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子午

1、药 《药其一》

　　《药其一》

　　皇帝在咳嗽，不重，却也不轻。
　　断断续续的，时重时缓地发作着。
　　“是天气太冷了，文君。”
　　皇帝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里，像个孩子一样，露出调皮的双眼。
　　“我不喝药哦，你过来抱抱我，我就好了。”
　　文丞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喝药吧，你生病了。”
　　他伸出右手，捧着皇帝的脸颊，食指上厚厚的茧，抚摸着对方眼角的皱纹。
　　皇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别这么看着我，我还不会死。”
　　“那就喝药吧。”
　　文丞相十分坚持。
　　“我的儿子今天来跟我说，是你保了董家。”
　　“在药王李来之前，只有太医令能给你开方子。”
　　“你得罪了我的儿子。”
　　“太子从来就不喜欢我。”
　　文丞相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你一定不会这样，你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
　　“我现在就对你很好很好……咳……”皇帝抓着他的手，着急间剧烈咳嗽了起来。
　　“为什么不喝药呢？”拍着对方瘦弱的背部，文丞相有些怨恨眼前这个人，“你就一定要死在我前面？”
　　“你不能这么说我！”
　　皇帝把他的手臂抓得死紧。
　　“我死了，你能活。可是你死了，我一定活不了。”
　　“别说傻话了。”
　　微微跳动的烛光，映在文丞相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喝药吧。要是你还想这么看看我的话。”
　　皇帝没有拒绝。
　　那是药王李到达京城前六天发生的事。

　　《药其二》

　　“朕不会喝药的。”
　　皇帝狠狠挥开了眼前的药碗。
　　文丞相洁白无瑕的长衣上溅满了褐色的汤药。
　　“朕不会喝，不会喝这种毒药！”
　　皇帝激动地咆哮着，指着权臣的鼻子骂：“是你，是你毒死了父亲，你现在要杀了我！”
　　文丞相波澜不惊的眼睛，似乎被刺痛般地闪动了一下。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抱过你。那个时候你连呼吸都没有学会。”
　　“你在威胁朕。”
　　“不。”
　　文丞相直视着皇帝的脸，失望地没能在那张脸上发现先皇的影子。
　　“喝药吧。你是他的儿子，我不会害你。”
　　宫女的手上，还有九碗同样的药剂。
　　“啐。”皇帝狠狠别过了头。“你要是喝药，我就喝。”
　　文丞相从拿起药碗，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陛下，君无戏言。”
　　皇帝的嘴角边露出胜利的微笑。
　　“不需要在碗口下毒。这手段太肮脏。”文丞相捂着发闷的胸口，眼神依然平静，“你学会了当皇帝，我很高兴。”
　　“你……”皇帝指向对方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文丞相嘴角蜿蜒而出的鲜血，更加激怒了皇帝。
　　“你死了，所有的人都要陪葬！”
　　文丞相微笑着倒下了。
　　那是皇帝亲政后一年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