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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当然是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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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陈铎一样,是梁醒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二者缺一不可。
其实陈铎走后梁醒睡得很不安稳,没一会就醒了,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尽管知道奶奶年纪很大了,留在她身边的时日已不多,但她就是顽固地接受不了奶奶会离开她。
她想让奶奶长命百岁,她还没有挣钱,还没有孝敬奶奶。
一大早,她和陈铎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奶奶测完血压。
年轻的护士看后摇摇头说:“奶奶,你这收缩压都大于一百六了,降压药有按时吃吗?”
“有的有的,”奶奶立马说,苍老的面上满是愁容。
眼睛一撇,撇到了气鼓鼓的孙女。
梁醒眼睛含着泪,扑到奶奶病床前,其实是有一点想发脾气的,她怪奶奶一直瞒着她,但是看到奶奶布满针孔的手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陈铎把拎来的早饭,水果和营养品放到一旁,同护士说了几句话,交流中,女护士叹了好几口气。
待护士出去之后,梁醒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好害怕,奶奶。”
奶奶哪能看她这么哭,心都要疼死了,哄了她几句:“很快就会好的,醒醒不哭哦。”
不知道是不是吓的,今天梁醒的脸色很是苍白,无一点血色。
陈铎站到梁醒身后,柔声说:“醒醒,别哭了。”
他弯腰,揉揉梁醒的头发,凑近她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说:“别在奶奶面前哭,听话。”
梁醒明白陈铎的意思,一听果然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奶奶,朵朵买了早餐,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
陈铎在病房待到十点多就要回去了,他回家还有事。
梁醒送他下楼,医院病患多,走廊上有些拥堵,护士推着手术床,大喊着让一让,陈铎牵着她的手,护着她,不让别人碰到她。
临近年关了,看来这个年有些人要在医院过了。
梁醒不知道这个年要怎么过,奶奶的病情让她感觉天都快塌了。
到住院部楼下,梁醒不能往前送了,她看着陈铎欲言又止,虽然怕问出不好的答案,但还是要问:“朵朵,奶奶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啊?”
陈铎低着头,没去看她眼睛,嗯了声,他上次去咨询医生,就已经得知奶奶被确诊尿毒症了:“奶奶年纪大了,手术是有风险的,而且……”
他顿了下,梁醒心头一紧:“而且什么?”
陈铎告诉她:“而且需要换肾,如果有合适的肾源。”
梁醒垂下眼睛,小声问:“是不需要要很多钱?”
陈铎还是不敢看她,他最见不得梁醒眼底的悲伤,那是一种会令他无法把控的情绪。
他轻声:“二三十万吧。”
梁醒不说话了,嘴巴一瘪,眼泪又出来了。
无助,难过,悲伤,这些情绪立刻把她淹没了。
她到哪里弄那么多钱啊?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很想哭,但拼命忍住了,她不想让陈铎为她担心。
陈铎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下的乌青,就知道她昨天没睡好,心疼不已,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他从小到大攒的钱,他对物质需求不大,除了买一些必需品,舅舅给的零花钱他都攒着,自从和梁醒在一起以来,开销才大了点,梁醒不问他要什么,但他耐不住总是想给梁醒买东西。
“这个你拿着用,”他说。
梁醒低头看了看,没接,她怎么好意思要陈铎的钱:“不用了朵朵。”
陈铎的手没收回去,依然是把卡递给她的姿势:“干嘛不要,把我当外人?”
梁醒立马摆手:“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外人,你是我男朋友啊。”
“你知道就行,钱不多,但也能坚持一段时间,”陈铎不由分说把卡塞进她兜里。
梁醒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眼睛猛地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了陈铎的腰,脸贴在他胸膛上。
梁醒抽着鼻子说:“朵朵,谢谢你,这个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陈铎吻了吻梁醒的头顶,又在她后脑勺揉了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昂。”
梁醒靠着他点头:“嗯嗯,会的。”
陈铎坐公交车回飞狮堂,一踏进武馆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里面几个人没一个人说话,不似往常那般喧闹嬉笑,都在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桩子上面空荡荡,鼓车也停在角落,没人拉出来敲。
稍微有一丢丢死气沉沉。
王春生坐在椅子上,看见他来了也没说什么。
马上快过年了,他们这也要放假了。
陈铎看到了角落里的孙壮林。
孙壮林应该是刚练完体能,满头大汗,坐在软垫子上玩手机,脚边是他的大水壶。
陈铎走过去踢踢他。
孙壮林抬头:“我操,你怎么来了?”
陈铎说:“怎么,我不能来?”
“我不是那意思,”孙壮林笑笑说:“我以为你上午不来呢。”
陈铎脱衣服,虽然是大冬天,但一会练起来没一会就热了,他把袄子挂在衣架上,听见孙壮林压着声音对他说:“你知不知道,老周不在这干了。”
在他们这里老周只有一个,就是周天德。
陈铎一愣:“不在这干了,什么意思?”
“就是跳槽,”孙壮林说。
“跳哪里去?”陈铎问。
孙壮林欲言又止,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铎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眉头一拧:“说啊?”
“你问师傅去,”孙壮林说。
“我操!”陈铎骂了一句,把孙壮林压在垫子上:“你卖什么关子?说不说?”
孙壮林闭着眼睛,他又高又壮的体格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发脾气的陈铎,又不是打不过他。
“瑞……瑞麟社,大哥!快放开我。”
陈铎咬牙:“操!”
陈铎气急败坏,踢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砰一声,垃圾桶飞出去好远,垃圾撒了一地,王春生闻声朝这边望了望,他这个徒弟不是啥好脾气,他已习以为常。
陈铎想弄死周天德的心都有,跳槽就跳槽,为什么偏偏是他妈的瑞麟社?!
再说了,飞狮堂哪里亏待他了?!
这传出去,肯定是飞狮堂有哪里不好,才导致人跑了!
陈铎想起吴冲恶心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听谁说的,他现在人呢?”陈铎问。
孙壮林望了望大厅:“刚刚还在这呢,应该是和……”
他对陈铎招手,神神秘秘地,陈铎凑过去听。
“应该是和你舅谈话去了,刚刚严大师也在这,他好像事先不知道老周要走的事,大家都挺震惊的,咱师傅一听他要去瑞麟社也挺生气的,骂了他好几句呢。”
陈铎感觉这事不对劲,周天德在飞狮堂十来年了,是舅舅最重视,最看好的队员,大家是有感情的,奖杯和证书也拿了好几个,以陈铎对他的了解,不可能说走就走。
带着满心烦闷去训练,练到一半实在是练不下去了,陈铎把狮头放回架子,走了出去。
沿着楼梯上武馆二楼,二楼几间小房间放的都是醒狮用的道具,还有一些老旧狮头,陈铎很少往这上面来,但严善弘没事喜欢上来,站在二楼看院子里的学员训练。
他上来之前并不确定他舅舅在不在这上面,但上到一半,听见了他舅舅说话的声音。
严善弘挺愤怒,但这愤怒被修养和无奈压制着,使他发不出来火,只能苦口婆心说。
“天德啊,飞狮堂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从我知道你生病之后,我前前后后给你转了多少钱,你说你从小就学醒狮,一天也离不开这玩意,这话我一直记着呢,我劝你回去好好养病,飞狮堂永远都有你的位置,天德,我最后再给你说一遍,你在我这一天,就把那些不合实际的心思收一收,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着,你现在就可以走!”
陈铎能从他舅的话中听出个大概,气得他攥紧了拳头,他舅这个人那么好,他从来没见他舅这样过,不管什么原因,一定是周天德的问题。
等等,他突然想起他舅刚刚说的那俩字。
生病?周天德生病了?
对了,他想起文化节那天晚上,他在武馆碰到周天德。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找大当家有事。”
“这几天你人呢?”
“生病了。”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陈铎听不清了,思绪混沌,胸口堵了一股气似的,他对舅舅格外敬重,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舅舅不敬。
严善弘是一个很体面的人,从不发作脾气,别人暴怒,在他这里也无非是声音比平时大了点,他今天一定是被气到了。
陈铎站在楼梯上,被墙壁遮挡着,几分钟后,周天德出现在他面前。
俩人对上视线,周天德惊讶地瞪了下眼睛,不知道陈铎在这站了多久,陈铎看他的眼神不友好,想揍他一顿似的。
陈铎转身下楼,周天德呆了几秒,跟着下去。
陈铎在一楼堵住他,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到厨房,不到饭点,这里没人,赵大厨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你搞什么呢?”陈铎问,咬牙叫了声:“周哥?”
周天德不说话,眼神木然。
陈铎看着他,他发现周天德瘦了好多,面上是生病的人独有的憔悴沧桑,通身还散发着萎靡。
陈铎突然对他发不出来火了,声音缓和下来:“你要走,什么原因?你生什么病了?生病就看病啊,干嘛要走?你即使要走,干嘛要去瑞麟社,我舅舅没有亏待过你吧!你去瑞麟社就是打他的脸,打飞狮堂的脸!”
周天德静静地听他说,陈铎说完之后就看着他,少年的眼神中充斥着不甘。
“说话啊,”陈铎催促。
周天德开口:“癌症,治不好的,医生说最多两年,还是按时做化疗的前提下。”
陈铎瞪大了眼睛,内心极度复杂与震惊,才三十多岁的人,怎么就……
他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了,在一个病人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收起眼中凌厉的锋芒:“那……有病就治病啊,为什么要去瑞麟社?他们家没什么好人。”
“他们给的钱多,”周天德说。
陈铎愣了下,嗤笑,又点点头:“这个理由可以,我理解。”
他又问:“你找的他们?还是他们找的你?”
“他们找的我。”
陈铎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说:“那你就去呗,如果是这个原因,我挺支持你的,但你踏出了飞狮堂,我们从今往后就不是兄弟了。”
周天德蹲了下去,抱着头,再开口时声音哽咽了:“我也没办法,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没有钱会死,我女儿还那么小,我不能离开她,我也不能离开我老婆。”
陈铎心头酸涩:“我理解你,真的周哥,做你想做的事吧。”
过了会,周天德站起来,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陈铎说:“我生病的事,除了大当家,就只有你知道,你一定要帮我瞒着,他们骂我是叛徒,我都认。”
“你家人知道吗?”陈铎问。
周天德摇头:“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说。”
“为什么不选择养病?”陈铎不解:“这么拼吗?这一行很累的,正常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你是病人。”
周天德看了陈铎几秒,陈铎八岁来到飞狮堂,到今天满打满算,他们相处十年了,一起摔过,笑过,骂过,陈铎知道了他的这些事之后,不怪他了,心中有些怜悯和不舍。
“前段时间,有一个拍综艺节目的制片人找到你舅,想跟他合作,拍一档关于街舞的综艺节目,里面加入醒狮元素,你舅看完他们的策划书之后拒绝了。”
“什么?”陈铎一点都不知道这事。
周天德继续说:“那节目是小成本制作,就是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没一点技术含量,你舅觉得没必要,他没接,但瑞麟社接了。”
飞狮堂看不上这档节目很正常,他们参加过国际大型比赛,还在海外巡演过,手里的资源都是含金量较高的。
但周天德身体不行了,大型比赛参加不了,严善弘也不会允许他参加,他也就没办法拿奖金,他从小习武,除了醒狮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陈铎略微思索:“所以你要参加这个节目?”
周天德点头:“我算过了,上节目能挣点钱,虽然不多,但能挣一点是一点吧,再加上瑞麟社那边开的工资也比飞狮堂多。”
陈铎彻底没话说了,内心挺平静的,笑了笑:“可以的,你的选择没问题。”
“其实你舅要是接这个节目,我不会答应瑞麟社,我刚刚在楼上也在和他说,他依旧是不同意。”
“你别让他为难,他要顾及整个狮队,”陈铎说。
“我知道,他已经给了我很多钱,他对我仁至义尽,我实在是没办法。”
陈铎拍拍他肩膀:“你看开点,以后……大家都还是兄弟的。”
周天德对他笑笑:“陈铎,如果是你你会接这个节目吗?”
这就相当于在问陈铎愿不愿意救他。
陈铎不知怎么回答:“我哪知道这个,也不是我现在该想的。”
“告诉哥,我想听听你的答案,大家都知道飞狮堂以后是你的,你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陈铎被他整得很不自在,他要是说会,那就说明他跟他舅不是一条心,他要是说不会,那无异于告诉周天德,我不愿意救你。
“你这问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真不知道,我才多大,我哪懂这些?”
陈铎轻轻推他一把:“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周天德走后,陈铎上二楼找他舅,严善弘已经不在二楼了。
陈铎在武馆大厅看见了他,严善弘在拜关二爷,香插/进香炉里,他转身,看到了陈铎。
“呦,来啦,”他递给陈铎三根香:“来拜一拜。”
陈铎接过来,按照严善弘教他的方式,虔诚地拜了拜。
严善弘喝了口茶问:“他都和你说了?”
陈铎嗯了声,站着没动。
“坐啊,”严善弘说。
陈铎坐下了。
严善弘叹了口气:“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帮他,年后狮队有几场重要比赛还有各类演出,我没心思让狮队去参加节目,如果是纪律片还好,认识那么些年了,还是很愧疚。”
陈铎说:“我知道,但你是狮队的领头人,你做的对,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改变狮队下一年的计划,他生病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也给了他很多钱,用不着愧疚,凡事尽力就好了,老舅。”
严善弘发现这小子成熟了,认真地看了他几眼。
陈铎长得板正,正义凛然的一张脸,年纪小,还稚嫩着,就是脾气不大好,但这不是坏事,他无论哪一方面都能入严善弘的眼,将来武馆交给他了,严善弘也相信他有本事管理好。
虽然陈铎以后会接管武馆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严善弘从来没把话给他挑明过,陈铎还在上学,他不想给他压力,他也希望陈铎以后的路由他自己决定,他不想给他定那么早,把他绑死在飞狮堂。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陈铎挠挠头:“我和你一样。”
严善弘追问:“是站在什么角度?”
陈铎看着老舅,认真说:“当然是站在整个狮队的角度。”
严善弘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