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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我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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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后,穆遇承陪梁醒散了会步。
夜色渐深,他们走在湖边,吹着晚风,草坪上有人在吃烧烤,喝啤酒,路边有小贩在卖西瓜汁和橙汁,还有骑自行车的少年少女从他们身边嬉笑而过,热闹,但不喧嚣。
梁醒看起来对一切都心不在焉,穆遇承终于忍不住问她:“还在想着他吗?”
被人戳破了心思,梁醒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说:“对啊。”
曾经的那些深情美好都还历历在目,再加上重逢之后陈铎对她做的种种,她怎么能忘得掉。
即使她和陈铎当年分手闹了些不愉快,但也在得知陈铎为了盖飞狮堂的房子出国打拼三年之后烟消云散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也不是一个永远活都在过去的人,这三年她过得很苦,她知道陈铎也过得很苦。
她和陈铎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她能不知道吗。
只是陈铎这个人太难拿捏了,骨子里高傲,又带着梁醒所说的大男子主义,飞狮堂散了之后,就好像抽走了他身体里的骨头,使他每一天的生活都很煎熬。
她有什么理由恨他呢,明明那个时候他活的也很痛苦,就算分开时闹的再不愉快,她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永远感激他。
比如在高中时他每天接送她上下学,比如奶奶去世后,他带给她的温暖和无微不至,比如他毫不吝啬给她花的钱,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事都让她在今天依然觉得陈铎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理由恨他,甚至她还想问一问他,你现在过得好吗?
因为挂念着穆遇承的腿,走了一会梁醒就提议在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梁醒看了眼手机,九点半了。
她刚刚和穆遇承从餐厅出来时,陈铎和那个女生还没走,她从他们身边经过,陈铎的眼睛低垂着,视线落在桌面上,但梁醒能感受到他们两个的余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在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明明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明明知道他心里还有她,但她所能做的,只有大步走出餐厅。
坐了一会,穆遇承打电话叫来司机,梁醒不想让他送,但他执意要送。
梁醒还是回孙壮林家的宾馆,宾馆门前有几节台阶,梁醒推开门下车,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人时,心中猛然一颤。
穆遇承从另一边下车,他也看到了那人。
陈铎坐在台阶上抽烟,一口接着一口,从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打量他们。
“我先进去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梁醒对穆遇承说。
陈铎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他们二人没有保持男女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他夹着烟的手轻微颤抖,觉得这烟质量真差,熏得他眼睛发酸。
“用帮忙吗?”穆遇承朝她递了个眼色。
梁醒笑笑说:“没事的,他又不会吃了我。”
目送穆遇承离开之后,梁醒缓缓走向门前的台阶。
她知道他是在等她。
陈铎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不会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宾馆透出些光亮,照亮了门前的方寸之地,透过玻璃门,梁醒看到前台坐着上夜班的小姐姐。
几步路她走的慢慢悠悠,陈铎始终垂眸盯着她的脚尖,一步,两步,直到脚尖在他面前站定,头顶传来一道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你坐这干嘛?”
一支烟还剩大半截,陈铎按灭在地上,梁醒这才注意到,地上已经有十几个烟头了,她还闻到了陈铎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
味道很淡,并不难闻。
“想知道你今晚会不会回来,”陈铎实话实说。
看着这个男人,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梁醒问:“如果我不回来呢,要坐一夜吗?”
陈铎似乎在想怎么回答,又好像心中已有答案,几秒后,他说:“也许吧,反正回去也睡不着。”
心跳的更快了,梁醒还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可他却沉默了。
陈铎能感知到梁醒的视线落在他头顶,他自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尴尬,也始终没有面对她的勇气,所以迟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要说些什么呢,他努力地想着,他天生嘴笨,再加上过去三年压抑的生活环境折磨着他的心智,他几乎很少开口去表达,语言匮乏到了极点。
梁醒的心落了空,她迈上台阶,正越过他往里走。
“梁醒!”陈铎突然叫住她。
梁醒站住脚,回头看他。
陈铎缓缓站了起来,梁醒站的台阶比他高,他仰望着脸看了她一会,问:“你还恨我吗?”
陈铎这记直球打得梁醒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反应过来问:“我为什么恨你?”
“因为三年前的事,”陈铎的脸上浮现一丝对过往的悲痛,在灯光的映照下尤为明显。
“不恨,”梁醒看着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陈铎。”
陈铎松了口气,他对梁醒点了点头,他终于笑了,就好像这句话宣告了他的无罪。
“好,早点休息吧,”陈铎说。
很晚了,多的话就不在说了,梁醒也回了一句:“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梁醒的身影走进电梯,陈铎又坐回台阶上,其实他很想再同她说几句话,可是现在太晚了,他不想占用她的休息时间。
他想起刚刚送梁醒回来的男人,那人一看就出身不凡,说不好奇那人和梁醒的关系是假的,如果梁醒遇到了一个比他还好的人,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祝福。
正是因为他心里有她,他才不能阻止她奔向一个比他要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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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醒第二天中午请孙壮林和肖潇吃饭,地点在步行街附近的一家馆子,她是想把陈铎也叫着的,无论怎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不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朋友聚聚也是可以的。
可却在孙壮林口中得知他人不在。
陈铎去了剧组,替身那部戏半个月后开机,武馆的生意惨淡,收入自然不高,算是个副业,大家手头上都有别的活。
但他下午就会回来,孙壮林说他们明天接了演出,一家奶茶店开业,他们需要提前一天去搭建高桩。
一顿饭仨人吃的有说有笑,结果付钱的时候梁醒才知道孙壮林偷摸付过了。
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他们的照顾,这倒好,人情没还回去,又欠了一顿饭,这事办的也太难看了。
梁醒心里过意不去,要给孙壮林转钱,肖潇按住她的手机:“行了,他又不差这点钱,再说了我们能让你付吗,大家都是朋友。”
“都说好了是我请,”梁醒愧疚地说。
“下次让你请,”孙壮林笑说。
下次。
梁醒在心中琢磨着这俩字,她都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她在另一座城市扎了根,恐怕回来的机会很少了。
孙壮林下午有事情忙,肖潇也要回去看店,梁醒买了四点半的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半小时。
她带着自己的全部东西去了飞狮堂,她的狮头还在那里,她打算把狮头邮寄回去,然后就可以直接去车站了。
武馆内空无一人,梁醒没在院子里看到四轮车,那辆四轮车比梁醒的年龄都大,是演出时拉队员和道具用的。
现在武馆里人手不足,加起来一共才两头狮子,如果接了演出,必须全员出动,搭建桩子费时又费力,表演完之后还要拆,每一个人都不得闲,甚至在这期间,累得浑身酸痛。
这是个艰难的时期,看不到希望,实现理想看起来很渺茫,但每个人都为了心中的那点光前进着。
梁醒把狮头打包好之后,下单了顺丰快递,她卖给陈铎的狮头已经被高高的挂了起来。
下单之后快递小哥并不能及时赶过来,梁醒打电话问了一下,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往这边来。
梁醒有些发愁,让快递小哥把这些狮头独自装车她不放心,东西对于她来说太贵重了,她担心箱子会受到挤压。
可一个小时之后她就要去赶车了,根本来不及在这等着。
她只能找人帮忙。
可是找谁呢?
有一个人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纠结了好几分钟,最终点开和陈铎的微信聊天框,那天陈铎买狮头时,他们加了微信,唯一的聊天就是转账。
她心中很清楚这点小忙陈铎不会拒绝,可她就是没办法直接开口,她需要给自己做一小会的心理建设。
请陈铎帮忙,会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曾经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即便现在当着普通朋友,这段关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纯粹,表面上都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罢了,现在他们的关系既不是亲密的情侣,也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删删减减打下一行字,最终点了发送。
梁醒:[陈铎,我下午要走了,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帮个忙。]
陈铎没能及时回,应该是在忙,梁醒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她正猜想着陈铎此时此刻正在干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心中猛然一颤,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铎看到消息后给她回了电话,但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因为这个号码不在通讯录内,有可能是任何人打来的。
她走到一旁坐下来,接通:“喂,你好。”
“喂。”
不是陈铎的声音,但声音却很熟悉,梁醒没空余的脑容量去想是谁,只听那人接着说:“你好梁小姐,我是蒋玄。”
梁醒瞳孔微瞪,这个人是陈铎的朋友,几天前还和陈铎一起“骗”了她,她问:“蒋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蒋玄点上烟,笑笑说:“我还是想知道,那些狮头你为什么不卖了?”
梁醒叹出一口气:“蒋先生,你不是孙壮林的朋友对不对,你是陈铎的朋友。”
蒋玄问:“所以陈铎的朋友不能买你的狮头?”
“不是的,”梁醒耐心解释:“是你帮陈铎代买,实际上出钱的是他吧,我不想这样,很没意思。”
蒋玄沉默了一会,问:“你是他什么人?”
“他没告诉你吗?”梁醒感到手机在手心里震动,应该是陈铎回消息了。
她看了一眼。
陈铎回复:[好,你说,很方便。]
眼睛盯着陈铎回复的几个字,她心想,我都没说是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会方便?
她按开免提,耳边继续响起蒋玄的声音:“我买狮头送人用,这是我俩的生意,和陈铎无关,你卖不卖?”
“你该不会是送给陈铎吧?”梁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可能是因为在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陈铎的缘故。
蒋玄大笑:“你很在意这个吗?这次和他没关系,你放心,他都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
听到这话,梁醒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她却在隐隐担忧。
这是不是陈铎为了帮她联合蒋玄想的另外一个办法?可内心的猜想她没办法直接问出来,毕竟他们都是好心。
不管怎么样,她很感动,身边有人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的生活举步维艰,但在陈铎面前已经算好的了,陈铎身上背负的东西要比她重得多,那件裙子是她无奈才穿上的,除此之外,她不想接受陈铎任何对她经济层面的帮助。
一切她都心领了。
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蒋玄在静静地等她回复,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铎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铎:[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他说他要来,梁醒的心止不住狂跳,想在临走前见他一面,但又害怕见到他。
见面之后那种暗流涌动的情绪会另她无所适从。
“梁小姐?”蒋玄终于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梁醒这才收思绪:“所以你是买来送给陈铎的吧。”
蒋玄说:“我送谁,您就不需要过问了吧,还是原先的价钱,我是真心想跟您做这笔生意,您要是觉得合适那咱们就直接交易,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给你过这通电话。”
梁醒的脑子一团乱麻,说话的语气可谓是语重心长:“蒋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搞那些弯弯绕绕,陈铎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他的钱要拿来盖房子,武馆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别因为看我可怜就用这种方式来帮我,太蠢了。”
蒋玄再次沉默,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你说的我都知道,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之前我一直在想能帮他做点什么,但他那个人死要面子,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他那个武馆关了三年,起步正是难的时候,我拿陈铎当哥们,这不都是哥们之间应该做的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有一个好朋友过得很艰难,而你有足够拉他一把的能力,你能选择无动于衷吗?”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梁醒也就没在拒绝,毕竟现在的她可以说是无路可走,只要不是昧着良心去赚钱,她都愿意去做。
“对了,你还没回答你是陈铎什么人,陈铎找我帮忙的时候我问过,但他没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我……”梁醒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和陈铎的关系:“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们大一开学的时候,我还去过你们宿舍呢。”
“啊?!”
梁醒在电话这头看不到蒋玄震惊的表情,他下巴都快掉了:“我靠,我没认出来,我记得你那时候是红色的长头发,现在是短发,一点没想起来。”
梁醒得体地笑着说:“没事,都之前的事了。”
“我靠,”蒋玄持续震惊着,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一丝丝落寞:“怪不得陈铎要请我帮忙呢,原来你是他……”
他不往下说了,转而说:“你放心,我联系你这事陈铎不知道,如果这还是我和他的计谋,我一辈子赚不到钱,我只是单纯的想帮他一把,他太拼了。”
梁醒嗯了一声:“你人真好,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是他的幸运。”
又聊了一会,等挂了电话,梁醒这才回陈铎的消息:[狮头卖出去了。]
陈铎秒回:[那太好了,是谁啊?]
梁醒:[蒋玄。]
陈铎:[全部吗?]
梁醒:[嗯。]
陈铎:[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既然买了肯定有用吧,你现在在哪?]
梁醒一直在无视他的问题:[狮头要暂时放在武馆了,蒋玄有时间会来,让他先看吧,有问题我在过来,但今天必须要回去了,店里就一个小姑娘看着,我得回去看看。]
陈铎:[小事。]
陈铎:[你在武馆吗?]
梁醒回了一个嗯,陈铎就没再发消息来。
时间还很充裕,梁醒把下单的快递取消,临走之前去前院看了看。
前院的房子在施工,离老远就听到电钻的声音,还有一股木头的香气,她走到供工人休息的大棚底下,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背对着她倒水,瓶口完全倒扣,已经没有水能倒出来了,他边转身,边嘀咕:“水怎么喝这么快。”
冷不防看到身后站着的人,给他吓一跳,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哎呦姑娘,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啊。”
梁醒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叔。”
她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水壶:“是没水了吗,你们都是在哪烧水,我来吧。”
面善的大叔没客气,把水壶递给她:“东家在的时候都是东家烧。”
他说的东家指的是陈铎。
“东家不在的时候我们喝矿泉水,”他指了指角落放着的几箱农夫山泉:“这都是东家给买的,我们年纪大的喜欢喝开水,你看,这还有茶叶。”
这个大棚梁醒来过一次了,因为陈铎不常在家,提前会给工人备好矿泉水,茶叶,还有烟。
她细细地打量一番,把目光落在眼前正在施工的房子上,仰起脸:“大叔,这房子盖起来需要多少钱啊?”
大叔眯着眼睛抽了口烟,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头:“差不多这个数,木头都是从云南那边拉过来的,一根上万块呢。”
梁醒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来,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难如登天,必须要处处省吃俭用,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似的,这样的生活一定万分没有保障。
她无法想象陈铎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路才靠自己的毅力打拼出一栋房子来,她打心眼里佩服他。
她拎着水壶往武馆的方向去,在厨房烧了一壶水,等水开的间隙,闲着没事,她打开了冰箱,不出所料,里面全是一些速冻食品,看不到一点新鲜蔬菜和水果的影子。
她轻轻关上冰箱。
水开了,她把水冲进水壶里,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厨房门口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那里洗手。
陈铎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梁醒时眼睛立马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与梁醒挂了电话之后,他马不停蹄赶回来,没在大厅里没看到她,就以为她已经走了。
他没告诉她他要回来见她,只是一味的踩油门,心里想着,如果能赶回来见面最好,见不到就算了。
他反应过来,问:“你在烧水吗?”
“嗯,”梁醒点了一下头,把瓶塞塞上:“没有热水了,他们有的人喜欢喝茶叶。”
陈铎抬手挠了挠头发,梁醒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手腕缠了一圈绷带。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
这是新伤,半个小时前血流不止,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被梁醒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哦,搭桩子去了,不小心被铁丝划了一下,没事。”
梁醒知道武馆明天有演出,安装梅花桩是件很累人的事,这又是大夏天,陈铎的白色短袖上有些被汗水晕染的脏污。
他的头发上,脸上都还滴着水,应该是刚刚在门口洗脸的时候把头发顺带撸了一遍。
陈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梁醒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我把水给工人送过去。”
她拎着水壶经过陈铎身边时,陈铎开口:“我来拎吧。”
梁醒没推脱,陈铎把水壶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外头太阳很大,没有一丝丝风,晒得人头眼发昏,连呼吸都成了困难,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烦躁,每个人都想待在空调屋里,但不得不为了生活奔波着。
陈铎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偷偷地撇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人。
梁醒也热,鼻尖上一层汗珠,还有一捋发丝黏在了侧脸上,她垂着眼睛看路,睫毛又长又弯,一张素净的脸上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
她还是留着短发,陈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三年前因为头发而引起的争吵。
分开的这三年,他无数次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印象最深的是梁醒的眼泪。
把水壶放到方桌上,陈铎问她:“你几点的车票?”
梁醒看着他说:“四点半。”
陈铎看了眼手机,才两点多一点,时间来得及,他拿上安全帽,笨拙地邀请:“要上去看看吗?”
梁醒点点头,笑着说:“好啊。”
正院的一楼是很枯燥的地方,几间大房子连着,院中间一棵大树,当年严善宏夫妇为了方便把厨房卫生间都放在了二楼,所以二楼这栋房子的主要施工部分。
梁醒惊叹于这里的布局,连楼梯台阶的长度都和当年的无差,她踩在木质台阶上,每走一步心里就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没想到她住的那间小屋也被陈铎复刻了出来,她站在窗口往里看,里面还没开始装修,空空荡荡的,地上一层很厚的尘土。
她想起小屋里的衣柜,那里面有奶奶给她做的喜被,还有虎头鞋。
结婚,生孩子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她的生命中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才能落到实处,但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念想,可都被那场火烧成了一把灰。
眼睛不可抑制地酸了,站在身旁的陈铎察觉到她的情绪,继续引着她往前走。
旁边就是陈铎的房间了,面积是梁醒房间的两倍,机器打磨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必须要提高音量。
陈铎凑近她,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大声说:“想做到和当年一模一样有些困难,有些家具都买不到同款了,我尽力吧,实在买不到就买个差不多的。”
梁醒同样靠近他,大声问:“那严叔和何婶的房间呢?”
陈铎说:“一样,尽力做出来,我看着心里也好受点,就好像他们还在一样。”
梁醒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接下来她没再说什么,眼睛似有若无地划过陈铎受伤的手,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问出口。
工人都在做着手中的活,工头看到陈铎来了,拿着图纸与他交流一些建筑上的事,梁醒四处张望着,木头需要切割打磨,耳边机器噪音越来越大,空气中飘浮着小碎屑。
陈铎很快与工头结束交谈,和梁醒一前一后下楼,地上的杂物工具多,梁醒没留神踩到一小截木头,身形轻微一晃,她原本走的就很小心,这一下根本不会让她摔倒,可身后几乎是立马就伸来一只手。
“小心点,”陈铎扶住了她的胳膊,待她站稳之后,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天太热了,梁醒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烫的,她不自在地想捋头发,可一抬手碰到的是安全帽,又尴尬地把手放了下去。
陈铎看着她笑了一下。
走到大棚底下,梁醒摘下安全帽递给陈铎,她说:“那我就先走了。”
陈铎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梁醒忙说:“不用,你事情多,你忙你的,我打车去就行。”
“送送吧,”陈铎还是这么说,眼睛看着梁醒露出点苦涩的笑意。
梁醒低下头,没再拒绝他,说了声好。
陈铎从兜里掏出几盒烟随手撂在方桌上,这是给工人们抽的。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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