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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5:暮春山平   两人回 ...

  •   两人回到相府,正是晚饭的档口,曲默便一道去了和弦居。

      曲江看见两人相携回府,更是乐得脸上皱纹都开了花,连忙吩咐厨房张罗晚饭。

      曲默想着要问曲鉴卿今日早朝的政事,便没有留人伺候。

      “我听说有人参你科举舞弊?”

      “有这事,李怀清找了个书生到御前诬告。”曲鉴卿晚膳用得少,吃罢自端了茶水漱口。饭后有些犯懒,便离了饭桌到一旁软榻上歪着了,手里照常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佛珠串。

      饭桌上只剩曲默一人,他拿筷头翻着桌上那碟腌笃鲜——暮春最后一茬笋,笋比咸肉好吃。

      “到哪一步了?”

      “李怀清那学生找了一帮人作伪证,但事毕竟是子虚乌有,那些供词立不住脚。我与李怀清双方举证、僵持不下,他让皇帝传前礼部尚书王志兴入京。”

      曲默把笋挑干净了也吃不下去,便撂了筷子,“王家因着燕无疾几乎抄家灭族,他们若殊死一搏——”

      曲鉴卿接道:“此事便难办了。”

      曲默忧道:“他们没提军监司?我记得一早压根没有科举这码事,是高冀荣跑到燕京来说军监司出了问题。”

      “提了。那书生手里有军监司的账本,高家贪墨已是板上钉钉。皇帝指派镇抚司去江东拿人,等缇骑带着高冀荣进京,案子便会再审。”

      “高琳就在法源寺,他是管军监司账务的,不先提审他,做甚么舍近求远去找高冀荣?”

      “高琳是他们手里最后一步棋,若是今日便把高琳亮出来,就没有后手了。”

      曲鉴卿说得轻松,然而曲默却摸不准他到底有几成把握。

      曲默心里有些烦躁,他道:“高琳、王志兴二人入京还须要些时日,难道就一直等着?皇帝表过态没有?还是说他想把这事拖过去?他到底站哪边?”

      “他是皇帝”,曲鉴卿看向满面愁容的曲默,眼底带了些笑意,说道:“定然是站在赢的那一边。”

      ——但是这案子不会有赢家,只会是两败俱伤。曲鉴卿心里清楚,可他不愿曲默为了朝堂上这些乌糟糟的事劳神,于是话也说得清浅。

      “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有几成把握?”

      曲鉴卿沉默片刻,道:“五成。”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我被高家连累贬谪出京,毕竟当年是我保举了高冀荣,他出事我要承担连带责任。”曲鉴卿看出曲默担忧,又宽慰道:“你司边防,内政不好插手,能找到高琳已经是大功一件。这几日我陪你在家养伤,旁的事你不要操心。”

      曲默不解,疑道:“你不上朝了?”

      “我有两重官司在身,再担着丞相这个头衔不合适,朝上已自请停职待家,到高、王二人抵京为止。”

      若是别的时候曲鉴卿说不忙公务陪他,曲默自是万分欢喜,但一想到是因为官司缠身停职,他实在也高兴不起来。

      .

      饭罢,两人散步消食。

      忽地闲下来,曲默记起昨儿个拿曲鉴卿的相印去镇抚司提人的事,便将此事说与曲鉴卿。

      曲鉴卿闲庭信步,不甚在意道:“放了便放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田攸找上门来,我自有分说。”

      曲默到底不像曲鉴卿那般沉得住气,心里实在放不下,又道:“不若我明日去镇抚司一趟,将此事揽下来?否则到时候李怀清那老不死的再拿此事做文章参你一笔。”

      曲鉴卿悠悠道:“皇帝登基,大赦天下的名单中本就有戚卓。是因军监司断了宫里与宗室的财路,太后这才想着要扣押戚卓,令爱弟心切的戚玄逼你回京。彼时我没了倚仗,她自可拿军监司开刀。眼下你人在京中,江东的水利工程也停了,她要戚卓也无用。”

      话到此处,曲鉴卿瞧着他心焦的模样,又道:“将军怎地比我还着急了?你放心,田攸是个有分寸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不会生事。”

      曲默这厮平时厚脸皮惯了,但在有些事上却是个十足的薄面皮。好比眼下,他听不得曲鉴卿调侃唤他“将军”,于是长腿一迈走到前面去挡了曲鉴卿的去路,佯作生气:“你都要被发配流放了,还有心思跟我调笑?”

      曲鉴卿笑道:“不若咱们一道去太傅府邸,坐地哭上一晌,那李怀清看你我可怜,指不定就撤了状子。”

      这话说得诙谐幽默,曲默被这么一逗,那绷紧的神经倒是放松不少,他跟着笑道:“你这人——唉!我同你说正经的呢!”

      “我难道就不正经?”

      “我看你是装正经,平日里比那国子监七老八十的教书夫子还严肃死板,一到紧要关头时候反而吊儿郎当起来。”

      “叫旁人来听听,子训父,亘古未有。”

      两人边走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哎哟,我一说,你又开始装正经了!”

      “我玩笑两句罢了,有人倒惯会蹬鼻子上脸。”

      曲默蔫蔫的,可怜道:“我错了,父亲罚我罢。”

      “那罚你今儿晚上去蘅芜斋睡。”

      曲默一听这还了得,即刻道:“父亲罚我旁的,我无有不从的,只这个不行。”

      “你睡觉不老实,我觉浅,跟你睡不好。”

      曲默脸涨得通红,忿道:“这会儿嫌弃上了?以前不听你提呢!我不管,我今儿非得跟你睡,蘅芜斋我是不会去的!”

      ……

      走走停停,眼瞧着月亮越挂越高,曲鉴卿有些倦了,两人便朝和弦居去。

      路过湖畔小筑,远远看见院门处灯笼高挂,有个瘦弱青年着一身道袍站在门前,瞧着像是在等人的模样。

      离得远,曲默看不清那人模样,只瞧见方士帽知道是个道士,便问道:“父亲不是信佛么?怎么安排个道士住家里?”

      曲鉴卿没应,只眉头轻蹙,面色不豫。

      ——那人摆明了就是在等他们,如今迎面撞上,转头再走难免显得有些刻意。曲鉴卿也便没有叫曲默走,等着瞧这人要出什么招。

      道士朝两人走来,离两三步,远远朝曲鉴卿一躬身,唤道:“山平见过小叔。”

      曲默一怔,还不曾想这个嘴里喊“小叔”的人到底是曲鉴卿哪门子的亲戚,又听那人道:“这个是小宝吧?多年不见,你可还认得我么?”

      能知道曲默乳名“小宝”的,只有当年北疆的旧人,如今他生身父母、姨母姨父这些长辈都故去了,而眼前这男子虽然面带病色,却容貌年轻,实在不像是当年北疆的长辈。况且他与曲献一样,都把曲鉴卿叫做“小叔”。

      曲默纵是再迟钝,也猜出个七八了。

      曲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却也没有急着表态,反而故作疑问道:“敢问道长是……?”

      那自称“山平”的男子面露讶异,他看向曲鉴卿,问道:“小叔原来没有同小宝提起我么?”

      曲鉴卿面色不改,只道:“没这必要。”

      山平道:“小叔此话怎讲?真论起来,我他与我才是表兄弟,比小叔这个‘养父’还要亲些罢?我此次来除了祭拜父母,便是来看看弟弟,岂是小叔说‘没必要’便不见了?”

      曲默听出这人言语中对曲鉴卿的敌意,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意图,但见身旁曲鉴卿脸色阴沉,便对山平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送父亲回去歇着,明儿再来找山平道长详谈。”

      山平握拳在唇边轻咳,朝曲鉴卿道:“方才是侄儿言语冒犯了,还望小叔见谅。”话落,又朝曲默莞尔一笑,道:“明日,我在这院中等你。”

      曲默朝山平颔首致意,而后便跟上了前头的曲鉴卿。

      一路无话。

      到了和弦居,曲鉴卿只朝二楼静室去。曲默在楼下拽了个小厮,叫他准备热汤给曲鉴卿沐浴,而后才上了楼。

      曲鉴卿跪在静室的菩萨像前,双手合十、阖目诵经。

      曲默倚在门框上,笑道:“我还没发作,父亲倒先恼上了。”

      曲鉴卿一开始没有应他,半晌默诵完了一篇经文,才道:“你发作什么?早前儿才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什么都没有,这不就来了个亲表兄?”

      曲默上前两步跪在曲鉴卿旁,又扒着曲鉴卿肩头凑在人家耳旁,悄声道:“再亲能有你我亲?你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我也是天底下最爱你的,谁也抢不走。”

      曲鉴卿受不了他这个黏糊劲儿,拂去肩头的手。曲默竟还以为他是在吃山平的醋,曲鉴卿无奈道:“我便是要拈酸吃醋,也不在山平身上……”

      话罢,曲鉴卿看向近在咫尺的曲默——这厮神情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由疑道:“你看见‘原先的曲默’,心里当真毫无芥蒂么?”

      曲默摇头否认,笑道:“他是姨母的儿子,我是你的。他纵使回来了,也抢不走你,我又介意什么呢?他若是怨我顶替了他的身份,那他便再拿回去好了,我只要你就够了。”

      曲默说罢,低头在曲鉴卿唇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又笑着地看向曲鉴卿,眼中情思流转,爱意融融。

      曲鉴卿原是想等万国宴之后再命人将山平送去江南,但这两日事多奔波,一来二去竟把这事耽搁了。他方才看见山平,心里便觉不好——好容易给曲默这厮哄消停了,山平又来了。他原以为今夜也不得安生,曲默少不了要同他闹上一场,没承想曲默比他看得还开些,反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曲鉴卿道:“是你姑姑将他送来的,说是要换你回去。真假不知,但他的确酷似兄长,还知道许多镇北侯府的旧事……”

      曲默一早便寻思那事了,本来回和弦居就要拉上曲鉴卿大战几个回合,奈何路上遇见个劳什子山平打了岔。他再三暗示,曲鉴卿皆视而不见,他难免着急,眼瞧着曲鉴卿还在着意山平,嘴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便直白道:“别管那山平山不平的了,鉴卿……你先管管我……”

      曲默说着,抓住曲鉴卿的手朝下带。

      曲鉴卿一手推在曲默胸膛上,呵斥道:“菩萨看着呢!你安分些。”

      这一下正好压着诃斯那头槌砸出的伤,曲默捂着胸口,俯身在地低声呼痛。

      曲鉴卿见曲默吃痛的模样不像有假,忙去扶他,“疼得厉害么?我叫人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曲默等的便是这个,他一把揽过曲鉴卿腰肢,将人抱了起来,边朝外头走边戏谑道:“万一是送子观音呢?焉知祂不是督促我行房事的?”

      曲鉴卿听着他胡诌,倒也懒得训了,熟练地揽着曲默颈子,好让曲默省些力气,无奈道:“我看还是疼得轻了,要叫你疼得下不来床,脑子里就不成天想这事了。”

      曲默笑道:“再疼伤的也不是那儿,不耽误咱们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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