，梁醒走到他病床前时，看到他左腿打了石膏，腿部下面垫着矫正的腿垫，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窗外除了一片蓝天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得那么入神，连身边来了人都没察觉。

　　梁醒站了半天，咳了一声。

　　陈铎缓缓转过头，看到眼前的人浑身一颤。

　　“你怎么来了？”他问。

　　梁醒撇了一眼他的腿：“什么情况？”

　　“没事，”他说。

　　梁醒拉了椅子在他床前坐下：“就只伤到了腿，其他地方没事吧。”

　　“没，”陈铎说。

　　此时已过中午，梁醒问：“吃饭了吗？”

　　“没什么胃口，”陈铎说完看到梁醒站了起来，要往外走，连忙说：“大壮会来送饭的。”

　　梁醒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吃了吗？”陈铎问她。

　　“还没来得及吃，”梁醒注视着他，语气平静。

　　二人之间一时无话，沉默了几分钟，听着病房中混乱的人声，陈铎开口问：“店里现在忙不忙？”

　　“还行，生意挺好的。”

　　陈铎嗯了一声：“那是挺好的。”

　　“你能别这么拼吗？”梁醒说。

　　“我知道，他们都说过我了，以后不会了。”

　　他在梁醒的眼神中看到了埋怨与失望，他轻笑：“你是不是挺气我的？”

　　梁醒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吧。”

　　“知道，一个很烂的人，”陈铎点头说。

　　梁醒别过了脸，不在看他，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会，陈铎撑着身子坐起来，看样子要下床，梁醒伸手扶着他。

　　“没事，上个厕所，我自己可以。”

　　梁醒一手扶着他，一手去够放在床头的腋拐，拿过来递给陈铎，扶着他去了厕所。

　　病房里有独立卫生间，梁醒一直把陈铎扶到了里面，然后在身后关上了门。

　　陈铎的手放在裤带上：“你先出去吧，我上个厕所。”

　　梁醒靠门站着，看了他一会，转身出去。

　　里面响起冲水声，梁醒推门进去，扶着他刚走出卫生间门口，病房走进一位年轻的女孩，看到陈铎惊喜地叫出来：“陈铎哥哥！”

　　是蒋玄的妹妹蒋恩怡，她拎着两箱价值不菲的营养品，看了梁醒一眼说：“这是你朋友吗陈铎哥哥，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陈铎皱眉说：“不是不让你来了吗，我又没大事。”

　　“哎呀，我今天下午没课，闲着也是闲着，想来看看你，”她走到梁醒身边，语气单纯友好：“我来扶吧。”

　　梁醒松开陈铎的胳膊，独自往里走了。

　　“不用，我自己走，”陈铎躲开蒋恩怡伸过来的手：“你哥知道你来吗？”

　　“难不成我还什么事都向他报备啊，再说了，他自己每天忙得不见人影。”

　　梁醒拿上自己的包，在窄小的病房过道与陈铎擦肩而过，什么话都没留下。

　　陈铎回头看她。

　　“哎，这姐姐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蒋恩怡说。

　　陈铎拄着拐，一步步急切地走向病房门口，可走廊两边早已没了梁醒的身影。

　　他立马折回病房，想拿手机给她打电话。

　　“你慌什么啊，”蒋恩怡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差点摔倒，忍不住说他：“你慢点走！”

　　梁醒刚出一楼电梯，就碰到了前来送饭的孙壮林。

　　孙壮林让她等他一会，他把饭给陈铎送去，下来给她说说话。

　　梁醒说好，坐在一楼大厅等他。

　　孙壮林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陈铎跟蒋恩怡那小丫头在拉拉扯扯。

　　梁醒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陈铎急得想去找她，却被蒋恩怡死死拉着：“你干嘛呀，你这腿可以出去嘛？”

　　“你俩干嘛呢？”孙壮林问。

　　蒋恩怡生气地说：“刚刚来了一位姐姐，走之前没打招呼，他非要去找她。”

　　孙壮林把饭递给陈铎：“别找了，赶紧去吃饭。”

　　陈铎没接：“你看到她了？”

　　“看到了，放心，丢不了，快进去吃饭。”

　　陈铎似乎是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他接过饭，重重地在孙壮林肩膀上拍了一下，拄着拐，脚步蹒跚地走向病房。

　　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馆子里，梁醒和孙壮林面对面坐着，吃着索然无味的中饭。

　　“他什么脾气你知道，他说了不让给你讲，我也不敢讲，”孙壮林说。

　　梁醒吃着菜，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啥大事，就是轻微骨折，当时车速也不快，他自己报的警，我第二天去看他的时候问了医生，修养六七周就差不多好了，你别担心这边，我和师傅都在呢。”

　　梁醒又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们怎么了？”

　　梁醒摇摇头，扯开话题：“幸好不严重，要是留下后遗什么症，我看他以后怎么办。”

　　“是啊，我们也后怕，我一开始都劝他了，但你他也知道他那脾气，讲也没有用，把自己折腾得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现在好了，能睡一天了，”梁醒忍不住阴阳。

　　“不过看他一个人也怪无聊的，”梁醒又随口一说。

　　孙壮林笑：“他无聊什么啊，天天掐着点看你直播。”

　　梁醒抬起头：“看我直播？！”

　　“对啊，从开始看到结束。”

　　“真是吃饱了撑的，”梁醒嘟囔一句，然后低下头大口吃饭。

　　梁醒回了趟飞狮堂，里面四五小伙子围坐在一起喝水说话，她只认得杜松松和田小明。

　　看见她来，俩人非常惊喜：“醒醒姐，你怎么来了？是回来看铎哥的吗？”

　　梁醒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点了点头：“对，你们在训练吗？”

　　“对，明天有演出，”田小明说，他指着另外三位穿着醒狮裤的年轻小伙说：“醒醒姐，这是武馆的新成员。”

　　他指着一一介绍说：“郭强宇小强，李虎虎子，陆小园小园。”

　　这三小伙年纪看着很小，面庞青涩，梁醒都不确定是否已成年，其中一位还将发型染成了五颜六色，另一位胳膊有纹身，反正第一眼看过去像不良少年。

　　他们一一向梁醒问好，还鞠了躬。

　　梁醒点头说：“行，那不打扰你们啦，你们忙，我去前院看看。”

　　“今天工人都休息了，前院没人，”田小明说。

　　“没事，我随便看看，”梁醒说。

　　“那我送你过去，”杜松松接话。

　　走在石子路上，梁醒问杜松松：“队里什么时候来的新人啊？”

　　杜松松说：“有段时间了，有一次我们出去演出，这仨小伙看得挺入神，结束了还问能不能加入我们，当时铎哥没理他们，后来他们找到武馆，铎哥确实是想招点人进来的，但那仨人看着不像能吃苦的，铎哥就不愿意，结果第二天他们又来了，一连来了一星期，铎哥也找人打听了，这仨人正上高中，不怎么爱学习，叛逆期家里也管不住，天天在街上乱蹿，但好在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道理还是能听懂的，其中有一个悟性特别高，就那个叫虎子的，动作只说一遍就做的非常标准了，还有我们出去演出搭桩子，这是个累活，他们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但铎哥还是不同意，后来他们家长找到铎哥，问能不能让他们留下，家里人都忙，没时间管，在这里总比不学无术强，铎哥就让他们没事过来，但要正式加入狮队要等他们高考结束。”

　　“只要能好好练就行，又不熟每个小孩都是学习的料子，各人的长处不同，”梁醒说。

　　杜松松惊奇地“哎”了一声：“铎哥也是这么说的，对了醒醒姐，你去看铎哥了吗？”

　　“看了，刚从医院回来。”

　　“那你们和好了吗？”

　　梁醒苦笑：“怎么和好啊。”

　　“铎哥的屋里还挂着你的照片呢，醒醒姐，我问一个非常冒昧的问题，你和铎哥还有可能吗？”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前院，之前地上全是一些木材，现在地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铺上了一层砖块，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

　　梁醒笑说：“你怎么不去问他啊？”

　　“我们可不敢问他，一问就让我们滚。”

　　梁醒笑了起来：“现在武馆演出不多，你们也挣不到多少钱，家里会说吗？”

　　“我算是在飞狮堂长大的，我舍不得这里，更不忍心铎哥身边没有人，我给我爸妈说了，他们挺理解我的，包括小明也是，他家条件好，房车彩礼他爸妈都给准备好了，也不在乎他能不能挣到钱，铎哥也问过我们这个。”

　　“他是怕连累你们，”梁醒叹口气。

　　杜松松走后，梁醒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原先给工人休息的大棚已经拆了，墙院四周砌上了花坛，但是还没有种花，院子一角种上了一棵树，由于还是树苗，梁醒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树，在树的旁边放置了一套石板桌。

　　她沿着楼梯上二楼，二楼被打扫过了，要不是因为空旷，她看到第一眼还真以为是回到了从前。

　　随处可见陈铎对这座房子的上心。

　　梁醒两次回梅江两次都来这里看了，这就像来看一位从受伤中逐渐走出来的老朋友，看着它日益好起来，她安心。

　　她去自己之前住的房间看了看，房间的大小，木床摆放的位置，衣柜的朝向，还有正对着窗户的书桌都和之前无异，她都不知道陈铎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

　　仿佛真的回到了没被烧毁之前的样子。

　　梁醒离开这里之后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水果，打算去王春生家看看，她上一次回来就没去。

　　王春生现在全职在家带外孙了，提前步入了养老生活。

　　他们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陈铎。

　　“我都不知道这小子一天打两份工呢，他也不给我讲，我以后啊每天六点给他打电话查岗，我看他回不回家！”

　　“你说话他还是听的，”梁醒说。

　　“我听小铎说你在临川开店了，怎么样啊？”

　　“挺好的，能顾住自己。”

　　“那就行，女孩子不要太拼，你们这个年纪啊，还是要学会享受生活的，可不能像小铎那样。”

　　王春生留梁醒在家吃晚饭，梁醒说不了，她还要去赶高铁。

　　候车时，陈铎给她发了消息：[你回去了吗？]

　　梁醒：[嗯。]

　　陈铎：[今天的事对不起，如果还能给我见面的机会，我去找你好不好。]

　　梁醒：[你拄着拐来找我吗？]

　　陈铎：[可以吗？]

　　梁醒没回他。

　　过了一会，他发来消息：[我太笨了，生活总是在打击我，我也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陈铎：[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女孩，可我不止一次伤害过你，当我知道你不介意之前那些事的时候，我很感动，也觉得我何德何能啊，你越是体谅，我越是愧疚。]

　　梁醒的泪水滴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

　　陈铎：[我只想你好好的。]

　　梁醒关上手机屏幕，检票进站。

　　这条消息她没回。

　　回到临川之后过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

　　她偶尔会和孙晓梦聊天，讲着身边发生的事，遇到的奇葩客户，吃到的美食，周边店铺的八卦，但唯独没有讲和陈铎之后的不愉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更不想跟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情，她只要一想想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而打那之后，陈铎也没给她发消息来。

　　她每天依旧沉浸式直播，对于网上一些不恰当留言，她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直播间有位常客，昵称是一串毫无规则的英文字母，他主页显示的IP是梅江市的省名，IP旁边是年龄和性别。

　　梁醒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就是陈铎呢，是因为有一次直播到很晚，直播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她们直播不说话，毫无互动，应该没有人能闲到看完整场直播吧。

　　梁醒这么想着，已经看着屏幕好大一会了，隔着屏幕就好像跟他在对视着，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点了下播。

　　二人再一次联系，是梁醒主动的，她外出逛街时，在一家室内仿真花店看到一个衣柜，衣柜只是摆设，用来衬托周围卧室的布局。

　　这家大型仿真花店有很多个场景，有庭院，有卧室，有书房……店家会根据每个场景布置合适的花卉。

　　不经意间看到那个老式衣柜时她就愣住了，熟悉，太熟悉了，简直和陈铎屋里的衣柜一模一样。

　　陈铎屋里的衣柜上面并没有繁琐的花纹，看起来简约大气，衣柜门板上有一些不影响美观的小坑，这是木质衣柜独特的做旧效果。

　　梁醒上次回飞狮趟去陈铎的房间看了看，里面的床和方桌都已经布置好了，唯独缺少了柜子。

　　她拍下照片，给陈铎发去。

　　陈铎很快回消息：[和我之前的衣柜好像，这是在哪里？]

　　梁醒：[临川的一家仿真花店。]

　　陈铎：[花店啊，我想去问问老板卖不卖这个柜子。]

　　梁醒：[你别来了，我先问问吧，要是不卖，不就白跑一趟。]

　　梁醒去问了老板，老板没轻易同意，说他这店只卖仿花，梁醒说了半天好话，老板最终松了口，那衣柜不是古董，小几千块钱，老板也是好说话的人，说看你真心想要那就拿走吧，但不包括搬运，要自己拉。

　　梁醒说没问题，谢谢老板。

　　抛开别的不谈，陈铎确确实实给她交了半年的房租，转账也没收，所以当她看到衣柜的那一秒，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买到。

　　梁醒：[我问了，老板卖。]

　　陈铎：[那我现在买票过去吧。]

　　梁醒：[现在？你确定，很晚了，没票了吧，我已经和老板说好了，会留着的，其实你不来也可以，我安排快递寄回去。]

　　陈铎突然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梁醒：[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陈铎：[因为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不想理我，这段时间也没找你，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去看看你吗？想给你当面道个歉。]

　　说话还蛮客气的，梁醒回：[你腿好了？]

　　陈铎：[已经健步如飞了。]

　　梁醒：[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