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戒断反应 “我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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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昀祈洗完澡了。
他裹着一身热气走进房间，头发已经在卫生间吹了个半干。
“困了吗？”付昀祈看了一眼靠在床头，低头玩手机的宋星稔。
“还好。”宋星稔抬起头，“你洗好了？”
“嗯。”
“那睡觉吧。”
付昀祈却没上床，而是走出房间，宋星稔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付昀祈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小瓶口服液。
“把药喝了吧。”付昀祈倾身递给他。
宋星稔五官都快皱成一块:“我牙都刷好了——”
“不吃药嗓子会一直疼，很难受的。”付昀祈将吸管抵到他唇边，“一口气喝完就好了。”
宋星稔不情不愿地张开嘴，赌气似得一口咬住吸管，闭着眼把这一小瓶苦得要命的东西灌进嘴里。
喝完，宋星稔皱着眉头爬下床，打算去卫生间再刷一次牙。
刷完牙回来，付昀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宋星稔爬上床:“好了，可以睡觉了。”
“水就放在床头，半夜如果觉得嗓子干就喝一些。”付昀祈说，“身体难受或者有其他事，随时叫我。”
“嗯嗯嗯。”宋星稔不以为意。他能有什么事？
“早点休息。”付昀祈说，他转身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棉被。
宋星稔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付昀祈怀里抱着棉被，却没往床上放，他回头看见宋星稔已经盖着被子躺好，于是，抱着被子走向房门。
宋星稔:？
房间的顶灯开关分布在门边和床头，付昀祈打开房门，抬手覆上门口旁的电灯开关，说了一声“早点睡”，接着，“咔”的一声，轻轻按下开关，房间彻底暗下来。
付昀祈正打算走出去。
“你去哪？”宋星稔从床上坐起，一脸不解地看着付昀祈。
“我去客厅。”
“你去客厅干嘛？”
“我....在客厅睡。”
“......？”
宋星稔哑声，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回答完，付昀祈准备离开。
宋星稔直接笑出来:“你....什么意思？”
又被叫住，付昀祈脚步再次停下，他回过头:“我....在外面睡就好。”
“你怕我感冒传染给你？”
“没有。”付昀祈否认得很快。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
宋星稔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走到付昀面前。
付昀祈没回答，宋星稔便等着。
“我....我们也不一定非要一起睡。”
“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也....不是。”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啊？”宋星稔的声音开始抬高。
两个房间隔得很近，对门就是奶奶睡觉的地方，付昀祈进退两难，因为左手还抓着门把手，他第一反应选择先关上房门。
却没开灯。客厅的光线被隔断，房内陷入一片漆黑，两双眼睛在半空隔着浓稠的黑相视着，没人说话。
为什么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坠入这种不明意义的沉默。
“你能不能说话？”宋星稔没有耐心了。
“因为害怕。”他说。
害怕再经历一次戒断反应。
上一次，我们在一场黑暗里度过一个夜晚后，你两年，没有再理过我。
我真的什么也不敢做了。
“害....怕？”宋星稔没有明白。
“嗯....”
“怕什么？”
付昀祈想了很久:“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
这次轮到宋星稔沉默。
“那一次夜晚露营，我们....”付昀祈停住，没有往下说，“你再没有理过我。”
“我真的不敢再——”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脖子被搂住。宋星稔向前几步，抱住了他。
没办法抱得很紧，毕竟中间还隔着被褥。
宋星稔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对不起、我....那个不是我....”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这么做的....”
付昀祈其实听不太懂宋星稔在说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片刻后，他感觉到自己肩膀的衣料传来一阵暖意，黏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了。
宋星稔仍然埋在他的颈窝。
等一下......
反应过来，付昀祈彻底慌了。
“你....哭了？”
宋星稔不说话，也没动。
付昀祈侧过脸，微微低头，宋星稔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有点痒。
“星稔....？”付昀祈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宋星稔吸了一下鼻子。
付昀祈沉重地吁了一口气，把怀里的被褥直接扔到一旁的木地板，腾出手后，他一手搂过宋星稔的后腰，将他往自己身上带了一下，两人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紧接着，他抬起右手覆上宋星稔的后脑勺，安抚似得轻揉着。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付昀祈小心翼翼地说，“我怕你是因为讨厌....接近我，所以不敢离你太近。”
“别哭。”付昀祈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嘛？”
“我不睡外面了，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好嘛？”
宋星稔的嗓子本身就哑着，这会儿埋在他的颈窝，细声细气的，声音更闷了，如果不是就在耳侧，付昀祈都怕自己会听不清。
“对不起....不是我....我不会这么做的....”
“好、好，我知道。”付昀祈赶忙应着，“不是你做的，我真的没有怪你，别再道歉了。”
他们在一起抱了很久，才爬上床睡觉。
还是两床被子，付昀祈把自己那套被褥铺开，盖在身上，刚躺下，被子一角便被掀开，宋星稔直接钻了进来。
“怎么了？”付昀祈微愣。
“你说的，一起睡。”宋星稔说。
付昀祈没吭声，撑起身子越过宋星稔，伸手将另一床棉被扯过来，往宋星稔那侧又盖了一层。
“热死了....”宋星稔嘟喃。
“盖着。”付昀祈说。
宋星稔倒也没踢开，听话地盖了两层。
他们侧着身子，面对面躺着。
今晚的光线似乎比往常要亮一些，对方的模样在昏暗的房间里并不显得模糊，付昀祈对着他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窗帘没关。
于是坐起身想去拉窗帘。
然后，被按住了。
“你去哪？”宋星稔问他。
“不去哪。”付昀祈回握他的手，“我去把窗帘拉一下。”
“别拉了。”
“嗯？”
“我想看清你的脸。”
付昀祈原地定了几秒，没动，最后躺了回去。
“好，不拉了。”他说。
夜晚的云层稀薄，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淌进室内，在床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宋星稔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付昀祈，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叫他:“付昀祈。”
“嗯？”
“你长得和你妈妈好像。”
付昀祈显然怔了一下，没料到宋星稔会突然说这个。
“你看见了？”他指的是那张照片，可问出口后又觉得毫无必要，那个时候奶奶坐在中间，想不看见都难。
“嗯。”宋星稔应道，“你，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付昀祈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才开口:“嗯....大家都这么说。”
“说我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幸好，我长得像她。”付昀祈又道，“要是......”
他没继续往下说，停顿片刻，他给出结论:“那我真的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你长得像谁都不会恶心。”宋星稔反驳。
他向前挪动身子，朝付昀祈靠得更近，两人紧挨着，这个距离非常的....危险。
宋星稔说:“你真的很好，我几乎没有遇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瞬间拉近的距离让付昀祈的视线不受控地向下滑落，掠过他的鼻尖，最终停在下方。
只一瞬，便又撤开。目光再次落回宋星稔的眼眸。
可真的很明显，宋星稔轻笑出声:“你刚刚在看我的嘴唇。”
“......”
“你想和我接吻吗？”
“......不是。”
“不是？”
宋星稔忽然撑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悬在付昀祈上方。
“那怎么办？”
“....什么？”
宋星稔俯身靠近，呼吸停在付昀祈的耳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扑腾在他的耳廓，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从脊背一路往下身窜去。
“我真的很想把感冒传染给你。”
付昀祈失神，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宋星稔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大脑彻底空白。
唇齿很快被撬开。当然，说是撬开，不如说是他自己主动迎合。
付昀祈抬手扣住宋星稔的后颈，翻身，两人方位对调，宋星稔被压在下方。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急促，絮乱，粗重。
宋星稔一直觉得，要说付昀祈身上哪里最不像他，那便是他的吻了。与他平日的温柔完全不同，他的吻极具侵略性，横冲直撞的。他仍然记得上一次，自己下唇被啃破时，吃痛得闷哼一声，付昀祈却只是伸出舌尖舔去血腥味，接着便失了理智般地继续追吻。
大概是吻到缺氧了，两人分开时，宋星稔的意识有些懵，声音沙哑，可跟原先那种感冒的嘶哑又不太相同，像是一种忍耐，或者说克制。
宋星稔听见自己说:“你....想不想做一些其他的事？”
付昀祈看着他，发怔:“你说什么？”
“除了接吻之外。”宋星稔喘着气，“还想不想做一些其他的？”
付昀祈没说话。
片刻，他从宋星稔身上撤开，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说:“不想。”
啊....？
“....哦。”宋星稔倒是应得很快。
不想就不想。
两人又挨着躺下来。
宋星稔忽然又问:“你....成年了吗？”
付昀祈:“没有。”
“哦。”
宋星稔:“那你什么时候成年？”
“六月。”
“今年六月？”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八。”
六月二十八？宋星稔忽然想起那张照片右下角的日期。
啊，原来那是你的生日。
“你生日，是怎么过的？”
付昀祈想了很久，说:“不记得了。”
他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宋星稔，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很安静。宋星稔小幅度地撑起上半身，缓慢倾身向前，试探着叫他:“付昀祈？”
“嗯....”声音埋在枕头里，闷闷的。
“你怎么了？”
“......”
半晌，付昀祈哑着声音道:“我....有点想我妈妈....”
宋星稔抬手覆上他的腰:“你转过来。”
付昀祈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
宋星稔靠着他躺下，伸手搂住他的后背，与他相拥。
“你妈妈肯定很温柔。”宋星稔轻抚着他的背。
“我妈妈她....真的很苦。”付昀祈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顿了好久，才选择开口:“亲生父母嫌她是女孩，很小的时候就把她抛弃了，后面遇到养父，才被捡回去养大的....”
他轻轻地吸了下鼻子，停了一会，继续说:“15岁就一个人拖着编织袋，坐火车从北方的农村到南方城市打工，后面攒了一些钱，想回去孝敬养父，结果养父身体不好早早地就走了，她又变成一个人....”
“她要是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绝对不会二十多岁就嫁给我爸的....”
“三天两头对我妈妈动手，我真的....好几次都想弄死他....我小时候总是想，要是他哪天突然死掉就好了，我真的很没用....我又不敢杀人....”
付昀祈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坦言这一切，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宋星稔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不怪你。”
“这不怪你，昀祈。”宋星稔重复，“你也是受害者。”
付昀祈闭上眼，把头埋进宋星稔的颈窝，就像一只被迫坠落的飞鸟，安逸地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他是被车撞死的。”付昀祈开口。
“被高利贷追债的途中，冲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刚好被一辆行驶的轿车当场撞死的。”
“你知道吗，我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难受，甚至还觉得很神奇，我的想法居然真的实现了。”
“撞死他的那个人有身份和背景，就赔了一点钱，什么事都没有。”
“接手这个案子的警察....因为拿不到证据没办法重判甚至还觉得很惭愧。”
“可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心烦钱凭什么赔得这么少，连他在外面欠的那些债的一半都还不上。”
“我是不是很恶心，很没有人性啊....”
宋星稔将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可以这么说你，你自己也不行。”
付昀祈不再说话，只闭着眼靠在宋星稔的肩头。两人就这样，无言相拥。
但，夜晚还长。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戒断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