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24、第 24 章 整个人就僵

　　三伏天的艳阳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大地，仿佛烧着了，空气里裹着热浪，呼吸间都有种窒息感；这样的鬼天气一直保持着猛烈的势头，太阳落山后都没几个小商小贩出摊，终于老天有眼，午后开始树摇，进而狂风漫卷，大片的阴云由南面扑了过来。

　　褚境山给姚琛打了个电话，没有回市场，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从后备箱捧出江湛给的大麦茶，犹如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举在眼前观摩，怕被风吹脏了，又抱在胸口蹭了蹭。第一次给的已经被姚琛霍霍的差不多了，这灌也许是最后一罐，他不仅不想让别人看见，甚至自己也没打算喝，想着搬家的时候带走，到时放在书房的置物架上，想了可以开盖闻闻。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天光乍破，顶着呼呼的狂风圈进了楼道，咔哒钥匙一拧，时亮时不亮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然后，门从里面开了，“小山，你今天回来那么早。”

　　“啊，陈恒，你......”褚境山开门的手都忘了收回，根本没想到陈恒昨天走，今天就回来了。

　　你字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客厅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年纪颇大的一男一女就笑着站了起来，男的迎上前，又是客气，又是关爱的握住了褚境山的手，“你就是我们小恒的对象，哈哈，果然是一表人才，老伴，咱们今天终于见到活人了。”

　　“是是，生的真俊，怪不得小恒每次回去满嘴都是你。”陈母虽站着没动，但那眼神，活像是见到了盼望二十多年的儿媳一样，恨不得下一刻就三年抱俩。

　　褚境山像是被喂了一把苍蝇，卡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那个难受，他看向旁边的陈恒，陈恒一副破釜沉舟的姿态，“小山，我爸妈来没跟你打招呼，你别介意，实在是没来的及。”

　　虽然褚境山一手被握着，另一条手臂被陈恒双手抓着，整个人就僵硬在那，但那毕竟是陈恒的父母，而且是头一次见，就在场面要冷下来时，他终于开口，“叔叔，阿姨，不知道你们来，是我怠慢了，正赶上天不好，你们先坐，我出去买点饭菜，明天再请你们出去吃。”

　　“哈哈，不用，不用。”陈父拉着他进了屋，“你回来之前，小恒和他妈妈都做好了，我们老家带来的，都是自己地里种的，又干净又好吃，你只管吃就行。”

　　“是啊，坐着吧。”陈母一挪腚，挨着褚境山更近了，那笑容，那神态，根本不给褚境山闪躲的机会，“小褚啊，虽然你跟小恒都是男的，但是我跟你叔叔早都想开了，只要你俩过的好，我们就高兴，所以，以后你也就是我们的儿子，你家里不疼你，以后我们疼你。”

　　陈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唉，想当初小恒跟我们摊牌的时候，我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寻思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大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在一块，这日子能过下去吗，可后来看你们俩过的好，我这颗心才放下。孩子，”陈母一把拉过他的手，“今天我们虽然来的着急，但并不是突然，早就应该来见见，你们不比那男女婚姻，要过媒，下聘，结婚的，但既然要在一起过，总归是要见见父母，过了明路的，你说是不是这个么个礼？”

　　褚境山不语，陈父陈母就等着，就连厨房哗啦啦的水声都停了。

　　片刻，褚境山抽回了手；即便他跟陈恒的结局已经注定，但这都是他跟陈恒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当着长辈的面去扯这些事情，可陈母堵上了他回旋的路，“小褚，你跟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不会为难你，总之，在我们这，你跟小恒我们是一万个愿意，一百万个放心的，以后你俩啊，常回去看看我们就行。”

　　陈母嘴巴一怒，陈父立刻会意，呵呵笑着从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里掏出了一个大红包，“小褚，这是老家的规矩，哈哈，你收着，收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刚说到礼数，还真是有礼数。

　　褚境山双臂撑在大腿上舒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任由那个红包被托在半空。

　　这时，陈恒从厨房出来接了过来，“爸妈，你们突然要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整这一套，你们都不给小山反应的时间，太没礼貌了。”

　　这一出，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演的，都让褚境山措手不及，直到此刻，他才确认这不是荒唐的梦，是真实的，一记天马流星重拳当胸一锤，差点就让人如坠梦魇，浑浑噩噩不知所踪。

　　他想到了江湛，想到了江湛时不时吸一口的香烟，如果此刻自己也有一根就好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天雷滚滚就在耳边，憋闷了整个头伏的瓢泼大雨一泻而下，玻璃窗被打的啪啪作响，枝叶被风催的嗦嗦而鸣，褚境山终于笑了一下，“叔叔，阿姨，陈恒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这事儿我俩还得商量商量，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信任。今天，咱们先吃饭吧。”

　　这种事还需要商量？商量什么？陈父陈母一齐看向陈恒，陈恒摇了摇头，这件事做到这火候已经到了，他也是没办法，只能行个下下策，但过了头就不好收拾了。

　　褚境山进到厨房端菜，水槽旁边放着两个盘，一个碗，盘子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菜，灰黑色的毛有半截手指那么长，碗里的米糕发出一股酸臭味，他顺手想倒掉，忽然意识到，这是陈恒走之前给他做的饭，他没吃，所以，这是陈恒故意留给他看的。

　　饭桌上，陈恒提到了新房，又说现在天热，地里的活干不了，想让他爸妈留下来住几天，正好一起去选选家具。

　　早前陈恒想出一半的房款被拒，俩人因为这还不止一次的别扭，后来书房的改造又没经过陈恒的同意，现在他当着父母的面又提到了家具，今天晚上的事，他没给褚境山任何的机会。

　　褚境山一筷子没动，说了今天晚上有史以来的第三句话，“太热了，我去冲个澡。陈恒，你陪叔叔阿姨多吃点。”

　　褚境山说冲澡，但却进卧室关了门，这种房子，就只有一个卫生间。

　　饭桌上的三人有意压低声音说着仔细听也听不懂的家乡话，陈恒眉头拧着，加重语气喊了一声妈，三人小会议这才结束，他端起桌上了茶水进了卧室。

　　褚境山坐在床边，手肘搁在大腿上，脸深深的埋在手掌里，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陈恒把茶水递到了他眼前，褚境山接过喝了一口，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喝，陈恒就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陈恒，就算是咱俩商量好了要见父母，你至少也应该通知我一声吧？”褚境山已经恢复了平静，连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只剩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无奈，“你这样做，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被褚守成支配，连被通知的权利都没有，只配去执行。”

　　陈恒双膝跪地拱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箍着腰，脸埋进胸膛，“小山，以前是我低估了你跟父母的关系，不过那天我看明白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关系，那都没关系，我的父母会接受我们，祝福我们，我也会永远的爱你。”

　　褚境山用力掰过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当然不是。

　　褚境山知道，陈恒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跟他聊什么，那天在新房子，他说的话，今天他做的事，都是指向了同一人，这不是在逼褚境山，而是在逼他自己，因为他知道，褚境山心软，自然会心疼他。

　　陈恒凑上去亲他，够不到嘴，就亲脖子，舔他的喉结，不顾肩膀上吃痛，逼得褚境山连连后仰；突然，褚境山泻了力气，栽倒在床上，等陈恒彻底压上来，他猛的一个翻身，局势扭转，接着大手捏住了陈恒的整个下颌，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钉在了床上，“陈恒，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我们两个人解决，别让别人跟着受累，今天你父母在这，我话就说到这，别的咱们过后聊。”

　　陈恒是个出门都怕晒的，细皮嫩肉，这么一掐，整个下半张脸都红了，眼泪早就流了出来，但褚境山一松手，他还是一个机灵弹起抱住，不让褚境山动弹，“小山，你只看到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抽抽噎噎道，“小山，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咱俩就是今天认识的啊，整整3年，3年了啊。”

　　褚境山一僵，轻轻闭上了眼。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父陈母已经回了房，整个客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陈恒在给餐桌底下的垃圾桶套袋子；猝然间，心脏好像被蛰了一下，细密的疼痛窜至神经，褚境山快走两步来到玄关处，入户柜中间放杂物的地方空空如也，他打开所有柜门，一览无余没有多余的东西，然后又急急的进到厨房，拉开所有抽屉，还是没看到，乌黑的眉头压在了一起，还没等开口，陈恒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进门后放在玄关的那罐东西呢？”褚境山一字一顿的问；他从没来没对陈恒流露过这样的眼神，今天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