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49、“摄影作业”

　　夜色已深，手机屏幕时间跳转到23:00。宋星稔躺在大床上，点开微信，给林清禾拨去一个视频通话。

　　等待许久，接通提示音才响起。宋星稔从床上坐起身，背靠床头。手机摄像头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林清禾的脸，而是一排穿着半成品服装的人体模型。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后镜头一转，母亲林清禾的脸才出现。

　　“阿稔！”林清禾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声音疲惫却依然温柔，“抱歉，等很久了吧，妈妈刚才在调整礼服的腰线。”

　　纽约那边正是上午十点，明媚的阳光从摩天大厦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林清禾将手机支在台面上，镜头对着自己的上半身，宋星稔看见她一手捏着软尺，另一只手捏着几枚彩色珠针。

　　“没事，没有很久。”宋星稔说。他注视着屏幕中林清禾的脸，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今天她把长发随意地用铅笔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眼下虽有淡淡的青色，双目却依然明亮有神。

　　“怎么啦？阿稔想妈妈啦？”林清禾说着，将软尺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宋星稔笑了笑:“妈，你看起来好忙。”

　　“不碍事，每天都是这种节奏啦。”林清禾笑着打趣。

　　她刚说完，镜头又晃动起来:“你等等啊，妈妈找个能坐下的地方......”

　　“哒哒”的脚步声从画面那端传来，就在林清禾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的间隙，宋星稔听见她见缝插针地用英文与其他人员交代着一些工作事项。

　　镜头最终稳定在一张小圆桌旁，林清禾终于坐下来，将手机靠在一只插着几束花的花瓶身上。

　　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林清禾端起来喝了一口。宋星稔感觉那咖啡应该已经凉了，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膜。

　　“你吃早饭了吗？”宋星稔问她。

　　林清禾一愣，然后笑起来:“哎呀，忘记了，没事，马上要中午了，等会和午餐一起吃吧。”她揉了揉太阳穴，“你那边已经很晚了吧，怎么还没休息呀，明天还要上课呢。”

　　“马上就睡。”宋星稔说，想到自己打电话的用意，他也不再过多耽搁林清禾，直接开口:“妈，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不用的摄像机放在家里？”

　　“摄像机？”林清禾理了理垂落在脸颊旁的头发，“有呀，好像是放在三楼的书房，你去翻翻书桌的柜子看看，没有的话再去翻翻书架。”

　　交代完了林清禾才想起来问:“你要摄影机干嘛呀？”她笑笑，表情有些惊喜，“发展新爱好了？”

　　“不是。”宋星稔否定得很快，“学校布置的摄影作业而已。”

　　“噢....这样啊。”林清禾说，“那要不妈妈直接买一台更全能的新摄影机给你吧？”

　　“不用。”宋星稔说，“只用这么一次，可别暴殄天物了。”

　　“好吧。”林清禾妥协，“那你去书房里找找哦，妈妈记得是有的。”

　　“好。”宋星稔应道，看着视频里林清禾温柔的笑颜，轻声说:“那....我挂啦，你忙。”

　　“别呀。”林清禾说着，倾身往屏幕凑近了些，“让妈妈再看看你。”

　　宋星稔便不挂了。画面里，他与母亲互相注视。两人似乎离得很近，只隔着一个四方屏幕；却又好像很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难以见上一面。

　　——
　　“摄影作业”的实践地点在第二天举行元旦晚会的操场中央。

　　四班的位置被安排得有些偏，在操场右侧。宋星稔难得在这种大型活动中听从指挥，乖乖地搬运教室的椅子到操场，但却没按部就班地放置在属于自己班级的观众区域，而是直接占领了场地中心那座摄影高架台旁的一块小空地，接着，再把那台从书房里翻找出的索尼相机顺手挂在了椅背。

　　“你怎么放在这呀？”纪让对宋星稔主动搬运椅子甚至携带相机来操场观看演出的行为感到震惊。他记得以前初中的时候，这种大型活动别说让他搬椅子了，宋星稔估计看都懒得来操场看一眼，他可能会直接选择偷跑回家睡觉。

　　于是他以为宋星稔根本不知道本班的座位区被划分在何处，便往另一处方向指了指:“我们班在那里。”

　　“这里视野好。”宋星稔说，把椅子稳稳地放在草地上，还贴了一张便签在椅背，上面写着“有人，谁动谁高考玩完”。

　　“......”纪让纳闷地看着他，不过马上又与他统一观点，“你说的有道理。”

　　他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椅子放在宋星稔旁边:“那我也坐这。”

　　“那你坐着。”宋星稔说，“顺便帮我看着相机。”

　　“干嘛？你去哪？”纪让不明所以。

　　“找人。”宋星稔说。

　　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宋星稔来到学校礼堂。学校举办大型活动都会邀请当地的化妆团队负责学生的妆造，而临时化妆间就设立在礼堂后台。

　　推开礼堂厚重的隔音门，后台的喧嚣立刻扑面而来。

　　“主持人先化妆！舞蹈队的把服装挂到更衣帘后面！”杨雪岚正扯着嗓子竭力维持着秩序。

　　学校请来的化妆团队早已在后台支起临时工作台。宋星稔不紧不慢地向那走去，正好被手忙脚乱指挥现场的杨雪岚看见，她脸上略有些惊讶:“宋星稔？你怎么来这了？”

　　她抬高嗓子问:“你也报节目啦？我怎么不知道？”

　　“......”

　　属实想得有点多，宋星稔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我来视察一下您的工作。”

　　“......”杨雪岚被憋得一时无话，现场一片忙碌，她一时也顾不得宋星稔，又忙着维持秩序去了。

　　宋星稔走到化妆区，一股混合着粉底香和发胶味的气味扑鼻而来。几张折叠长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次性无纺布。几面大型的LED化妆镜一字排开，化妆箱搁在台面，各种刷具和化妆用品整齐地排列在里头。

　　宋星稔从最右边的那张LED化妆镜里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此时，付昀祈正闭着眼，一旁的化妆师正专注地给他化着眼线。

　　宋星稔悄悄来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安静闭眼的付昀祈。化妆师动作娴熟地化好了左眼的眼线。付昀祈短暂地睁开眼，于是，直直地与镜子里头宋星稔灼热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没想到宋星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付昀祈一怔，本能地想回头看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宋星稔，结果头刚一偏，就被拿着眼线笔刚准备化另一只眼睛的化妆师叫住:“诶，别动啊。”

　　付昀祈一僵，只得听话地将头摆正。

　　“抬头，闭眼。”化妆师俯身，轻声对他说。

　　付昀祈紧张地掐了掐虎口，又与镜子里的宋星稔对视一眼，照做，仰头闭眼。

　　宋星稔忽然就笑起来，掐着腔调在他头顶说:“别乱动，好好化哦。”

　　“嗯....”付昀祈闭着眼，应道。

　　他就这样如坐针毡地化完了全程。

　　化完了，付昀祈终于从座位站起，宋星稔已经找了张椅子坐在化妆区一旁的空地，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付昀祈憋了好久，走到他面前，这时才问出口。

　　“你睁眼前....十几秒吧。”宋星稔说。

　　“哦。”付昀祈应下，有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宋星稔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被打理得容光焕发的付昀祈。其实付昀祈平时在学校只是身着校服，就已经足够好看。但不得不说，“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此时面前的付昀祈穿着修身得体的黑色西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温文尔雅，绅士沉稳，一双长腿尤其吸睛，从他身旁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妆面也打理得干净贴合，显得整个人更加精神。宋星稔从脚底向上扫视，停留在这张依然温润如玉的脸，想了想，问道:“你今天不戴眼镜？”

　　“嗯？”付昀祈反应了一下，才说:“哦，戴了，戴了隐形眼镜。”

　　“不戴有框的了？”宋星稔问。

　　“他们说晚会需要拍照，戴镜片可能会反光。”付昀祈说。

　　“哦。”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宋星稔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抬头看向付昀祈，说:“你戴眼镜很好看。”

　　“嗯....？”付昀祈稍稍愣了下。

　　“你戴有框的眼镜。”宋星稔重复一遍，“很好看。”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哦....”付昀祈点了下头，“谢谢。”

　　谢谢？

　　宋星稔笑出声:“你还真客气。”

　　付昀祈确实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宋星稔忽然夸赞他，他心里很开心，可嘴上还是只会习惯性笨拙地用“谢谢”来礼貌回应他人的赞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会来看表演吧？”付昀祈问，眼睛很亮。

　　宋星稔坚定回答:“当然。”

　　我不仅看，我还为你现场直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