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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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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办公室内。
脚步声逐渐靠近了桌边,有人的手搭上了抽屉,只要再往前一毫米,就可以撞到底下还藏着的人。
木兔的心砰砰直跳,他很清楚如果被看见,下场必然——忽然门被打开,做贼心虚的顿时一吓。
仅仅几秒屋内的两个纷纷朝着斋藤的方向弯腰,语气端的恭敬,“社长”。
站在门口的正是斋藤春奈,她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常规打扫时定下的两人同屋规矩里,分别是看守与保洁,保洁打扮、擦着桌子的女人有几分不自然。
斋藤忽略着,淡淡应了一声“嗯”,随着靠近,那人后退几步,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木兔此刻更是紧张,他当然没忘记那两人说的干脆解决,甚至觉得斋藤此刻不应该进门。
会有危险的!他必须要告诉她。
斋藤已经走到了桌前,她静静地望着还在咫尺干活的保洁,不远处穿安保制服的男人双手背后。
桌面上一切如常,但斋藤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下移,就在这一瞬裤脚被伸出的手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试探和焦急的提醒。
斋藤垂眸,不期然目光与书桌下方阴影里的人对了个正着,她并不是个易受惊吓的体质,也有进门前上野汇报过的原因在。
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少,尤其是木兔能躲在哪里,心里松下的同时无声叹了口气。
斋藤想铃木那家伙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安排木兔进门,反让他陷入险境。
但当下的画面还真是眼熟。
——“你为什么要躲在桌子底下,木兔,你不觉得里面很小吗?”
彼时少年是怎么说的来着,灰扑扑的让人莫名想笑,斋藤撑着手旁观。路过的木叶轻飘飘来了句这是进入消极模式了,一会就好。
很新奇的名词,听说是赤苇取得,眼看着木兔又灰一层。
像动画人物盖得阴影,斋藤戳了戳。
偶尔斋藤也会觉得赤苇某种方面也是个怪咖,比如这种文绉绉的绰号法,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反正也无聊,斋藤开始将最近在学的心理学端了上来,试图生搬硬套,而少年早就在少女靠近的时候就老实做了回答。
“因为输了所以逃跑吗?可是这个压力好像可以被你解决,所以不属于回避行为,那么是因为躲在里面你觉得可以镇定吗?感官寻求达到自我调节?这个方法好用吗?”
斋藤不喜欢过于狭小的空间,所以还无法理解木兔的行为,以及如果是她输、她失败的机会很少,所以并不成立如果。
“书上说四四方方的空间对神经系统有calming effect,可以借此重新整合感觉信息...”
这一堆话木兔其实都没怎么听懂,他光顾着看靠近的眼前人,他们之间的距离确实很近,木兔在想他自己的。
她在主动关心他。
于是不管斋藤说了什么,少年也直勾勾点头,“要进来吗?”木兔说着还往里缩了缩,注意力早就被转移走了。
然而这一米八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挡住了里面,斋藤摆摆手,“我不喜欢这么小的地方”。
“那我换个地方,我们一起躲一会”木兔想也没想。
旁观久的研磨在木兔要拉住斋藤手腕的刹那出现,状似不经意的挡开,吸引到斋藤的注意力后同样蹲下身。
“这应该是习得性仪式化行为,自我隔离不准确,简而言之,是寻求特定的对象依恋”。
显然研磨刚刚就把斋藤的话听了个全部,木兔撇撇嘴,看着已经聊上的两人。
好吧,不管是自我调节还是寻求关注,明明他都没有成功。
木叶没错过这出,对吃瘪的队友报以一笑,这场社会观察也在赤苇的介入后停止。
只是短短的瞬息,斋藤眨了眨眼,四下不是那个可以放松的体育馆。她的身边很危险,斋藤没想拉木兔下水,是以此刻更多的心情是复杂。
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屋内的氛围倏尔凝滞,毕竟从斋藤进门开始,那两道看似谦逊的余光就没有移开过,风声鹤唳的清洁工悄无声息将手放到后面。
动作让身后的同伙看的一清二楚,另一边斋藤看着木兔急匆匆比划的手语。
[有枪,离开!]
她淡淡的坐上椅子,在保洁的稍上前时用腿稍微挡住了木兔的大半身形,暴露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
斋藤翻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搭上桌的左手被木兔猛然的拉住,她面上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木兔能感受到靠近的不安,他想斋藤肯定是为了他留下来的。
毕竟这人一贯面冷心热,他着急的在她手心写着别管我。
指腹的瘙痒让斋藤很难将这场戏唱下去,不由得攥紧成拳,握住了对方的手指,随后翻转手腕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
简单却足够让人冷静,她有这个魄力。
过了好一会斋藤才出声,“你们先下去吧”。
能感受到桌下人拉紧了她的手,却仍惦记着她刚刚那句话没有其余动作,木兔比斋藤还要上心周围的风吹草动。
几秒后那以为做的隐秘的两人对了眼神,收起了工具,“是”,一前一后出门。
最后走的那个男人回头看了眼斋藤,视线对上又无声移开。
室内恢复了安静。
刚松了口气,木兔正要钻出桌子,忽然又被按住了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被轻轻推了回去。
外头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是抱着一叠文件的铃木,稍有意外屋内仅仅斋藤一人,可职业素养让她缄默。
“社长,这些是上午需要您过目的紧急资料。另外关于下午的出行……”
斋藤也没有想到她自己第一个反应是把人藏回去,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名其妙到现在让人钻出来的话是有点洗不清了。
放在木兔肩上的手感官似乎被调节到了最大,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清楚触及对方身体紧绷的热度,斋藤后知后觉指间发麻。
可能是手朝下,血液倒灌久了。
仍是没有收回,生怕突兀的反应让机敏的下属注意到什么,斋藤难免一心二用。
与此同时木兔也有一愣,放在肩膀上的手没有抽回,上一次这么触碰似乎已经是很久了。毕竟,她总在避着他。
刚刚算是牵手吗?
于是各有心思的两个都默契的一动不动,木兔蹲在桌子下,鼻尖几乎要碰到斋藤的小腿,渐渐能闻到对方身上常用的浓香调,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无比。
此刻荒谬又暧昧。
或许是空间过于隐秘,反应过来的木兔感觉到耳根迅速发烫。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整个人僵在狭窄的空间里,全部的感官却唱起反调,无比敏锐地捕捉着上方的一切。
她从容的语调,偶尔上往下的视角,还有搭着的那只手。
闪闪发光的钻戒。
木兔的视线定在了斋藤左手无名指上,所有的情绪霎时冻住,他记得很清楚,昨天还没有的。所以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的身边居然已经多了可以送戒指这样私密物的人了...
那么他们会订婚、结婚吗?木兔的脸色瞬间煞白,无法再去想接下来的事情,惊慌失措里再次握住了斋藤的手。
只当木兔是在里面待得久了,误解的她顺着牵住,摩挲过他的指尖安抚。
[等等]
误打误撞里木兔真的定下了心,注意力尽数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他忽然觉得现在也很好。
直到铃木汇报完,拿着批复好的文件离开,两人还没有说上话,门外又有人敲响。
这次进的是坂本,拿了个托盘递近,“社长,这是楼下及川先生留的,对方似乎很想见您一面”。
名片与手链,看起来是找到了她的身份,隔了这么多年还记着也是挺小心眼的。斋藤看了下那手链,是她之前丢的款式,似乎是被保养的挺好。
木兔感觉到斋藤抽回了手,但碍于还有人在场,默默地没有动,这也不期然的让他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还在楼下?”,斋藤拿起了那条手链。
“嗯,在大厅”
“没什么好见面的,回了”
“是,车已经准备好了”
斋藤点了头,她还要出差一趟,下午的时间紧迫。嘱咐几句坂本应了声,快步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斋藤与木兔,她往后退开距离。
木兔钻了出来,躲在内里也藏了不少时间,当下头发自然凌乱,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我..刚刚那两个有问题”,木兔说着打开手机,把录下来的对话放给斋藤听,“他们鬼鬼祟祟的,还有枪”。
女人脸上没有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木兔后知后觉他会不会破坏了她的计划,“我”。
斋藤快速扫了一眼视频内容,又看了看木兔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和担心,明明刚刚更危险的是他。
她将手机递还给,“你做的很好,谢谢”,忽然拉开了距离。
木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斋藤却已经将目光移开,指尖残留的温度像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似乎是有消息传入,斋藤的表情称得上严肃。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显然是进入了工作状态。
辨认不出斋藤是真的忙,还是和之前一样避着他,看着人疏离的工作模样,木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木兔”
斋藤的出声引得青年转过,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他仍是那个情绪直白又外放的性格,以至于她语气顿了顿。
“离我远一点,你明白吗?”
她当年说的不同处境,时至今日他们仍旧一样。
.....
斋藤没听到回答,却明显的看见了对方难过的表情,她抿住唇,没有心软。
“所以出差是为了躲我吗?”
这是本来就定下的,斋藤无声点了头,青年垂眸,只说了好,随即关上门。
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平静啊,她真是越来越不理智了。
楼下等了会的及川开始在意上今日的打扮,除了训练时简单搭配,及川本身就是个精致主义。于是连问了金井好几遍,到对方举手求饶堪堪自我满意、停住。
然而等来的答案是工作人员满脸的歉意,一句忙碌不见。
及川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一如对方过去的无情,如此的不在意他,及川攥紧了拳头,冲撞在心口的情感让他理不清缘由。
接下来的两天青年开始频频往斋藤氏大楼跑,他像个执着的讨债主,试图偶遇。然而此间都没有遇上斋藤春奈,因为是私人行程,更不会有人告诉及川。
一腔感情错付的他转而去到了MSBY的训练营,找上了佐久早。
训练馆里佐久早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发球练习,汗水浸湿了青年的额发。听到及川提及的人,他并不意外,只是用那双沉静疏离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细看去烦躁与厌恶也没有掩饰。
在斋藤面前佐久早惯会有几分伪装,但此刻对要抢夺爱人关注的同性,佐久早冷漠又刻薄。
对对方直白询问联系方式,他无可奉告的回话外还有几分对及川的轻嘲,表情里那些阴阳怪气让及川更火。
擅长言语攻击的及川彻几句话就能挑拨的人不爽,两人的对峙甚至升了级。意外的又让宫侑听到,情敌增加里情况顿时再度变化。
语言争锋到了来往对赛,每个人都拿出打小三的气场,这边是修罗场,那边斋藤是忙着日夜颠倒的工作。
十二月二十一日,早七点四十分,及川总算在楼下拦住了人。
上野几乎瞬间就移动到了斋藤身前,浑身肌肉紧绷,呈防卫姿态。大有及川动作一不对就把人按住,防备十足。
青年只是看着斋藤,“我等了你很久”。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掺着委屈,若是让谁旁听到,怕是都要误会斋藤是个负心的,明明他们也就误会的那一晚交集。
钱货两讫。
斋藤听得头疼,示意人跟上,一起进入电梯后及川本来还要说的话在看见对方眼底的几分疲惫后止住。安静的电梯里斋藤靠着眯了会,后知后觉没人说话又睁开了眼。
“你想要什么?”,她并不打算兜圈子。
在及川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先质问控诉,再谈判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他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只是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像要将这张消失了六年,又突然重逢的面孔深刻的与名字一起存进脑海里。
他其实也没有搞明白这份执拗,很荒缪吧,擅长洞悉人心的及川彻居然有连自己心思都看不明白的时候。
“陪我三天,我要完整的三天,只有你和我”,于是这是想与不想的心里话。
斋藤微微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是不是什么玩笑或陷阱,可这人没有撒谎。
她忽然勾唇,“你倒是选了个最难的”。
电梯门打开,斋藤挥手,上野走了出去,遵从指令和等在外的坂本一起退到了稍远处。很快内里只剩下两人,随着厚重的门合紧、此处成了私密场所。
斋藤几步拉近与及川的距离,青年并没有慌乱,反倒是越发淡定,说出口的话让他感觉到了轻松。
“需要我帮你吗?”她语气含笑,接下来的话也无比理智。
“及川君,你知道吗?人类心理有一种很有趣的防御机制,当一个人无法接受某次失败。
“尤其是当这种失控涉及自尊和最基本的掌控感时,他的潜意识会驱使他不遗余力地重构那段经历,甚至不惜扭曲现实,赋予它全新的、符合自我期待的意义”
及川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斋藤在说什么,她在说他执着的原因是因为挫败和男人某方面的自尊心。
“斋藤小姐,可你并不了解我”,虽然他自己都没有明白,但能做出否定的是,他不是那种心理扭曲的人。
“相反,你很傲慢”
及川的话可以说是尖锐到不客气,哪怕青年仍是带着笑,两人间的针锋相对越发浓郁。
斋藤被如此说也没有生气,她觉得眼前人确实很特别,如果高中时期能够遇见,她指不定也会主动上前。
“你觉得三天就能建立联系?”,这话是斋藤说的,她对他的天真而好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及川也没有退,迎着斋藤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鼓动着,“还是你害怕了?你觉得你会输给我”。
青年温柔的语调响起,斋藤笑了笑,站直身体。
很有意思的人,她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近和试探从未发生。“我考虑一下”,随后按开了门,她还有个晨间会议要处理,离开的干脆。
这个答案及川彻并没有等太久,在时间转到21点时,他的列表多了个新联系人。
:明天开始。
另一边的如何心情斋藤是管不着,简单的让佣人准备了下三天的行李,这并非是她一时兴起,而是有了别的考虑。
利用及川的出现和可能带来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调整针对黑川势力的部署,放松下放的诱饵,耐心等待着临近的收网时机。
即留出空档,暂且离开东京几日是个好选择。至于去处,她看了下对方发的机票,落地是北海道。
度假啊。
“明天还要出远门吗?”
声音在背后响起,斋藤侧头看向拿着游戏机靠近的研磨,她今晚仍旧是跑到了这边,原本是想找黑尾,可惜对方最近忙着那《老友记》而不可开交。
斋藤都有些后悔把活全指给黑尾了,这不人都近期没影了。
“嗯,去个三天,我还没有去那边玩过...”,纯粹的游玩对于斋藤来说几乎是个陌生领域。
细细回想上一次旅游,是什么时候呢?
研磨自然的捕捉到了,除开工作,近期斋藤闲暇的时间要么是锻炼要么就是找他,但过两日孤爪也有去往国外的工作安排。
所以陪她去的人是谁?
没有套话,斋藤自己就把及川主动送上门的约定说了出来,她的随口一句让研磨抓住了漏洞。
“你们怎么认识的?”
斋藤闻言话语卡住,谎言在脑中快速组成,可视线触及到对象却止歇,她转移开话题。
喊着好困倒进青年怀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间瞄着研磨的表情,这事情被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