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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特殊服务 许严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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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严站在原地没动,水珠从他指尖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这位先生,”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距离感,“我们这里是正经殡仪馆,只接待特使客户,不提供特殊服务。”
恶鬼笑得更加放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巧了,我就喜欢正经的。”
黑雾般的鬼气在身周缭绕。许严靠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高挑瘦削的身材,一双桃花眼里盛满轻佻,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戾气。他穿着件破旧的黑色皮夹克,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伤口。
“我叫沈肆。”恶鬼向前一步,黑雾随着他的动作翻涌,“死了一百零三天,今天终于遇到个能看见我的活人。”
许严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在茶几上摸索着什么:“沈先生,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们可以帮您联系家人,或者——”
"心愿?"沈肆突然轻笑起来“我的心愿就是找个漂亮活人谈恋爱,你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沈肆身后的浓雾猛地扑来,黑雾如潮水般向许严席卷而去。
许严瞳孔骤缩,左手迅速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符,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符纸上飞快划过。符纸无火自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光弧。
”砰!”
黑雾与金光相撞,发出沉闷的爆响。沈肆被震退数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哦哟。”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兴味更浓,“没想到美人还是个道士,开个玩笑嘛。”
许严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淡黄色的眼睛在被黑雾瞬间笼罩的室内格外明亮:“沈先生,请不要逼我动手。”
沈肆歪着头看他,突然笑了:“你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了。”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黑雾重新在周身凝聚,却不再攻击,而是如丝绸般缠绕在他手臂上:“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我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许严没有放松警惕:“什么生意?”
“帮我找个人,"沈肆抬手蹭蹭指尖的黑雾,"一个杀了我的人。”
许严微微蹙眉:“警方没有抓到凶手?我们这里只接……”
“警方?”沈肆的嗤笑打断他的话“他们以为那是一场意外车祸。”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看见没?这是被钢丝勒出来的。有人伪装成车祸现场,把我扔在了高速公路上。”
许严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即使已经变成鬼魂,那道伤痕依然狰狞可怖,可以想见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很特别,”沈肆向前一步,这次没有攻击性,“我能感觉到,你不是普通的殡仪馆老板。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许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殡仪馆的人天天和死人打交道,身上没有死人味难道还有神仙味?”许严强制冷静下来看向沈肆:“我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沈肆挑眉:“说说看。”
“第一,不准伤害活人;第二,不准在殡仪馆闹事;第三,”许严顿了顿,“找到凶手后,你必须去你该去的地方。”
沈肆眯起眼睛:“如果我拒绝呢?”
许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两人对视片刻,沈肆突然闷笑起来:“勉勉强强吧,不过第三条得看我心情。”
去你的勉勉强强,爬回下水道去看心情吧。
许严:“我需要更多关于你的信息。死亡日期、地点,以及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沈肆的黑雾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他脸上依旧是挂着笑,似乎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日期忘了,地点城北高速公路17公里处。至于生前……”他摸了摸小拇指,“我是个私家侦探,在调查一桩连环失踪案。”
许严敏锐地注意到沈肆说到"私家侦探"时,语气中的不自然:“你在说谎。”
沈肆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你不是私家侦探,”许严直视他的眼睛,肯定的说“至少不全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沈肆的表情从要笑不笑逐渐变成一种奇怪的欣赏:“美人不仅长得好看,脑子也不错。”他飘到许严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去,“没错,我确实不只是私家侦探。我还是个……通缉犯。”
许严眉头微皱。
“别紧张,”沈肆以为许严在害怕,他轻笑,“我没杀人。不是人间的通缉犯,这次调查失踪案,也是因为发现那些失踪者都和我过去的……目标有关。”
许严垂下眼眸,表面平静,可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恶鬼,生前是侦探,死后追查自己的谋杀案。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客户类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肆的目光在许严脸上逡巡,最后停在他黄色的眼睛上:“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沈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透露出一股怨气。
许严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从架上掉落,沈肆的黑雾却突然延伸,稳稳地接住了它们。
“小心点,”沈肆把书放回架上,撇了一眼这些已经泛黄的书页“这些老书可经不起摔。”
许严没有接过他的调侃,定了定神:“我需要时间准备。三天后,你再来找我。”
沈肆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出不了这个殡仪馆,”沈肆摊手,“刚刚进来后,我就发现被什么东西困在这里了。”
许严皱眉:“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门口。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许严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过门槛——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粉末沾在了他的指尖。
“是盐和铁粉的混合物,”他喃喃自语,“有人在我的门槛上下了结界。”
沈肆飘到他身边:“看来有人不想让我离开这里。”
许严站起身:“这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沈肆突然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但我可没有说这是你做的呀,店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许严猛地转头,却发现沈肆的嘴唇离自己只有寸许。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你——”
“店长!”玉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花店送花来了!”
许严迅速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先这样吧。既然你暂时出不去,就……先在储物间待着。我去查查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
沈肆做了个帅气的收到动作:“遵命,店长大人。”
许严转身要走,却被沈肆叫住:“等等。”
“还有事?”
沈肆的表情要笑不笑:“小心那个送花的。”
许严一愣:“什么意思?”
“直觉,”沈肆耸耸肩,答非所问,“死人的直觉通常很准。”
许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向前厅。身后,沈肆的黑雾渐渐融入阴影,只有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花店店员正在前台摆放白菊,见许严出来,笑着打招呼:“许老板,今天的花特别新鲜。”
许严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店员的手——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不明显且新鲜的划痕。
“辛苦了,”他温和地说,“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店员低头整理花束,“就是上周有个奇怪的客人,订了一大堆白菊,却要求送到城北公墓。”
许严的手指微微收紧:“哦?什么样的客人?”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店员回忆道,“不过声音很特别,沙哑得厉害。对了,他右手腕上有个纹身,像是……一条蛇缠着的十字架。”
许严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个描述,和他五年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犹如毒舌,淤泥一样的东西。
“谢谢你的花,”他强自镇定地说,“下次那位客人再来,麻烦告诉我一声。”
店员虽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就离开了。许严站在花丛中,白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