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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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支笔握在掌心，像握着一块滚烫的冰，又像握着一缕抓不住的风。
宴会在午夜前接近尾声。莫若以次日还有早会为由，婉拒了后续的邀约，提前离场。
他没有直接离开酒店，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等待，自己则走向酒店附属的、为贵宾提供的私人休息区。这里灯光柔和，陈设奢华而安静，与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开来。
侍应生认出他，恭敬地引他进入一间空置的休息室，询问是否需要饮品。莫若只要了一杯清水。
门轻轻关上，将浮华彻底隔绝在外。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无声流淌的城市夜景。
他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背脊挺直，是一种长期处于掌控地位养成的习惯姿态。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笼在一片静谧的阴影里。
然后，他松开了始终紧握的右手。
那支深蓝色的铅笔，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毛线套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保护壳透明晶莹，里面的笔杆陈旧，却纤尘不染。
他看了它很久，目光沉静，仿佛在审视一件拍品，又仿佛在透过它，凝视着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空。
最终，他伸出手，按下了呼叫铃。
门外很快传来轻柔的敲门声，一位训练有素的侍应生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莫若将掌心那支笔轻轻放在面前光洁的茶几上。深蓝色在浅色桌面上格外显眼。
“我捡到了这个，”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应该是祝先生的，刚才在宴会厅不小心遗落了。烦请转交给他。”
侍应生小心地拿起那支笔，触手温凉，能感受到主人的珍视。“好的，莫先生。我立刻去寻祝先生。”
“不必见面了，”莫若补充道，端起那杯清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某点，“转交即可。就说……物归原主。”
“是。”侍应生应下，谨慎地捧着笔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
莫若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像一片寂静燃烧的、无人可见的深海。
他不知道祝难收到笔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恍然察觉失物的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是……依旧只有礼貌的感谢，和一丝或许更深的困惑？
那困惑之下，是否会有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像深水之下，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无人得见的涟漪？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有些东西，遗落了就是遗落了。捡回来，看一眼，知道它被另一个人妥帖收藏着，就够了。
至于玻璃罩外的风雨，玫瑰是否记得来自星星的凝视，那都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的一声。
像一个小小的句点。
也像某种无人听见的叩问，消散在寂静里。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略显急促。
“请进。”莫若的声音依旧平稳。
门开了，是刚才那位侍应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莫先生，祝先生收到物品了，他非常感激，想亲自向您道谢。只是我方才去寻您时，您似乎已经离开宴会厅了。祝先生现在正在过来，您看……”
莫若抬眼，看向侍应生身后虚掩的门缝。走廊柔和的灯光流泻进来一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痕的西装下摆。
“不必了。”他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距离感，“不过是举手之劳。替我转告祝先生，物归原主，不必挂怀。”
他走向门口，步伐从容，与侍应生擦肩而过时，略微颔首。
侍应生连忙侧身让开，恭敬地目送他离去。
莫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步伐稳定，背影挺直，一如既往，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莫先生。
只是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旁，那杯清水的水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仿佛有什么极轻的东西，曾经落进去过。
又仿佛，那只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而走廊另一端，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眉眼温润的年轻男人，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匆匆走向这间休息室。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失而复得的、包裹得如同稀世珍宝的蓝色铅笔。
当他推开虚掩的门时，室内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静谧的光。
沙发上空空如也。
茶几上，一杯清水静静摆放，水面平静无波。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又仿佛，有人刚刚离去，只留下一室无声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又遥远的气息。
祝难站在门口，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温润的杏眼里，那丝自见到莫若起就萦绕不去的困惑，似乎更深了一些。他环顾这间安静得过分的休息室，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沙发上。
侍应生在他身后轻声解释：“莫先生刚刚离开。”
祝难点点头，礼貌地道了谢，目光却仍停留在沙发上，仿佛想从那里看出什么残留的痕迹。
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关上了门，将那间空寂的休息室，和里面未散的、无形的怅然，一起关在了身后。
走廊灯光温暖，宴会残韵未消。
两支笔，两个世界。
一场无人言说的归还。
一次，迟到七年的，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