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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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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拉神之子,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法老根本配不上梅伦拉这个名字!”
四周一片寂静,只余声嘶力竭的呼喊回荡在黄金与宝石铺就的王庭之上。众多官员静静地看着站在王座之下的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那样晦涩不明,如同一个个影子隐匿在阳光之下,带来刺骨的寒凉。
她环视着周围,那一双双藏在阴影下的眼只是漠然,一位位观众在此冷眼看着一出独角戏。只有黄金王座之上的人,那矜贵、雍容的身影变换了身姿,藏在硕大头冠下的金色眼眸微微弯起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他伸出左手,立于左手边的男人便为他递上一把剑。通体金色、镶嵌着红宝石的剑鞘落于地上,一条有力的胳臂将长剑拔出。
她仍在呼喊,妄图叫醒这沉睡的王庭。可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像是困兽之斗。
“你们自诩忠于王庭、忠于法老,为什么法老犯错时你们一句话都不说?这就是你们的忠诚!这就是腐烂的王庭!”
那些人影仍然无动于衷,没有嘲笑,也没有悲哀。
“聒噪。”
一道锋利的银色光芒闪过,瞬间刺穿了她的咽喉。
好痛……没有办法呼吸……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目光所及尽是鲜血。红色,在地面上、脸上,也在发亮的剑刃上。她张了张嘴,无论是咒骂还是呼喊,都无法从她那张含着鲜血的口中吐出。
“噗通”一声,她轰然跪在地上。此时此刻,那些阴影、那些站在阳光下的人,才弯起了他们空洞的眼眸,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醒了?”
迟饮雪一下子睁开双眼,梦中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她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一个声音自她耳边传来,迟饮雪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那声音夹杂着些许醒来不久的松弛困倦,语调轻慢戏谑,仿佛叫她只是为了戏弄她、欣赏她慌张的表情,“怎么一身冷汗,做噩梦了?”
“你昨天……”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噩梦中感受到的恐惧便被一扫而空。迟饮雪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可能发生的、她恐惧的事,首当其冲的就是——被狗仔拍到在家和同公司男演员同床共寝——如果真的被拍到,她的职业生涯可就全毁了。
但当她骤然起身时,却发现——明明牠的声音离得那样近,身边却并没有人。除了她本来就放在床上的东西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在此处的痕迹。
“害怕什么?害怕我偷偷进了你家,害怕被拍到?”那声音愈发轻快愉悦,迟饮雪被这声音扰得愈发恼怒:“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接受了你的招聘,你还要一直监视我?”
“这就叫监视了?”牠感受到迟饮雪愈发不耐的态度,甚至轻轻地笑了起来,“别生气了,这只是上司对不服管教的员工一点小小的引导。比起这个,不如说说你做的梦?”
迟饮雪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不要问这么多。”
“雇佣关系就不能问了吗?真冷漠啊小迟,好让人伤心。”见迟饮雪如此坚持,牠也并不强人所难,“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不过,今天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记得要接受我的项目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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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定下沉浸式互动剧场这个项目吧。你没什么意见吧,小迟?”
看着经纪人手中拿着的项目书,迟饮雪心中一阵发冷。
昨夜,这个名叫戚玄度的恶魔利用能力强制自己答应加入牠奇怪的剧场,并签下了奇怪的契约。今日,一份写好的项目书就被塞进了经纪人的手中——最重要的是,包括经纪人在内的其他人完全没有发现这是个今早才被塞进来的项目,整个过程做得天衣无缝,像是戚玄度给所有人都无缝衔接了一段记忆。除了她,根本无人发现不对劲。
在戚玄度含笑眼眸的注视下,迟饮雪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没意见。”
“那好。不过这个综艺项目时间太紧了,还是直播形式,压力会很大。不休息可以吗?”
见经纪人一脸关怀,迟饮雪微微侧目看向戚玄度。而回应她的,也只有含着冷意的眼神,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戚玄度见此,终于收回了目光:“这种类型的综艺太少见了,我们还都没有上综艺的经验。不如先看看剧本、互相讨论一下?”
沉浸式互动剧场,顾名思义,是观众进入剧场之中、参与剧情推动的表演形式,恶魔的“飨宴剧场”就是这样的形式。牠会给予剧场演员母版剧本,并要求在观众改变剧情之前的所有剧情都根据母版剧本进行。相应的,若是观众并未作出足以改变母版剧本走向的行为,那么剧情将继续根据母版剧本进行下去,直到迎来故事的结尾。
和其他剧场演员不同,迟饮雪作为牠亲自“邀请”的特邀演员,有着一定特权——即牠所承诺的“改编剧本”的权利。她可以不再拘泥于母版剧本,从而去做一个“观众”能做的事情。
没有再征求迟饮雪的意见,戚玄度递来一个文件夹。她的目光顺着戚玄度的动作挪动,透过透明的塑料薄膜,白纸上的黑字清晰可见。“埃及”二字作为代号,简明扼要地阐述剧本中的时代背景。
“这是第一个剧本。我简单看了一下,是埃及风格,你应该会喜欢。”
看着戚玄度眼中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迟饮雪一把将他手中的文件夹夺了过来,翻开这个代号为“埃及”的剧本。
这个剧本比迟饮雪以往拿到的电影剧本都要厚实一些。或许是有所顾虑,剧本中只给参与剧情的观众留了三个角色位置,充当着不同的关键角色。再向后看去,剧情便随着迟饮雪目光的挪动缓缓展开。
这是一个关于在残暴统治下求生的故事。三名观众所得到的角色有着不同的社会地位及不同的阶层,也就代表着他们注定有着不同角度的选择。随着剧情的推进,他们的选择也会让各自的剧情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而除去这三个角色,这个剧本还有更加多元化的叙事。
在古埃及背景的世界中,上一任法老塞赫卡夫一世不断发起战争。有战争,也就有死亡。为了维持兵力,塞赫卡夫一世不惜强征平民及奴隶参军,使得城邦中民众锐减。待他骁勇善战的儿子塞赫卡夫二世登基,为了金字塔的修建大量耗费财力物力,国库空虚。而辅佐法老的宰相为了填补这部分财政赤字,发布一系列税收政策,以各种奇葩理由征税,若是无力缴纳需进行公共劳动补偿欠款,民众苦不堪言。于是,民众便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民兵组织,暗自发展试图抵抗法老的暴政,甚至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一举推翻法老的统治。但很快,这种规则不够完善的组织便因队伍不够纯净、思想过于落后,随着税务的削减而土崩瓦解,成为了过去式。但与此同时,王城也因从未有过的大洪灾损毁大半,神庙宣布法老失去了神的爱护,就此法老失去了他的王位。
“写得真烂。”看完简介的迟饮雪只有这一个评价。
无论是从电影、还是电视剧来说,这种结局都是决不能碰的类型。无人胜利、无人生还,若是在前期的剧情铺垫中处理不好绝对会被骂得体无完肤,而戚玄度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写了出来,未免太过大胆。只是坐在旁边同样在看剧本的编剧本人倒是不以为意,歪了歪头看她。
“但项目书里也说得很明白,剧情是由你和观众共同掌控。如果不满意,改一下不就好了?”
他倒是并不在意迟饮雪对这个剧情的评价如何。无论如何,他们都在昨夜用血液和灵魂签下了无法更改的契约。哪怕这剧情写得再差,迟饮雪都只能捏着鼻子演。
不过,继续看下去时,迟饮雪也发现了——在这个剧本中,所有人都是有其动向的。无论是法老这种格外重要的角色、还是街边摊贩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都有其动线,剧情完整,也就导致这个剧本格外厚重。不过同样的——作为已经拍摄过很多部电影、剧集的,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的演员,对于这种形式的剧本,迟饮雪仍然不明其用意。
“唉,我以为你很聪明。”
声音仿佛是从脑中响起,因而清晰无比,像是听到了她的困惑一般。迟饮雪看向戚玄度,他正手捧一个相同的剧本装模作样地阅读着。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之上,白色的衬衫使他将半个身子都融进了日光。若不是脑中因他的声音而产生的嗡鸣还未消失,她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他的本真面目。
“你是主角,你也是观众。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让真正的、会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被你的表演和整体的剧情吸引,并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如果没有其他演员的动向,你该怎么在合适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人呢?”
“所以我不仅要演戏,还要当导演?!”迟饮雪没忍住声音,“噌”地一下站起身,对着戚玄度怒目而视。但当她看见戚玄度转过头后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表情时,她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在经纪人和助理疑惑的目光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综艺确实很麻烦很累。”迟饮雪抬头看向经纪人。经纪人方才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的眼神。她讲话语调缓慢小心,生怕她不满,“要不推了也可以。虽然这个形式的综艺很有爆款的样子,但如果你状态不好我们也可以选一些更加轻松的——比如那个乡村综艺……”
“没事,不用。”她立刻回绝了经纪人的好意,目光却仍停留在戚玄度身上,几乎算得上是咬牙切齿,“这个就很好。”