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白酒二两半

22、第 22 章 这是人俩的

　　都说第六感专属女人，但其实心思敏感的人都会有。

　　陈恒解下围裙，坐在餐桌前跟一杯牛奶大眼瞪小眼，一杯热牛奶变凉，逐渐有了腥味，他才起身倒掉，匆匆去换衣服。

　　他很少离开四环边这一片地方，生活在这个城市多年依旧陌生，一路跟司机师傅描述了很多遍才找到这个地方，在电梯里心还是慌乱的。

　　陈恒挤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微笑，站在了离褚境山只有半步远的地方，“小山，这是叔叔阿姨吗？”

　　褚守成收回了手，那种厌恶，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他甚至拉着余茉莉退后了一步。

　　被晾的褚方云最知道自己的亲爹的痛处和忌讳，转移火力的时候到了，她优哉游哉的靠在墙上，鞋底毫不顾忌的踩在刚刷过乳胶漆的墙面上，“陈恒哥，你来啦，我给你介绍啊，这是我爸妈，也是褚境山的爸妈。”说这话的时候，她嘴角扬起，挑衅的看着褚境山。

　　“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陈恒，是小山的，男朋友。”陈恒做足了晚辈的低姿态，说话的时候甚至弯了弯腰，“今天有点突然，空着手就来了，改天，改天我和小山......”

　　“闭嘴！你闭嘴！”褚守成几乎是不顾形象的吼。

　　褚境山一下挡在了陈恒面前。

　　褚守成装不下去了，哪怕江湛在场，“褚境山，你存心的恶心我是不是，你把他带到我面前，你们两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两个便池里的蛆虫，就该滚回茅厕，脏了我的眼，跟你们说话都嫌脏了我的嘴。”

　　“你自找的。”褚境山说，“这是我家，也是我让他来的，嫌脏啊，好走，不送。”

　　余茉莉已经泪流满面了，“小山，你非要这样吗？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生你，养你，就算你不尽孝，也不该这样不肖啊。”

　　褚境山看了余茉莉一眼，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妈，我哥打小就喜欢男的，你怎么好像第一天才知道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褚方云煽风点火，“这房子他为啥不让我来，这是人俩的婚房啊，以后要在这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呢。”生儿育女这个四个字，她咬的格外重。

　　“让他滚，褚境山，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褚守成深呼吸一口，用力攥着余茉莉的手，像是忍辱负重，即将壮烈牺牲一样，“不按我说的办，以后你就别进家门，别姓褚。”

　　“褚教授，你还真是来搞笑的，我还能让你说了算！”

　　两人再次对立面，成了剑拔弩张的形式，褚守成几乎全身都在颤抖，褚境山挂着讥笑，定定的看着他。

　　陈恒从后站出来，姿态更低了，“叔叔，我知道你们父子的关系一直不好，可再怎么样小山也是您亲生儿子，况且我跟小山已经在一起快3年了，我们非常相爱，就算您不祝福，也应该成全，您说这些话，不仅伤我，也会伤了小山。”

　　褚境山下意识的去看江湛，但江湛不知何时又转了过去，燃起了一根新的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褚境山，你做还是不做？”

　　余茉莉哭道，“小山，你回头吧。”

　　“不做。”褚境山平淡的说，“在你眼里我们连人都不算，在我们眼里你又算什么。”

　　“小山，别这样说，你这样说，跟，跟他又有什么两样。”陈恒拉住了他的手。

　　陈恒的私心不在褚守成这，但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样的含金量；于褚守成而言，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褚守成怒目圆睁，胸膛剧烈的起伏，抬臂就要甩出去；褚境山挡在前面，如果巴掌落下，那就一定落在褚境山脸上。

　　在惊恐、得意、不可置信的一众目光中，那有力的手臂停在了半空，被中途截断，动弹不得。

　　褚境山侧目，不知何时，也不知江湛是怎么在零点几秒内反应过来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架住了那条手臂，让他一动不能动。

　　“江湛，你过分了。”褚守成使了使力没有挣开，咬牙切齿，“你没资格管我的家事，更何况你还是个后辈，松开。”

　　江湛跟褚境山的眼神一触即分，他随便一甩，褚守成趔趄了一步被余茉莉接住，还没等再次发飙，只见江湛从裤兜掏出一块男士的方巾仔细的擦了擦手，然后，直接把方巾给扔掉。

　　褚境山没忍住笑了一下。

　　“褚境山，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褚守成拉着余茉莉，对褚方云说，“走。”

　　褚方云一步三回头，都要进电梯了，她还是跑了回来，撅着嘴站在了江湛面前委屈上了，“江湛哥，你宁愿背下这个受贿的坏名声也不愿意去找我，对吗？”

　　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一个，更何况跟她说话。江湛把烟蒂摁灭在阳台角落的小铁盒里，径自离开。

　　褚方云恶狠狠的瞪向褚境山，后者有点心酸的叹气，想拍拍她的背，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说道，“小云，你都这么大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吗？褚守成对你这不是纵容，这是害你。”

　　“哈哈，”褚方云大笑，指着两人笑的直不起腰，“齐琰害我，褚守成也害我，你那意思，这世界上就只有你对我好呗？”

　　褚境山说不出话，她又大吼，“是不是，你说话啊？”

　　疯狂的夺门而出。

　　刚才还人仰马翻的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陈恒一直看着门口，他不是在看褚境山的父母，也不是在看愤恨的褚方云，而是在看早已没了影的江湛。

　　他们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但他的一切，陈恒都看在眼里。他锁住的是褚守成的手腕，但陈恒觉得，那只手捏在了自己的七寸上，只需轻轻一用力便能要了自己的小命，直到那刻，陈恒才恍然间明白，在医院时，褚境山说出院后聊聊，要聊的是什么。

　　果然，有的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回去的路上，相顾无言。

　　褚境山不想知道陈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陈恒亦在思考着对策。

　　每年寒暑两个长假，陈恒都是先回老家，陪爸妈呆几天，但这个暑假例外了。他对褚境山几乎是形影不离，不是跟着去市场上帮忙，就是连着给他送饭，连带着姚琛都跟着沾光，每天两菜一汤都不带重样的。

　　“褚老板，我真怕把自己吃成三高。”姚琛掀起T恤，拍了拍自己颤动的腹肌，坏笑，“你真是好命，找个男人，比女人还会照顾人，就是吧，有点黏人，嘿嘿！”

　　褚境山塞一筷子红烧肉给他，“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姚琛吃的满嘴流油，说的话倒是恳切，“小山，你不能老这样，两个人不合适并不是某个人的错，你应该把话明开来讲，行与不行，应该是你们两个人商量的结果，对不对？再这样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哥哥过来人，这你得听哥的。”

　　“我打算跟陈恒分开了。”褚境山意味深长的说，“琛哥，在医院的时候就决定了，本想着处理完积攒的这些个事就好好跟他谈谈，没想到中间又出了褚方云这档子事，他现在在家也是什么事都闭口不提，我只要说点别的，他就红着眼睛看我，我们俩在一块这么多年，我有愧，但我也没想伤他，只想让他跟我一样，看清楚我们俩目前的状况，能明白，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人陈恒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家里那糟烂的关系，那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新房子，又为什么会突然看你看的那么紧？”姚琛一语中的。

　　褚境山，“他见到江湛了。”

　　闻言，姚琛双手一拍，然后摊开。

　　“我跟江湛，我们......”褚境山支吾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还是坦诚的说，“我喜欢他。”随即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这么大个人了说这话有点臊得慌，但，在他以前，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姚琛嘁了一声，他一点都不惊讶，早在江湛第一次来市场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三分的端倪。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一个人，那他就跟个心里长了毛的孩子一样，要是不喜欢一个人，那成熟的跟你爹一样。

　　“别拖着。”姚琛接着说，“越拖，伤陈恒越深，还有，如果江湛也有意，那拖来拖去，他对你的心意也会产生动摇。”说到这，姚琛突然咂摸出了一点别的味道，有点疑惑的问，“江大设计的心思暂且一搁，我就问你，你确定人跟你是同类？就不是跟我一样，纯纯的兄弟情？”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证实过，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江湛也许本身就是个包容性极强的人，再或者，他就是懒的跟自己计较；毕竟，姚琛的说法也是通的，朋友，兄弟之间你来我往，互相帮忙也再平常不过了；想到这，“当啷”一声，褚境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像是有人塞了一把棉花堵住了他的气管，那种憋闷几乎是瞬间席卷了全身，脑子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