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71、恍然

　　宋星稔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脑海里穿梭而过。

　　所有疑惑的，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想通了。

　　正当他怔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对方身上迟迟不肯撤开时，位置上的男人，偏过了头。

　　像是感受到了凝视，谭时桉微微偏过脸，视线扫向身旁的落地窗，恰与窗外那道炙热的目光相撞在了一起。

　　隔着一面玻璃，宋星稔与他相视。

　　这道视线锐利，夹杂着打量与探究。

　　似曾相识。

　　“宋先生是南州人？”

　　“很巧，我也是。”

　　“也算是有其他原因吧。”

　　“可能是....好奇？”

　　“看到项目书上你的名字，有点好奇。”

　　......

　　几秒后，谭时桉收回目光。

　　继续与对面的人交谈甚欢。

　　宋星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离开了。

　　——

　　付昀祈和谭时桉一起从咖啡馆走出来。

　　“南方还是暖和些。”谭时桉低下头，将手揣入衣兜，“北淮最近还受冷空气影响。”

　　付昀祈说:“北方嘛，平时注意保暖。”

　　谭时桉笑了一下，抬手轻拍付昀祈的肩头，鼓励道:“高考加油。”

　　“嗯。”付昀祈坚定地点头，“我会的。”

　　“有想去的大学吗？”谭时桉问。

　　付昀祈只说:“我会考上的。”

　　谭时桉挑了下眉:“那就是想好了。”

　　付昀祈笑笑。

　　“那我走了。”谭时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今晚的机票。”

　　付昀祈:“这么赶？”

　　“是啊。”谭时桉故作不情愿，“一堆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他嘴角噙着笑:“不过....你不是也正好有事吗？”

　　“嗯。”付昀祈点开手机锁屏看了一眼，三点五十八分。

　　“约了人？”谭时桉问。

　　“对。”

　　“他来了吗？”

　　付昀祈环顾四周:“应该快来了吧，我一再等一等。”

　　谭时桉轻笑不语。

　　“那我先走了。”他摆手，“下次见面，或许就是你高考结束后了。”

　　“好。”付昀祈应道，“到时候记得联系我。”

　　谭时桉离开，付昀祈拨通宋星稔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付昀祈将听筒贴在耳边，小心翼翼:“喂，你来了嘛？”

　　没有回复。付昀祈沉默地听着“滋滋”的电流交织声，片刻，宋星稔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语气冷静:“你怎么认识他的？”

　　“什么？”付昀祈一头雾水。

　　又是好久没得到回答，付昀祈有些忐忑地叫了声:“宋....星稔？”

　　听筒那端深深吐了口气:“你们居然....认识？”

　　付昀祈真的没太明白宋星稔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宋星稔现在情绪大概率不太好，他安抚似的，温声说道:“我们....我们当面说好嘛？我、我没太明白，你要问什么，我当面告诉你可以嘛？”

　　“你现在在哪？”付昀祈语气焦急，“我来找你。”

　　“不用。”宋星稔直接说。

　　付昀祈有些慌:“....怎么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紧接着，宋星稔说:“我在你后面。”

　　付昀祈一愣，转过身子。

　　宋星稔站在拐角处，平静地看着他。

　　付昀祈快步朝他走过去。

　　“是不是等很久了？”付昀祈眉头紧锁，“对不起，我、我应该早点——”

　　“你们怎么认识的？”宋星稔截断了他的话。

　　“我们....？”

　　“我看见了。”宋星稔冷静地说，“刚才在咖啡馆。”

　　“你是说....刚才和我见面的人？”付昀祈问

　　“嗯。”宋星稔一字一顿，“你和他，什么关系？”

　　付昀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说实话他其实很局促，宋星稔看他的眼神完全可以用逼视来形容。

　　“我们——”付昀祈停顿，思考了一下，“算朋友吧，他住在我家隔壁，我们是邻居。”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曾经是。”

　　宋星稔问:“那现在呢？”

　　“他很早就不住那里了。”付昀祈说，“他去外地上大学后就很少回来，两年前又考上了那边的研究生，拿到了当地户口，已经在外地定居了。”

　　宋星稔:“在北淮？”

　　付昀祈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认识他？”付昀祈问。

　　“没有....”宋星稔含糊搪塞，“我刚才听见了而已，我为什么会认识他？”

　　“哦....”付昀祈回应。

　　宋星稔又问:“他很少回来？”

　　“嗯。”付昀祈说，“他....是个很有目标的人，除了忙碌学业以外，还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做。”

　　宋星稔没感情地笑了一下:“那他回来，是特地来见你的吗？”

　　“他只是偶尔会回来看看。”付昀祈说，“顺便和我见一面。”

　　顺便？宋星稔只感觉心里堵得慌，他看着付昀祈，故意发泄似的，挖苦道:“这么积极，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付昀祈面色僵住。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你....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吗？”宋星稔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不是说他帮了你很多事情吗？他不是对你很重要吗？你是不是对他也......”

　　宋星稔咬着牙，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付昀祈的表情，让他很难受。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应该生气吗？可他好像又不知道要气什么，就算他要生气，那也不应该是对着付昀祈，付昀祈从始至终都不知晓任何一件事。他就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东西，令他难受极了。这算什么？谭时桉和付昀祈认识？那他呢？谭时桉也认识他吗？他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吗？

　　他无比厌恶这种在无形中被人操控的感觉。

　　“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付昀祈坚定道。

　　“我第一次就说过了。”他看着宋星稔，眼神很认真:“我只喜欢你。”

　　宋星稔被付昀祈弄得堂皇，他不该这样的，他最不该的就是对付昀祈撒气，

　　“对不起。”宋星稔抱歉地说，“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我就是....脑子突然很混乱，我没控制住，对不起....”

　　“别道歉。”付昀祈说，“我没有怪你，但是，以后可以不要这么说吗？”

　　“好。”宋星稔应下，“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我们别说这个了。”宋星稔头疼地转移话题，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付昀祈现在才有心思注意到宋星稔手中的一袋东西:“这是？”

　　“中药。”宋星稔说，“你不是入睡困难嘛，我朋友家有中药馆，就找他拿了一些药材，可以试试看。”

　　付昀祈很意外:“给我？”

　　“对啊。”

　　付昀祈接过来，盯着手中的药包发怔，看向宋星稔:“谢谢你。”

　　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

　　付昀祈将那碗没有香菜和葱花的面条从托盘里端出，放在宋星稔面前，他说:“有时候周末放假的时候，我会在附近的书屋学习。”

　　宋星稔抬头看着他，静听下文。

　　“学完以后，中午会来这家面馆吃。”付昀祈注视着他，“第一次，还是你带我来的。”

　　宋星稔笑了一下。

　　他问:“你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是谁带我来的吗？”

　　付昀祈记得宋星稔曾经说过，他第一次，是跟朋友来的。

　　“朋友。”付昀祈回答，“你是这么说的。”

　　宋星稔沉默的间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太一般的朋友。”

　　宋星稔挑了一下眉梢:“我是这么说的吗？”

　　“嗯。”付昀祈肯定，“当时你是这么说的。”

　　“那你想知道这个朋友是谁吗？”

　　付昀祈认为自己应当是无权知晓和干涉宋星稔的交际关系，但强烈的好奇心却怂恿着他犹豫不定，最后，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疯长的求知欲，他问:“是谁啊？”

　　宋星稔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半晌，他笑着说:“你猜啊。”

　　“......”

　　付昀祈埋头喝了一口汤。

　　有点烫，他咂了咂嘴，才回复:“我猜不到的。”

　　宋星稔也没回答，他埋头开始吃面，刚才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告诉他。

　　付昀祈默不作声，也不准备再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吃面的间隙，宋星稔忽然说。

　　“嗯？”付昀祈刚夹起一口面准备往嘴里送，听闻手里筷子一顿。

　　付昀祈看着他:“怎么这么说？”

　　“不是吗？”宋星稔说，“莫名其妙地来招惹你，招完又从你的世界离开，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闯进来，不停地对你做越界的事，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话。”

　　碗里徐徐上升的热气弥散着扑向付昀祈的脸颊，蒸腾的水汽一碰到鼻梁上冰凉的镜片，透明的玻璃片便开始起雾。

　　付昀祈皱了下眉，索性抬手摘了眼镜，重新看向宋星稔。

　　宋星稔无意识地看向被摘下来折叠好放在桌面一旁的眼镜，发怔。

　　付昀祈将他的思绪扯回来，认真地说:“我没有觉得。”

　　宋星稔笑了:“真的没有吗？”

　　“没有。”

　　“那如果我从明天开始再次退出你的世界，你会怎么样？”

　　付昀祈承认，他确实差一点没拿稳筷子。

　　等他回神，重新理解宋星稔刚才说了什么后，他强压着心脏处泛起的苦涩，低着头说:“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嗯。”宋星稔点点头，像是在表达对这个答案的认可，“你说的，你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付昀祈低头失神地看着碗里的面，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宋星稔有点没良心地回答:“因为我莫名其妙。”

　　“......”

　　“但你不要讨厌我，好嘛？”

　　付昀祈说:“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宋星稔说，“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在我主动接近你之前，我们根本是毫无交集的，对吧？”

　　甚至在最初没有经历时空穿越的现实世界里，我连主动靠近都不曾有过，我们就是两条从未相交的平行线，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晓有你的存在。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宋星稔重复，“总不能，就因为我长的好看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可你也很好看啊，我的脸，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付昀祈看着他，一时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欲言又止，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他犹豫着，支吾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其实我们......”

　　“哐啷——”

　　汽水瓶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清脆可闻。

　　两人同时偏过头，对上了女孩子热情甜美的笑容。

　　“嘿，你今天带朋友来啦。”女孩看着付昀祈，笑得眉眼微弯，“送你们两瓶可乐，谢谢你上回帮我哦。”

　　宋星稔记得她，第一次来，就是这个女孩子招待的他们。

　　“小事情。”付昀祈看了一眼那两瓶汽水，“不用这么客气的。”

　　女孩说:“要的，算我请你们喝。”

　　“谢谢。”宋星稔对她说。

　　“不用谢。”女孩歪头一笑。

　　接着便哼着歌轻快地回到收银台。

　　“你帮她什么了？”女孩一走，宋星稔便问。

　　“没什么。”付昀祈将其中一瓶汽水挪到宋星稔面前，“就是之前有一次来，他爸妈都不在，店里就她一个人，她又要去后厨又要招待客人，根本忙不过来，我就去收银台那里帮了她一会。”

　　宋星稔啧了一声:“这下更喜欢你了。”

　　付昀祈一愣:“啊？”

　　“你不要....多想了。”他说道。

　　“我没有多想。”宋星稔说，“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付昀祈看着他，反问:“那喜欢你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你为什么会这么疑惑，喜欢你难道不正常吗，你本身就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一连串不带停歇的轰炸打得宋星稔猝不及防，他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学我。”宋星稔说。

　　付昀祈:“没有。”

　　他很坚定地重复:“反正我就是，只喜欢你。”

　　宋星稔抿嘴笑了一下。

　　付昀祈终于可以毫不遮掩地表达出自己的这份喜欢了。

　　视线越过付昀祈的肩头，宋星稔看向对面的玻璃门，说了一句:“天黑了。”

　　付昀祈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已然漆黑的夜色:“嗯，完全黑了。”

　　夏季未至，夜色依然来得那样早。

　　宋星稔忽然倾身向前，靠近付昀祈，在他耳旁说:“那，我们待会可以在巷子里接吻。”

　　“咳咳咳....咳咳....”付昀祈一口面还没吞下，直接呛住，涨红着脸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付昀祈用指节蹭去嘴角的汤渍，“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星稔不紧不慢地说:“提前给你预告一下。”

　　...

　　夜晚的巷道昏暗。

　　逼仄的角落里，两条紧紧贴合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无限拉长。

　　宋星稔被抵在墙面，腰身被付昀祈搂着，后脑勺被他的掌心罩住，嘴里、鼻腔里尽数充斥着他的气息，他闭着眼，忽然觉得，这种缓慢的侵占让他很有安全感。

　　当然，只因为对方是付昀祈。

　　付昀祈难得安静地同他接吻，不急不缓的，舌尖慢慢游走过他唇齿间的每一个角落，带起一阵细微而战栗的酥麻感。

　　周遭寂静，他们只能听见彼此交织的、濡湿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