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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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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第一次迁徙之时,因为技术和经验的种种不足,在遭遇危险之时,不得已舍弃过很多同类,或许是为了弥补第一次迁徙之时的道德伤痕,所以当人类开启第二次迁徙,即使全军覆灭也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而在第三次迁徙之时,人类就已经进入了普遍进化阶段,只是当时依然有未能进化的人类存在,而当时的政府决议强行带所有人离开,并理智地规划了当遇到不可控情况,将按照等级进行舍弃的预案。
但很多未能进化的人类不仅未能抵抗迁徙途中所遭遇的病毒感染、外族攻击以及电磁风暴等宇宙恶劣环境,同时因为一部分人感性作祟,未能遵守预案规则,最终导致超过预计的损失,而在第三次迁徙结束之时,几乎没有一个未进化者存活下来。
袁靖说:“我知道所有人期待的都是一同离开,但如果只是盲目地怜悯同类,人类就是没能从过去的牺牲之中吸取到任何教训,所以联盟需要判断出如果我们做出和最后一届政府同样的决议,强行将那些低阶进化者带上迁徙船队,他们最终的存活率能达到多少,但测试结果却让联盟都很意外。”
整座工厂已经如同魔方般被重新翻转和拼接,隐藏的能源装置和生产机械都呈阶梯状向上延伸,原来自闭状态下的晏清平即使获得所有者权限,也依然被蒙蔽在初级工厂的假象之中,但他却在李昀的引导下缓慢地进入工厂的核心。
袁靖说:“人类社会的阶层分布是事实也是规律,所以那些低阶进化者也只能被安置在船队最底层,他们的生存和发展空间必然受限,即使高阶进化者愿意让步,以缩减自身资源为代价而为他们提供更多机会,而那也是联盟所一直在做的事情。”
晏清平对此无法否认,袁靖说:“但低阶进化者依然会无法因为获得更多资源而提升进化概率,而联盟已经做出过无差别地在三轨星球之上投入资源和建造基础设施这样错误的决议。”
“所以更直接的表达方式其实是如果带那些没有任何用处的低阶进化者一同迁徙,那些人就会像是被豢养在船底的动物,除了生存物资,不值得你们再投入更多?”
袁靖没有否认也没有粉饰,毕竟无论低阶进化者会因此而如何愤怒,进化差异所带来的阶层断裂都已经不再是依靠群体努力或者是阶级革命就能改变的现实。
袁靖说:“我想你能猜到迁徙第一站就是要塞外第一道宇宙鸿沟,而船队在通过裂痕时将经受强度极高的辐射,会有一部分低阶进化者因此死去,没有立即死去的人也会经过漫长的痛苦,在迁徙路上慢慢死去,然而他们存活下来的概率依然很大,甚至值得冒险将他们带上船队。”
晏清平目光微暗,他终于开始相信联盟进行测试的最初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能让所有人一同进行迁徙,也为此投入过巨量资源。
袁靖说:“但当测试进行到最后,低阶进化者智力和道德的低谷却终于呈现,他们几乎就像是藏在船底无限繁殖的老鼠,将所有底层的不满转为破坏力,但联盟却无法使用消灭老鼠的方式对待他们,而所有有效的应对方式都会超出人伦底线,所有稍微温和的方式却又都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进行破坏,以至最后只有两个选项,一是所有人一起死于一场人疫。”
晏清平知道袁靖没有说完的第二个选项就是杀死所有的低阶进化者,而且方式会极为残忍,那么为避免那个可怕的结果,或许留下那一半人类确实是最优选择。
袁靖说:“人类原本就是群居生物,所以你真的以为联盟只是出于能源消耗考虑,就会舍弃一半的同类吗?”
“但联盟做出决策的依据只是一个测试结果吗?”
袁靖反问:“那么你愿意冒险吗?”
“我——”
袁靖再次反问: “而如果你是决策者,你还愿意冒险吗?”
李昀已经引导晏清平走到工厂最高处,完全透明的主控室如垂露悬于阶梯顶端,却脐连着文明星所有的人造星辰,包括那颗正在融化成虚拟货币的人造太阳。
即使主控系统判断出晏清平已经猜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谋杀,系统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如常运行,甚至遵守晏清平具有最高权限这一基本规则。
只是在使用虚拟货币结算之时刻意操纵星系汇率,利用各星系都缺乏政府监管的漏洞,调取更多土地资源拼接至工厂基地。
而能源过载最终导致整座工厂系统瘫痪,但那些工厂仿生人想要的正是重新启动,因为在重启之后,在再次确认晏清平权限之前,它们有相对于智能程序而言很长的一段时间漏洞可以利用。
李昀将晏清平安置在玻璃茧房般的主控室中,而正沿着阶梯有序向上而行的是整座工厂的所有仿生人。
李昀可以将它们全部杀死,但当仿生人伤亡超过一定比例,整座工厂也将进入战时防御状态,但在晏清平的意识封闭状态之下,李昀根本无法连接进入主控系统,更无从判断主控系统会利用防御模式对晏清平发动怎样的意识攻击。
晏清平也已经感知到了异常紧急的危险,以及李昀因为再也感知不到他而对一具空壳所产生的接近绝望的情绪波动。
晏清平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连接现实世界的那道门,而他曾经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在完全封闭之时,他能体会到意识更快速的流淌,所有思考都在升格,所以他其实从未抵抗过那种自闭症状。
但在遇到李昀之后,那道墙却从未出现过,以至晏清平还曾怀疑过曾经的症状只是一些虚假的记忆。
但当晏清平再次进入非自主封闭状态,即使知道李昀就在他的身边,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触碰到那个人,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李昀知道,自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袁靖“看着”李昀将晏清平安置在主控室,之后转身独自应对潮水般的仿生人,却像是将晏清平关进了透明的牢笼,似乎正在变相论证联盟的封闭保护论。
所以袁靖说:“联盟是为了保护低阶进化者才会将他们留下,但被留下的人一定会继续和外族发生战争,或者被侵略,或者被屠杀,所以联盟才会消耗原本就已经很珍贵的能源为他们创造星系防护罩。”
“你说的是以那座被扩建之后的星系监狱为基站,将覆盖所有人类星系的‘钟罩’?”
那座星系监狱唯一关押过的就是文森特,或许那也是文森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钟罩”的真正原因,毕竟没有人能接受在终于逃离监狱之后,却发现监狱被扩建成了整个世界。
袁靖却说:“‘钟罩’一旦被彻底打开,再没有目前所知的外族能闯进七大星系,但处于防护罩中的人类却可以随时离开,所以你是要将并不具备监禁功能的防御工事称为监狱吗?”
“离开之后呢?”
晏清平试图在李昀的情绪波及之中冷静下来,说:“他们可以随时离开,但也可以随时再次进入吗?”
“当然不可能,以人类当下的技术还无法创造出只隔绝外族的防护罩。”
晏清平说:“所以你认为联盟从没有强迫留下的人进入‘钟罩’,但你应当知道当试航结束,‘钟罩’完整开启之后,多数人都会自愿选择进入防护罩,但那真的是自愿吗?”
袁靖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其实显而易见,那些低阶进化者选择进入“钟罩”只会是出于被抛弃的恐惧,以及终于意识到除了一道屏障之外再也没有政府和军队保护他们的绝望。
“所以你竟然认为‘钟罩’不具备监禁功能,真正监禁他们的就是联盟给予他们的恐惧和绝望,那会困住他们很多年,或许对于他们就是永远。”
袁靖说:“所以联盟在所有基础教育设施之中都留下了人类至今所掌握的全部知识,联盟已经把所有答案都写在他们可能触及到的一切地方,只是他们还看不懂,但联盟不能无止境地去教导一只猴子。”
袁靖虽然并不认为这个比喻过激,却还是补充说:“不过或许有一天,留下的人会在漫长的困境之中开启新的进化,他们终于可以破壳而出,追随先行者而来,又或者开启他们自己的迁徙,为此联盟还留下了一半的工程师,而那才是联盟在临走之前一定要给予他们生存机会的原因。”
袁靖见证过联盟所有高层艰难做出决议的过程,声音似乎都纠缠着沉重的枷锁。
“你认为那是监狱,但在创造的最初,联盟就已经决议,即使联盟没有义务保护那些人,但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选择进入,联盟也一定会完成‘钟罩’。”
晏清平却是冷冷一笑,说:“所以联盟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甚至耗费大量能源为无法被带走的低阶进化者打造’钟罩‘,然而那些人却又开始用自由和人权那种虚弱的东西对联盟进行攻击,在联盟看来,是不是很可笑?李曦?”
“被你发现了呢。”
袁靖看着晏清平,忽然切换了另一种语气,轻笑着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呢?我有哪里不像‘老师’吗?”
“我只是知道那是你。”
李曦似乎对那个答案很满意,说:“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在文明星的工厂之外,最初出现在晏清平面前的确实是袁靖,而那也是袁靖作为晏清平曾经的领路之人,在第一次发现晏清平病症之时埋下的意识监控。
而晏清平知道监控之人远在星系之外,眼前之人不过是意识投射,但即使如此,袁靖也不会轻易让渡监控权限,所以联盟船队之中也必然发生了某种变故。
“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你对我的误解已经这么深了吗?”
李曦的语气很无奈,说:“他也是我的老师,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李曦穿过玻璃门,慢慢走近晏清平,打破了袁靖一直以来保持的安全距离。
“联盟已经对前三次迁徙的错误进行了修正,并做出了最完美的决议,但你却一再坚持一个并不成熟的主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要返回第一星系吗?所以老师让渡权限给我,或许只是因为终于对你失望了呢?”
晏清平却只是冷冷杜看着李曦,而那种目光对于李曦,却像是在提示他应该做些什么。
李昀有所顾忌,所以一直没有用枪,只能通过物理攻击阻止那些仿生人,而工厂主控系统也只能将他判定为一个单独闯入者,无法真正开启战时防御模式。
而在战时防御模式之下,即使是具有最高权限的晏清平也必须接受安全监测,那时这座工厂将有更大机会谋杀晏清平。所以李昀虽然并不能看见全局,却已经本能地为晏清平做出了最优选择,只是那些仿生人即使被打倒,也会拖着残肢再次冲上来。
李昀却必须在反击群殴的同时控制群殴者的伤亡率,而纯体力消耗也让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强烈。
“只是一墙之隔,他都感知不到你,甚至无论我现在做什么,他都阻止不了,你还认为他能保护你吗?”
晏清平已经退到控制台的边缘,李曦却还在逼近。
李曦看着晏清平,晏清平封闭的意识之中只有他的存在,而无论是现实还是意识世界之中,都只有他能触碰到这个人。
李曦伸出手,似乎想要解开晏清平的防护服,抓住最为完整的意识。
“所以从来都只有联盟能保护你,而我一直为你保留着我身边的那个位置,联盟首席工程师只会是你。”
晏清平却忽然一笑,说:“他会找到我,而我从来都相信他。”
砰砰——
晏清平终于意识真正的出口就在整个随笔的终点,所以只要这场意识监控没有结束,他就无法解除封闭状态,但机体依然会本能地反馈危险信息,所以晏清平用枪射向了他认为最危险的李曦。
粒子束穿过李曦的影像,嵌进了玻璃茧房。
在李昀踹开那群丧尸般的仿生人之前,主控室的墙壁终于被打碎,而晏清平正从那个透明的牢笼之中摔落,就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直接坠落进阶梯之下的底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