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相见 他突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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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稔在早上八点收到阿沿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是纪让转告的。但他腹腔感染过于严重，需要长期观察，并且很大概率会对以后的正常生活产生影响。
付昀祈被这窸窣的动静吵醒——昨晚他没走，说是想要和宋星稔一起待到他离开前。一大清早，两个人都有点困，宋星稔觉得自己根本没睡多久，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付昀祈还哄了他好一会。
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一点，即便睡眼朦胧，两人还是起床刷牙洗脸，毕竟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下楼，到餐厅吃饭，饭桌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宋星稔看见，脚步一顿。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方出现得突然，宋星稔愣了下，才走过去。
“凌晨五点。”宋翊尘往嘴里喂了一口粥，目光从宋星稔脸上游移到他身后的那个人，“本来想看看你的，但是你睡了，没敢吵你。”
菁姨将一盘刚烤好的面包端上饭桌，正准备招呼宋星稔过来吃饭，却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惊喜道:“诶，小稔你朋友来了？”
“来，赶紧上桌，一块吃早饭吧。”
“...谢谢，阿姨好。”付昀祈说，有些不太自在地跟着宋星稔落座——宋翊尘对他的打量目光实在是过于明显。
“怎么不喊我？”宋翊尘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宋星稔看他脸色，扭头对付昀祈说:“这是我哥哥。”
“哥哥好。”付昀祈局促地喊人。
宋翊尘啜着笑容点了下头:“嗯，你好。”
他问宋星稔:“一点事都没有吧？”
“有惊无险。”宋星稔说，“没事。”
“那就好。”宋翊尘安抚他，“别怕，不会有事了。”
宋翊尘草草吃完饭便出门处理事情，宋星稔和付昀祈吃完也跟菁姨打好招呼准备出门。
路程是付昀祈安排的。宋星稔提出想法，付昀祈去制定计划。昨晚睡前他临时查阅了买苗和种苗地，于是两人先乘坐交通工具去了苗木基地选取树苗。路上，付昀祈问他想要种什么树，宋星稔说听你的。
“四季桂？”付昀祈试探。
“可以啊。”
“你为什么想种树呀？”他问。
“...嗯，想用一样东西证明自己真的有回到过过去。”宋星稔笑笑，“等我回去的时候，它应该会长高了吧。”
苗圃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来访时还愣了一下，似乎对这样年轻的学生来买苗感到新鲜。
他叼着根烟走过来:“要什么？”
“一颗四季桂。”付昀祈说。
老板和蔼笑笑:“自己种着玩啊？”
“嗯。”
他没再多问，绕到后院，拎了株一米多高的苗出来，根部裹着泥，用蛇皮袋一兜:“二十五。”
两人拿上苗前往种苗地，地点在上次那处湿地公园附近，一处待开发的规划用地。
说是规划用地，实际那块写着“泽南湿地公园二期规划用地”的牌子，早就锈迹斑斑，落款日期已经是六年前。六年，施工队一次没来过。牌子后面的芦苇长势一年比一年高，看着倒像是快荒地了。
他们绕开低洼的泥地，沿着一条快被杂草吞没的土路往里走，前方不远处是一块比周围地势高出一截的缓坡，他们将种树工具和树苗放在地面。
铁锹铲入松软的泥土，带着腐殖质气味的黑土被翻出来，接着是第二铲，第三铲。宋星稔蹲下身，去解蛇皮袋的绳结，将那株小树苗拿出来。
树苗根部的土壤还带着水分，湿湿黏黏的，买树苗的时候老板说，四季桂还是挺好养活的，香气清淡，几乎全年都会开花，就是有点怕涝。宋星稔看了看地势，这里离低洼的泥地有一段距离，应该不至于被淹死。
付昀祈已经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他将铁锹插在一边，接过宋星稔手中的树苗，蹲下来，将树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再用双手捧起一把挖出来的黑土，一捧捧往回填，埋住根部，再用脚踩实。
差不多完工，他们俩拧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兀自打开喝了一口，剩下的水则凑近树苗根部，慢慢浇进土里。水流动得极快，一下子便顺着土壤的缝隙渗进土里。
两瓶水，一人一瓶，从两个方向渗进同一棵树的根。
结束，付昀祈站起身，却见宋星稔依然半蹲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树干下方伸去，仔细地刻着什么。
是那把古玩短刀，原本是要用来干其他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发挥了用处。
“你在刻什么？”付昀祈俯下身，凑过去。
宋星稔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刻得相当仔细。待他结束站起来，付昀祈才看清那一行数字。
“2019.7.11”
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想起这个日子，不是苦涩咸腥的海水味，也没有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没有濒死边缘的窒息感，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枪声。它只作为一棵树的印记，被封存在这里，代表他曾回溯过这个时空，遇见了此生最爱的人。
“好啦。”宋星稔说。
付昀祈在树苗旁坐下，所幸今日没有烈日，他拉拉宋星稔的手，让他也坐下歇会。
宋星稔看了一眼，犹豫不决:“...脏。”
“......”
付昀祈将装树苗的蛇皮袋拎起来抖了抖，平铺在地面，自己率先坐上去，接着往旁边一挪，拍拍自己坐过的地方:“这样可以吗？”
宋星稔看着，思考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
“啪”一下，坐上付昀祈微屈的双腿。
“？”
付昀祈浑身一僵，就要推开他:“诶你别....”
“可我马上就要走了呀。”宋星稔说。
“......”
行吧。付昀祈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宋星稔暗笑。
“其实还有问题想问。”付昀祈一手抚上宋星稔腰窝。
“嗯，你说。”
“你是怎么穿越的？”他问。
宋星稔:“你的日记。”
“日记？”付昀祈疑惑地看着他。
“嗯。”宋星稔说，“我可以穿越回你日记里记录的某些时间点。”
“...所以，你第一次来，就知道我喜欢你。”
宋星稔笑起来:“对啊。”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日记本？”他问。
“这个啊...”宋星稔顿了一下，“要谢谢谭时桉。”
付昀祈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时桉哥？”
宋星稔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嗯，是他把日记本寄给我的。我们是通过一个项目合作认识的。”
“在将来？”
“对呀。”
“好神奇。”
宋星稔轻笑。
“还想问什么？”他说。
付昀祈:“我们好像还没有约定好最重要的问题。”
“嗯？”
“你那里...是几月几日？”
宋星稔回想，为了防止回去后其他特殊情况的出现，他将时间往后推了一天:“1月4日。”
好长，好久。付昀祈内心苦涩。
“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你？”他问。
宋星稔:“我好像也不确定我那个时候会在哪里。”
“你想在什么地方见面？”付昀祈问。
“只要是你，哪里都可以。”
付昀祈笑了:“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宋星稔说:“好。”
“什么时刻在这里等我呢？”
宋星稔点开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显示时间11:53分。
他说:“就在此刻见面吧。”
“好。”
温热的夏风拂过，芦苇晃荡，他们在摇曳的绿色中接吻。
...
宋星稔在一阵平稳的晃动中醒来。
暖阳当空，微风正好，宋星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陷在座椅里，汽车正在柏油路面缓缓行驶。
“刚想叫你，你就醒了。”身旁传来声音，“昨天没睡好么？”
“难怪让我来开车。”
宋星稔微眯着眼睛转过头，对上江屿的脸。
刚刚回归，他暂时还没想起这是什么情况，江屿怎么会在这，他们要去哪里。
他瞥了一眼中控台的显示屏，左上角显示时间10:59分。
“嗯，没睡好。”历经多次穿越，宋星稔并未多声张，淡淡应了句。
与往次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次苏醒之后，他已经不在原地点。但宋星稔认为这才是正常且合理的，说明这一次的事件线有了根本上的改变。
他根据窗外略过的景象，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北淮。
“怎么了？压力大？”江屿问。
你先等等，我看看到底是为什么。
宋星稔闭上眼，努力接受这条时间线的记忆。
记忆表示，昨天“宋星稔”确实是失眠了，但却是说不出缘由的失眠，只是觉得今天好像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于是在床上辗转反则，迟迟难以入睡。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家餐厅。
出行原因是谭总的一项安排。
谭时桉两天前给他打来一通电话:“宋先生，我想跟您沟通一个想法，最近我让团队梳理了关于新宇的尽职报告，大致分析了一下，整体其实都很不错，但我认为在新宇的组织架构里，目前对法务团队的建设还是比较薄弱的，所以我想，在我们的项目合作期间，从我这边合作的律所，借调一位信任的律师进场，短暂驻派到项目上，担任法律顾问，为期一个月，主要就是负责帮助你们排排雷，将合规体系搭起来，以及产品上线前的所有法律风险审核，您意下如何？”
“没有问题，谭总。”宋星稔说，“您分析得很对，这确实是我们当下的短板。”
谭时桉:“感谢宋先生的配合，那您看你们团队这两天是否有空，派驻之前，我们双方先见一面，你们也评估一下，对这位律师是否满意。”
“谭总亲自筛选的人，专业上我肯定是信任的，遵循您的安排就好。”
“一码归一码。”谭时桉说，“合作是两方的事情，这期间所有的事项我们都应该共同评估一下，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行。”宋星稔说，“那您定时间吧。”
回忆结束。
“别睡着了，马上就到了。”江屿提醒。
宋星稔“嗯”了一声。
律师驻派？
谭时桉信任的律师？
宋星稔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不会吧...
不过...感觉真的有可能啊，并且可能性还不低。
嘶，这么快就要见面了吗...？
真是好奇啊，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你在笑什么啊？”江屿偏过头，一脸懵地看着宋星稔。
“呃...啊？”宋星稔回过神，“我...笑了吗？”
“笑了啊。”江屿说，“还笑的贼傻。”
“......”
宋星稔敛起笑容，催促他:“开你的车。”
“唉...为什么就我们俩去。”江屿垮起脸。
“谢霖在陪女朋友，小白陪邻家姐姐去旅游。”宋星稔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也找个对象，忙起来节假日就不用加班了。”
“操。”江屿低骂，“你还说我，你找了吗？你的对象呢，在哪呢？”
“我要是也去谈恋爱，你现在就一个人疲劳驾驶去加班吧！”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快点吧，他们应该快到了。”江屿催道。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脚步声反倒停了，江屿疑惑地回头，只见宋星稔停在原地，对着走廊那面光亮如镜的墙面，倾身微微凑近，然后...抬手拨弄了两下头发。
“？”江屿一愣，“你干嘛？”
宋星稔没理他，看着墙面镜里的自己，勾勾唇角。
嗯，完美，帅到没朋友。
“走吧。”宋星稔拍拍他的肩膀。
江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要跟上。
包厢颇有中式餐厅的风格，色调雅致，木质屏风置于主位后。宋星稔和江屿入座主陪左侧的两个席位，等候另外两人的到来。
“你今天有行程啊？”江屿眯着眼看他。
“现在不就是行程中吗？”宋星稔说。
“不，我是说其他特殊行程。”
“不好说。”宋星稔打哑谜，“说不定一会就有了。”
“？”
江屿还想问什么，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由远及近，应该是谭总他们到了，他立刻噤了声。
某个熟悉的声音从虚掩的大门传进来，宋星稔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升了两个弧度。
大门被推开。
“啊，你们都到了。”谭时桉笑笑，惭愧道，“抱歉啊，早上开了一个线上会议，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事的，谭总。”宋星稔和江屿同时起身迎接。
下一秒，谭时桉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人。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启彰律所的律师。”
隔着半个包厢的距离，宋星稔与他四目相对。
宋星稔的第一反应是——操，好看得要死啊。
付昀祈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宋星稔身上，眼睫颤了颤，但并没有露出过于讶异的神情，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意思。宋星稔猜测，他定也和自己一样早有预感，毕竟律师接手一桩项目时，都会提前做功课。
宋星稔视线从上到下扫遍他全身，付昀祈穿着一件灰色系的毛呢大衣，里面搭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衫，衬得宽肩窄腰，再配上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简直斯文又...禁欲。
宋星稔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直到付昀祈跟江屿握完手，骨节分明的右手朝他伸来，他才再次抬头看他。
“宋先生，幸会。”付昀祈注视着他，声音还是像以往任何一次同他说话那样温柔。
宋星稔覆上他的手心，点头:“你好，付律师。”手好暖。
“来，坐坐坐，别站着聊。”谭时桉抬手示意，“这家餐厅的菜不错，我让他们安排了几道拿手的，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他把菜单推过来，宋星稔摆摆手:“谭总安排就好，我们不挑。”
“行，那就先这样，一会后面需要加菜的话再说。”谭时桉对服务员嘱咐。
服务员点点头，轻声退出，关上包厢门。
宋星稔内心涌动，暗想:这还评估啥呀，你把我男朋友都送过来了，我能不满意吗？
他和付昀祈的目光时不时触碰在一起，却始终没有胶着。
等等...宋星稔忽然想到，此刻的付昀祈，一定以为他还是“宋星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约定的相逢日期是1月4日。
意识到这个，宋星稔嘴唇抿起一丝狡黠的笑。
他突然想...逗逗他。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