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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颜料仿佛融化了,在无形的力量搅动下旋转、交织,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的细微黏稠声响。那些几何状的非人之眼,瞳孔深处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像深海中浮沉的磷火,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布外僵硬的莫若。

      母亲声音带来的刺痛感还在颅骨内回荡,那凄切焦灼的“醒醒”二字,像烧红的铁丝烫在意识最敏感的断层上。

      然后,画布中央那片似树一样的黑色,开始长出枝桠,生长出绿色。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扭曲的波动。那片黑暗向内凹陷,旋转的速度加快,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入口。而入口的边缘,那些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颜料,开始拉伸、凝聚、塑形——

      一只纤细的、沾满斑驳颜料的手,从枝桠上,缓缓探了出来。

      没有穿透画布。那手本身就是画布的一部分,是颜料构成的幻象,却又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投下极其淡薄的、颤抖的阴影。五指微微蜷曲,指尖还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介于普鲁士蓝与暗红之间的浑浊颜色。

      那只手悬在画布前,仿佛在试探,在感受,然后,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指尖所触的“空气”——或者说是隔在画布与现实之间的那层无形屏障——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莫若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只悬在画布之外、由旋转的黑暗和诡异色彩构成的手。那不是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清晰地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隔着屏障的呼喊,而是更轻柔、更贴近,像有人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用气声低语:

      “若若……”

      是母亲的声音。但比记忆中的更疲惫,更飘渺,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你能……看到我吗?”

      莫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想点头,但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他只能用力地、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作为回应。

      画布上的黑暗波动了一下。那只悬空的手,缓缓收回到那片漩涡中心。然后,那片浓稠的黑暗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真正的透明,而是如同隔着被水浸湿、即将破碎的宣纸,后面的人影一点点显现出来。轮廓模糊,边缘被旋转的色彩晕染开,像是随时会融化回那片混沌的背景里。

      但莫若认出来了。

      是母亲。

      林晚。

      莫若的记忆没在骗他。

      她穿着一件他依稀在老旧照片里见过的、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裙摆处沾满了早已干涸的、变成暗褐色的颜料污渍。她的长发没有像照片里那样精心梳理,而是松散地披着,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虚无的透明感,仿佛不是实体,而是由画布上的光与影暂时凝聚成的幻象。

      最让莫若心脏揪紧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在父亲的描述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此刻却盛满了太多沉重的东西。疲惫,深切的悲伤,挥之不去的惊悸,还有一种……濒临极限的、近乎温柔的绝望。

      但在那绝望的最深处,依然有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正穿过画布与现实之间无形的壁障,努力地望向他。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继续在莫若意识中流淌,比之前更清晰,却也带着一种虚幻的、随时会断掉的脆弱感:

      “别怕……若若……妈妈在这里。”

      莫若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衣领上。他想说话,想喊“妈妈”,想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她是不是很痛……但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只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时间不多了……”林晚的“身影”在画布的黑暗中微微摇曳,仿佛烛火将熄,“这个‘通道’……维持不了多久……我残留的‘意识’……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聚最后的力量,也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画布上那些旋转的漩涡,速度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那些冰冷的眼睛也闪烁不定。

      她告诉莫若,其实小时候她和林野一起偷听到了父亲的通话,她一直试着扮演好姐姐和好女儿的角色,直到有一天莫若的父亲闯进了她的世界。

      莫怀远有理想,有抱负,有目标,关键是他有一颗不被拘束的心,他很会遵循自己的内心做事,就像莫怀远刚遇到那样,她向着迷一样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敢爱敢恨,愈挫愈勇,不畏强权。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这是他们见面说的第一句话。他敢爱敢恨,即便是父亲在场莫怀远依旧敢于表达自己的爱意。林晚一下就爱上了他。

      于是在日后的几天,他们爱意疯长,他会半夜躲过警卫潜入林家,在父亲卧室楼上亲吻。在田野的长藤偷摘葡萄被抓,在向日花海里放风筝被绊倒,林晚追在他的笑容后面跟着他笑,她第一次感觉到自由。

      他们的感情两方父母都持反对意见,为此莫怀远搬了出来。在那次漫长的无边际的争吵之后,他迎来了和林晚共同的日子。

      那时候莫怀远还只是子公司的一个经理,虽然快乐却也辛苦。林晚大学毕业,绘画事业如日中天,却在一个午后测出怀孕。

      “我要当父亲了!”

      莫怀远高兴地说。

      但他想到妻子的近况和自己的拮据,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林晚。

      “没关系的晚晚,孩子我们还可以再要。但是我希望你自己做决定。”

      ——

      林晚笑了笑,她说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我们要好好迎接这个小家伙。

      她放下了自己的事业,全身心迎接莫若的到来。

      “你爸还是太要面子,”知道莫如山知道林晚怀孕的事,他特地选了一个莫怀远上班的时间,找我单独聊聊。

      “与其聊聊,不如是一次完整的我的家庭调研,他说他查到的和我说的必须分毫不差才行。我是试验品的事情我的父亲瞒得很好,没有人知道,甚至是莫如山。但是我不是亲生的,他只要略微动点手段,就能查个底朝天,包括我是什么福利院,几岁被带出来的,亲生父母在哪这种问题。”

      “莫如山看不上我,原因就是我的联姻对莫家毫无必要,甚至会因为我是捡来的而影响企业外界形象,所以一直没承认我。”

      “你的到来让你的父亲很辛苦,我知道他很为难,所以我答应了莫如山的所有要求,也如实回答了他提的所有问题。”

      “他没中止过对我的调查,我知道。

      一直以来都没中止,他不懈的努力一定会查出来什么的,这些事情我从让他进门的那一刻就都想明白了,可那又如何呢,我爱你的父亲,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然我也爱你莫若。
      那年秋天我还记得,你赌气说我不爱你,你非要去国外留学,我拒绝了,并不是说离开我你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不信任你,而是那个时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知道了我身体的副作用,也从林敬益那里得知了这种试验会遗传。

      那时候我太悔恨了,不是悔恨自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而是恨林敬益把人类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恨他没有解除这些作用的钥匙,恨他让我把你生下来就是利用,本身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展现副作用了,我开始忧郁做噩梦,开始怕黑,怕光照,开始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使你父亲也帮不了我,他只能看着我干着急。

      我告诉他没关系,是压力太大,他才开始去上班。

      到后来,我看着画总想着自己进去,晚上睡觉早晨会随机刷新在家里某个角落,到后来梦游愈加严重,你父亲直接把我和他锁在一起,即使这样,我也在晚上醒不来,甚至越睡越久。
      我害怕去医院,害怕被他知道一切,即使他表达爱意十分明显,给足了我安全感,但是我是胆小鬼,宁愿能多跟他待一秒,我不会放弃。

      那晚我控制不住了,我的最后一个项目迫在眉睫,在他下班之前,我开车出去检查最终成果,却在半路上遇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让我捎他一段,我看他慌慌张张的,不敢随意让他搭载。但是他说他就是我资助项目村庄的人,大晚上车子坏了也回不去,只好载他一程。
      我们静默了一路,路途上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的身体五指泛黄,眼神躲闪,我把他送到村口就离开了,我独自去了画廊。

      大火轰然而起,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想他肯定是感谢我那一程,他门都没锁,我一推门就能出去,但是好累啊,若若,我呆在火里好暖和,我沉沉的抱着那幅画,想起了小时候和你父亲在阳光下抱着你一样,温暖舒服地沉睡过去。

      宝宝,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我的实验年岁到了,妈妈也想陪你走完一生,可是没办法啊,妈妈好累啊。”

      “不,不要说对不起。”莫若的眼睛已覆满泪水。

      “好了,时间真的要到了,你跟着我的眼睛走,你会回到那里,他们出不去了,意识执念太重了,他们会永远沉睡在这里。”

      “但是你,孩子,你得走,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此之前,妈妈希望你好好生活,永远幸福。”

      他没告诉莫若她的去处,只是一霎那,他在虚无中听到了一声惊呼,“莫若!”

      另一个声音,焦急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猛地炸响在他耳边!

      同时,一只有力的、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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