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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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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莫若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来自体力消耗或情绪激动,而是……来自祝难的眼睛。
就在刚才祝难瞳孔收缩的瞬间,莫若似乎……透过那双眼睛的倒影,短暂地“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不是当下的悬崖、灯塔、海浪,也不是之前那个国外的房间。
而是一个极其模糊、摇晃的视角,仿佛透过沾满水汽的毛玻璃。视角里,有一双手,纤细的、沾满颜料的手,正在一张画布上快速涂抹着。画的似乎是……一个房间的角落?
有窗,有书桌,桌上好像摆着一个相框,但看不清内容。那双手涂抹得很急,很用力,颜色浓烈而混乱,带着一种绝望的、濒临崩溃的宣泄感。
然后,视角猛地抬起,看向前方——前方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女人的脸,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解脱般的微笑。
是……母亲?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眩晕感也随即消失。
莫若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幻觉!刚才在“国外房间”里,母亲通过那幅诡异的画“呼唤”他,传递混乱的呓语。而现在,他通过祝难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母亲生前某个真实的、痛苦的瞬间?
如果说,母亲留下的那幅画是一个不稳定的、危险的“通道”或“信标”,那么祝难的眼睛……是什么?一个更直接、但可能更隐蔽的“接口”?一个因为“校准协议”或“覆盖记忆”而被部分激活的……“镜面”?
“画是门,也是锁……看清镜子……谁在镜中,谁在镜外……” 母亲呓语中的句子,疯狂地在脑海中回响。
画在林野手上,是工具。
祝难的眼睛,可能也是工具,而且是更贴近“现实”这一侧的工具。
那么他自己呢?他通过这些“工具”看到的、感受到的,又是什么?是母亲被困的残留意识?是林野他们制造的幻象?还是……被层层掩盖的真相碎片?
没时间细想了。
海啸的第一道巨浪已经狠狠撞上了悬崖底部,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水雾冲天而起,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整个崖顶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
林野被冰冷的海水一激,似乎从短暂的崩溃中清醒了一些。他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向莫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痛苦、不甘、以及一丝更加疯狂的决绝交织在一起。
“你说得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姐姐想要的家,我给不了。父亲给不了。这个世界也给不了!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伪的、残缺的、被蒙蔽的!只有‘门’后的世界,才是完整的、真实的!姐姐只是……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跨过去!但我们可以!”
他猛地指向祝难,又指向莫若,最后指向那座在巨浪冲击下似乎也微微震颤的灯塔。
“你们就是钥匙!是姐姐留给我的、打开真实之门的钥匙!我不会放弃!父亲也不会!你们以为说这些就能动摇我们?太天真了!海啸来了更好!摧毁这一切虚伪的屏障!让‘门’的波动更剧烈!让‘钥匙’的共鸣更强!”
他近乎癫狂地大笑着,在狂乱的海风中,在滔天的巨浪背景下,笑声扭曲而凄厉。
“来吧!莫若!看看是你那点可悲的‘人性’和‘回忆’更强大,还是我们追求的‘真实’更永恒!看看在这天灾面前,你那点微弱的反抗,能坚持到几时!”
更大的浪头正在远处形成,带着吞噬一切的阴影,朝着悬崖顶端,朝着他们所有人,轰然压来。
林敬益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光芒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非人。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按在了轮椅扶手的某个隐蔽按钮上。
祝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冰冷,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进入了某种“待命”状态。
莫若站在狂风巨浪之中,衣衫湿透,发丝凌乱,看起来无比脆弱。
但他挺直了脊梁,擦去了脸上的海水和或许存在的泪水,目光依次扫过癫狂的林野,非人的林敬益,和状态异常的祝难。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那座在浪涛中如同孤岛般的白色灯塔,投向了灯塔后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
母亲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
祝难眼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
海啸毁灭般的咆哮。
还有林野那疯狂而执着的宣言。
一切线索,一切矛盾,一切情感,一切疯狂,都在此刻,被这场滔天巨浪推到了悬崖边缘,推到了必须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
钥匙,锁,镜子,门。
现实,虚幻,记忆,真实。
谁在操控?谁在反抗?谁是棋子?谁又是棋手?
莫若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最后的答案,或许不在林野手中,不在林敬益的理论里,也不在那扇所谓的“门”后。
答案,就在接下来的巨浪中,在灯塔的光芒下,在他自己,和祝难那双时而空洞、时而挣扎的——
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